病娇是什么样子?
苗疆少年擅蛊。
我认识的一个少年就是苗疆人,他很会用蛊。
而我,是他的人蛊。
【已完结】
1
我叫桧辜。
这个名字是他给我起的,他说有一种寿命不长的小虫子叫蟪蛄,正适合做我的名字。
于是他就找了两个读法一样的字来给我做名字。
他说他是我的全部,我就算是死也是他的东西。
彼时我正在剥莲蓬,他看我没有认真听,就把莲蓬夺了过去,又对我说了一遍。
直到我点头表示明白,他才把莲蓬还给我。
嗯......
我站在院子里,敲敲脑袋。
怎么忽然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我去后院里抓了一只鸡过来,把它的脖子按在地上。
这是一只老母鸡,看到我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它咯咯咯的叫了几声,跟它平日讨食吃时的咯咯叫声有点不一样。
我面无表情的举起刀,照着它的脖子砍了下去。
我能感觉到它的骨头在刀下是如何断裂的,鸡血忽然喷出来,还好我及时躲了过去。
我提起没有头的鸡身子,走到了一个方形的盒子前,让血液落进那里面去。
几只虫子闻到味道后,就赶快迈着那几只黑色的足过来舔食。
它们的个子大概有我的一个手掌那么大,通体红色,背上是硬硬的壳。我看着它们争先恐后的舔着,仿佛慢了就吃不到一样。
鸡血真有那么好吃吗?
我看着我手里的无头鸡,把脖子的断口举到嘴边,正准备舔一口时,鸡被一只戴着银镯的手夺去了。
南玉嫌弃的看了我一眼,“你要是舔了,这只鸡就没法再炖着吃了。”
他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像小溪流过一样清脆。
我漠然盯着他手里的肥鸡,只好伸手蘸了一下盒底还未被虫吃干净的血,用舌头舔了舔。
其实我理解南玉的。
我的身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毒,要是那只鸡被我舔了,它的肉估计能毒死一个村子。
南玉开始忙活着去做鸡了。
他注意到我在门口咽口水,就把我赶走,“去去去,没你的份儿。”
然后丢给我一个馒头,“你吃这个。”
我盯着那个馒头。
“馊了,我不想吃。”
“我不想你不吃。”
“我不想你不想我不吃。”
“我不想你不想我不想你不吃。”
最后,南玉不耐烦了,他把馒头硬塞我怀里,“爱吃不吃。”
我才不吃。
我把它喂给了路过的野狗。
但是刚扔完我就后悔了。
要是不吃的话,我会很饿的。
我只好又把馒头捡了起来,装作没有看见狗子愤愤的眼神,若无其事的离去。
南玉不让我进膳食房,他怕我万一给器具食材沾上了毒。
我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闻着飘进院子里的鸡肉香味,眼泪不争气的从嘴里流了出来。
2
馒头还没啃完,南玉端着一个瓷碗过来了。
他夹起一块鸡肉,递到我嘴边,“来,张嘴。”
我老老实实张开了嘴。
不得不说,南玉的手艺是真的好,鸡肉香香的,在我口中化成软软的泥。
他看着我嘴巴一鼓一鼓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南玉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阿辜,感觉这段时间你都被我养肥了。”
我把肉咽了下去。
“还要吃吗?”
“嗯。”
3
我们住在南疆的一个小镇里,南玉是这里有名的蛊师。
蛊能杀人,也能救人。
他会很多蛊术,有人怕他,也有人敬他,但总归还是怕的人占绝大多数。
我在八岁的时候被他从一个破庙里捡了回来,从此以后就跟着他。
他说他本来想去人牙子那里买一个人,但是他又不舍得花钱,又正好碰到了我这个流浪的小乞丐,真是天作之合。
我当时面带菜色瘦骨嶙峋,看着这个衣着华丽,年纪比我大两岁的小少年笑的一脸灿烂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家,我点了点头。
我想,哇,没想到他人长的好看,心也这么善良!
他带我回去,我就不用再挨饿了!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在破庙里饿死,也不要跟他走。
彼时南玉年纪并不大,却已经学了很久的蛊术。
他什么都会。
他把我这个脏脏的小乞丐带回去,不是大发善心,而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南玉跟别的蛊师不一样,他会经常拿活人来试蛊,这个死了就再找下一个人试蛊。轮到我时,死在他手里的人已经有很多了。
许多的蛊虫被喂进我的身体里,它们四处游走,啃食抓咬。
那时候我疼的死去活来,大哭大叫,但是南玉不在意这些,他眼里只有那些让我生不如死的小虫。
他在我身体里种了蛊,解药就是他的血。
每个月他都要喂我一滴血,如果没有他的解药,我就会死去。
南玉用这种方式把我绑在了他的身边,让我反抗不了,也逃不了。
再后来,南玉就不满足于只养蛊虫,他想要更多。
他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经历了那么多蛊虫还没有死,我是他很合适的人选。
他变本加厉,用越来越狠戾的手段来对待我,直到我的身体里已被全部渗透,耶稣来了都救不活的那种。
我成了他的人蛊,血可杀人,肉可药人。
有的人用万贯家财跟他做交易,只求能用我救活他的女儿;有人则连头都磕破,只求南玉不要把我的血放进他们村子里的水井里。
就这样,过了九年。
我的身体早已适应了蛊的侵蚀,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南玉对我不好不坏,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似乎永远在为自己做打算。
我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对一切也都漠然了。
4
第二天,南玉带我到街上采办。
一个摊子在卖书画,我眼睛被这些墨迹吸引过去,就去了那儿看。
有书写的字,也兔子,有竹子,有花草鸟鱼。
摊主是个姑娘。
那是个顶漂亮的姑娘,穿着绣工精致的襦裙,外衫上有金线织成的云霞,头上的玉簪子坠着一串流苏,在她发间闪着温柔的光。
这绝对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的人,怎么会抛头露面出来卖字画?
她注意到我,就微微笑着迎了上来。
“姑娘可是喜欢什么?”
我说,“都喜欢的。”
“要带一副回去吗?”
我摇头,“不了。”
因为我没钱。
钱都在南玉那里。
她的声音温婉,与她的模样很相符。
“阿辜!”
我转头,是南玉。
他一脸的不快,“稍不留神你就自己跑走了,让我好找。”
那位姑娘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公子莫气,也是我的字画吸引了这位姑娘吧。”
语气温柔,面带微笑,仿佛一朵纤尘不染的梅花。
南玉看都不看那些字画,拉起我就要走。
我跟她道了声谢,却被南玉一瞪,“你跟人家又不认识。”
他带着我离开了。
5
回来以后,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在西边挂着,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天空,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下来了。
我们的住所并不大,但对于两个人来说的确是宽敞的很。
回到屋子里,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衣服。
冬夏的衣服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件,已经是很旧的衣服了。
我想起今天在街上见到的那件衣服,在她身上穿着,格外漂亮。
有风的时候,裙摆会是怎么飘的呢?
我托着腮帮,想象着自己穿上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阿辜!”
南玉突然推门而入,把我吓了一跳。
他总是这样,不打招呼就进来。
他坐在我对面,“这是我新养的蛊,你试试。”
我看着他手里蠕动的白色小虫,拿过来吞了下去。
“明天记得告诉我有什么感觉。”
他又没有关门。
我只好起身去关门,关完门就躺进了被窝里缩成一团,舒舒服服的睡觉。
6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不适,除了有点头重脚轻以外。
南玉给我做了藕粉丸子,我就坐在那里吃。
吃完后就去喂鸡。
那些鸡很肥,小鸡崽毛绒绒的,抖着尾巴跟在母鸡后面,像个小跟屁虫。
我注意到有目光在看我,就转过了头去。
那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模样很漂亮,身穿玄衣,腰间挂了块玉佩,正平静的看我。
他的眼很深,似乎能把人给看透了过去。
“南玉出去了,一会儿回来。”
我扫了他一眼,继续喂鸡。
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我。
我抬头,发现他还在看我,就跟他说:“我不好看,别看了。”
他转而去看鸡了。
7
过了没多久,南玉就回来了。
“阿辜,昨天给你喂的蛊,感觉怎么样了?”
他踏进门,看到院子里的玄衣男子以后,脸上的轻快表情很快就消失了。
“滚。”
南玉走过他身边时,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玄衣男子也不恼,他指着我问,“这就是你养的人蛊?”
南玉不回答他的问题,“滚出去。”
“南玉,你不该如此。”
玄衣男子走过来,“你害人害己。”
“关你什么事?”
“跟我回去。”
“你做梦。”
南玉刚想回屋里去,玄衣男子却抽出了剑。
我见状,急忙放下食盆挡在南玉身前,气势汹汹:“不要伤害他!”
玄衣男子估计是被我的反应搞蒙了,他的眼睛里有着很大的疑惑。
“你在保护他?”
“是。”
他笑着收回了剑,“不值得。”
“你不懂。”
他当然不懂。
南玉死了,谁来每个月给我血?
更何况,南玉曾经命令过我,如果他有危险,我必须冲上去保护他。
哪怕我自己死掉。
8
最终那个男子在这里住了下来。
本来南玉是断然拒绝的,直到他说:
“一千两。”
“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些身外之物答应你?”
“黄金。”
“西边那间屋子还空着,阿辜你去收拾下。”
9
他就这么住进了这里。
男子的一日三餐以及其它琐事,南玉都让我去做。
今晚南玉做了糖花糕,让我也给他送一份。
“毕竟一千两黄金呢,”南玉说,“得好好招待。”
西边的屋子灯还没灭,门没有关,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书。
我把糖花糕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南玉做的,给你吃。”
“嗯。”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到我脸上。
“你叫阿辜?”
“全名是桧辜。”
“几岁了?”
“比南玉小两岁。”
“疼吗?”
我疑惑的抬头看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书,犹豫了下,“你是人蛊,疼吗?”
我摇摇头,“不疼的。”
“我叫南华,是南玉的兄长。若是南玉有待你不好的地方,你大可以跟我说。”
我依旧是摇头,“南玉很好。”
南华叹了口气,“方才我就注意到,你的手腕上全是蛊虫钻进去时留下的印子,恐怕活不了多久的。”
我头有点晕晕的。
这个南华怎么突然有两个头了。
不止如此,他的眼睛里还长出了花,花蕊里还有鱼。
鱼从花蕊里飞出来,徜徉在空中,身姿轻巧的就像在水里游一样。
我抬头看着它在半空摇摆着身体,笑的咧开了嘴。
“桧辜姑娘?”
南华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开始跟着那声音转圈。
忽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南玉关切的问我,我告诉他了我的所闻所见。
“太好了,看来致幻蛊是有用的。”
南玉高兴极了,但随即又开始沉思:“不过过了那么久才发挥作用,需要再改进一下……”
我愣愣的看着床帐,“ 我饿了。“
“就知道吃。”
10
南华在这里住了有好几天了,他平时的作息很规律,除了窝在房里看书,去镇里,就是看我。
他现在就站在一边,看我喂母鸡。
“好肥的鸡。”
我回答他:“我喂的好。”
“你那时,是因为蛊虫才昏过去的?”
“这个很正常,我没事。”
“嗯。”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了,他继续看我喂鸡。
“你的衣角破了个洞。”
我瞅了瞅,洞不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磨破的。
“不碍事。”
“你的身段很细,是个天生的衣架子。”他走过来,“现在已经入秋了,穿这个单衣不冷么?”
“有一些。”
“我带你去镇上买几件?”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那位姑娘的裙子,很漂亮。
我点点头,“好啊。”
末了又说,“可是我没钱。”
南华的丹凤眼弯了起来,“我有。”
11
南华给我挑了好几件衣服,很柔和很素雅的颜色。
穿上新衣服,我转了个圈,满意的对他笑了。
“喜欢吗?”
“喜欢的。”
南华又说,“不过这里总归是南疆,跟京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京城?什么地方?”
“很好的地方。”
南华带着我在街上闲逛,一边跟我讲了京城的面貌。
“京城离这里很远,那是天子所在的地方。到了夜晚,京城的华灯就升起来了,流光溢彩。”
“那里比这个小镇要繁华的多,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各种各样的风景和好东西,都在那里聚集。”
“到了上元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挂上了花灯,坊间有笙箫琴笛,很热闹。”
他转头问我,“你们这里有上元节吗?”
我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
南华又笑了:“想去吗?”
“不想。”
“为什么?”
“南玉说过的,他不喜欢京城。”
“但是你跟他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你不该一切都从着他。”
我摇头,“我是他的人。”
南华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去的路上,我们再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
12
回到家里头,南玉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我站在外边闻里面的香味,南玉撇见我身上的衣服,问了句:“谁买的?”
“南华。”
“哦。”
他又问:“你原来的衣服呢?”
“南华扔了。”
“浪费!”
南玉不理我了,继续做他的叫花鸡。
南华也跟我一道站在厨房外头,我问他:“南玉的衣物怎么样?”
他回答:“像个摇钱树。”
“什么?”
“那么多的饰物,走起路来叮当响,不就是摇钱树。”
南玉这时气冲冲的反驳:“狗屁不通!”
南玉转过头来骂他的时候,耳朵上的银环随即晃动,闪着亮亮的光。
13
叫花鸡色泽很不错,看上去就好吃的很。
南玉喂了我好多,我吃饱了,但是还想吃。
他说,“就不怕撑着啊。”
但还是乐呵呵的喂我吃。
南华就在一边,“桧辜姑娘看上去有些气虚,给她吃些调理经血的东西,能补一补。”
南玉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说:“我的阿辜不需要吃。”
我点点头。
因为蛊虫的长期侵蚀,我早已绝经了。
南华似乎猜到了南玉话里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你害人不浅。”
“你要是再跟我说这些,就赶紧离开我的地儿。”
我吃的有些撑,吃不下去了。
14
“阿辜,给我一个孩子吧。”
南玉的脸昳丽无比,额间的银链碰到了我的额头。
他的眼很漂亮,眼尾微微上翘,一股风流多情的味道。
“阿辜,你会听我的话的,对吧?”
他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动弹,眼里是满满的期冀。
“我新养了一种蛊虫,放在婴孩身上用很合适。”
那时的我,还没有断绝葵水。
我抬眼,平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还有拒绝的可能吗?
没有。
南玉把我带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那里的陈设很陌生,床上的人也很陌生。
我不认识那个男人,只是觉得他的笑充满了不好的意味。
南玉跟那个男人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屋子。
那个陌生的人朝我走过来,我后退,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门已被锁上。
我被扔到了床榻上,他的力气很大,我的挣扎在他面前只不过是挠痒一样。
衣服被撕开,惊惧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脑海,我疯了一样的尖叫挣扎,但都徒劳无功。
南玉曾告诉过我,不论他说什么,我都要顺从。
但现在……我不想顺从。
我咬了他一口。
只是一瞬间,男人庞大的身躯就倒在了一边,他口鼻流血,嘴里发出了惨叫。
我拍打着门,想要出去。
“啪嗒——”
锁被打开了。
门一打开,我就想要赶紧跑出去,但门口的南玉却把我给拦住了。
他撇了一眼床上已没有声息的躯体,笑了。
“你还挺有本事。”
他笑起来很好看,但此时,却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无比。
“不听话。”
我被他带回去,吊了起来。
一天,两天,三天。
南玉只来了一次,他看着我虚脱的模样,表情依旧是冷冷的。
我晕晕乎乎的,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也看不清南玉的脸,我只觉得很难受。
没有水,只有日头的暴晒。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乞求南玉把我放下来了。
幸好,他终究还是放过了我。
他坐在我床边,一口一口,很温柔的给我喂水。
“养成一个人蛊不容易,要是死了,再养就难了。”
“这次我绕过你,别有下次。”
我张着嘴,感受着水对我喉间的滋润,无力的点了点头。
南玉笑了,笑的很欢朗。
但却如同一只凶狠的恶鬼,令人胆惧。
…………
15
我从梦中惊醒,一碰额头,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怎么会梦到以前的事。
我穿好衣服起床,南华正在练剑。
注意到我,他收起剑,问我:“睡醒了?”
“嗯,”我揉揉眼,“还想睡。”
“再睡就醒不过来了,”南华还是笑着的,“我带你去吃莲子羹吧?”
“有南玉做的好吃吗?”
南华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
“那就不去吃了。”
“不过,你要是想去街上,我也可以陪你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16
南华带我来街上,问我想要什么。
我想了半天,说:“也想不起来想要什么。“
南华就带我四处走,看到什么姑娘家的玩意儿,就问我喜不喜欢。若是我说喜欢,他便会买下来。
“喜欢胭脂吗?”
“我用不上。”
“还是买了吧。”
那位姑娘还在卖字画。
南玉也在那儿。
他似乎很开心,朝着那姑娘笑。
我就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两个。
“怎么了?”
南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关切的问我。
“她可真漂亮。”
“嗯,是。”
看着我的目光还在他们身上,南华揉了揉我的头发,“吃醋了?”
“没有的。”
我眨了眨眼睛,“我觉得,南玉是不是看上她了?”
“这就要问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南华笑着看他们,也笑着看我。
“你也很漂亮,阿辜。”
他忽然这么叫我,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南华的眸子亮亮的,认真的看着我。
我躲过他的目光,朝着别处走过去了。
17
走了许久,我就觉得有些饿。
“南华,你饿吗?”
我拐个弯问他。
他便带了我去吃东西。
炸糕很脆,也很甜。上面撒满了芝麻,金黄金黄的。
“你在他身边多久了?”
“九年。”
我嘴里咬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回答他。
“想要离开吗?”
“不可能的。”
“他牵制住了你,对吗?”
我忽然不说话了。
南华明白了我的沉默,又说:“阿辜,你是个可怜人。”
我朝他干巴巴的笑了笑,继续吃炸糕。
18
我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秋风凉飕飕的,我出来时没有穿的很厚,风一吹,就忍不住打喷嚏。
南华把自己外衫脱下来搭在我身上,又仔细把它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注意些。”
他的衣物质地很好,带着他的体温,安稳的趴在我身上。
“南华,你冷吗?”
“不冷。”
“嗯。”
我们走在回去的路上,有飞鸟掠过头顶,也有不知名的野花在脚边绽放。
19
南玉曾经杀了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彼时我正跟着他去往薛家酒馆,路上的行人不多,道路也挺宽敞。
南玉一身浅紫色的衣着,腰间的银环叮铃铃的。他步子轻快,墨黑的发随着微风而飘扬。
这时,一阵仓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能看到,是一个粉衣女子骑着马,正从街上飞快掠过。
她戴着面纱,马儿的皮毛光泽发亮,马鬃上坠着铃铛,很是活泼的景象。
但她似乎是觉得,整条路都应该是她的一样。她一边大声呵斥着行人退让,一边甩着马鞭。
我躲闪不及,眼看马蹄近在眼前,正害怕的时候,南玉飞快将我拉到了他怀里去。
马儿被女子呵停,她利落的翻身下马,收起镶着宝石的马鞭,杏眼往我这边一睨。
“不长眼的东西。”
但她的目光落在南玉身上时,显然是被惊到了。
“哪家的人儿,竟然有这种绝色。”
她凑近南玉一步,摘下面纱,露出那张姣好的脸。
“你家住何处,可愿随我去京城?”
南玉理也不理她,反而关切的问我:“被吓到了吧?”
我点点头,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马匹。
话毕,他便拉着我要离开。
女子拦住他:“我是庆元郡主,你要是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哦。”
南玉拉着我走了。
走了一会儿,我扭头去看她,发现她正愤愤盯着我。
我本以为从此以后与那个女子再无交集,可是没想到,过了几天后,她竟然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来到了我们的住处。
她直接推门踏进院子,“我已经查过了,他就住在这里。”
看到我在院子里洗菜,她趾高气扬的走到我身边,“他在哪里?”
“已经午睡了。”
“你跟他什么关系?”
女子上下打量我,似乎想用眼神把我剜透一样:“看你这模样,就是个乡下来的村妇吧?”
“我是从破庙里来的。”
她显然有些不明白,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你配不上他,知道吗?”
这个女子……怕不是误会了什么吧。
“这是什么东西?”
她看到石板上缓缓爬动的小虫,好奇的去看。
“别——”
还没等我说出口,她的手指就已经碰到了血虫的身体。
血虫一旦被人碰到,就会迅速钻进人的身体里,蚕食血液,直到宿主死去。
我急忙冲上前去,趁着血虫还未钻进她皮肤里,赶紧把它给拽了出来。
虫子已经钻进了一半,被我拽出来时,她的手背上有一个明显的伤口,正往外冒血。
她吃痛,直接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大胆!”
她厉声叫道。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让你死了也不为过!”
南玉的房门忽的打开,他披着件衣物,声音慵懒的问:“阿辜,怎么了?”
他看到我脸上的掌印,又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女子和她的丫鬟们。
“你们是谁?”
“郎君,”女子看到他,便笑吟吟的走过去,“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把我的手都给弄伤了。”
她伸出手去,把伤口给他看。
“是挺不知好歹。”
南玉笑着看我,嘴里轻飘飘的说出了几个字。
女子有些开心,“想不到你会为我说话。”
“我说的正是你。”
南玉的眼睛冷冷的扫过她:“谁让你进来的?我跟你并不相识。”
女子显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撑笑脸:“那次在街上,你见过我的呀。”
“是吗?”
南玉这才垂下眸子去认真瞧她,在这样的目光下,她竟然有些脸红。
看完了她,南玉笑了:“的确是见过。”
女子羞怯的笑,但一听到南玉接下来的话,她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骑着马惊了我的阿辜,你这样的人我怎会不记得?”
“郎君……”
她还想说什么,但南玉已经不想听了,他回了屋里去,关门的声音重重的。
女子呆愣了半天,而后狠狠瞪了我一眼,走了。
她走后,南玉的房门再次打开了。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瓶药,仔细的涂到我脸上。
“给你擦擦这个,一会儿就不疼了。”
我坐在小石凳上,让他给我擦。
再后来……我想想。
那名女子叫苏若水,是京城里来的郡主,来南疆游玩一段时间。
这是南玉告诉我的。
又过了几天,苏若水直接率人冲进了院子里。
南玉正在喂我吃东西,看到这个场景,她很恼。
“郎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身边的侍卫把我拽了过去,明晃晃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若是你还不愿入了我的房,那我今天就要了她的命。”
我很怕。
南玉放下碗筷,慢悠悠的站起来,笑着道:“好啊。”
“你不要杀她,我答应你。”
他走近一步,好看的眉眼弯弯的。
“真的?!”苏若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然是真的。”
南玉撩起她的发,在指尖打着圈,很是亲昵的模样。
“我想过了,还是跟了你好。吃穿不愁,锦衣玉食。”
苏若水又惊又喜,耳根红红的,她命人把我放开,问南玉:“郎君什么时候动身?我住在京城,路程可有些远。”
“就现在吧。”
“不需要收拾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美人都会给我的,何必再带多余的物什。”
她眼里的喜悦似乎要化成水溢出来了。
南玉跟着她走了。
苏若水挽着他的胳臂,笑的很欢,离开了这里。
我以为南玉真就跟着她走了,谁知道仅仅过了一天,他就回来了。
“南玉?”
我正在厨房里生火,想给自己做些东西吃。但我实在是对做饭一窍不通,南玉没有教过我,也从来不让我进厨房。
我被浓烟呛的直咳嗽,看到门口站了个紫色的身影,惊讶的不得了。
他用手扇着扑面而来的浓烟,一脸嫌弃的看我:“不是说不让你进来么。”
“可是我好饿。”
“真是的。”
南玉把我从厨房拉出来,“就不会等我回来吗?”
“可是,可是你……”
“可是什么?”
“你不是跟着她走了吗?”
南玉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辜,你可真傻。”
“那她呢?她让你回来?”
南玉轻描淡写的说:“她死了。”
我的脑子有些嗡嗡的,好好的一个人,过了一天,怎么就没了命?
“南玉,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径直进厨房去忙活了。
我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
20
“阿辜在发什么呆呢?”
南玉敲敲我的脑袋,让我回过神来。
“我在想之前的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那个苏若水。”
“她啊,”南玉眼里毫无波澜,“她碰上了我,算是倒霉。”
晚上我去给南华送刚做好的糯米甜酒,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答,我便自己推门进去了。
我看到南华伏在桌案边,身上披着件白色的外衣,乌黑的发在肩膀上散开,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他的手指白而长,指尖点在一本掀开的书上,文字旁作满了批注。
批注的字迹工整漂亮,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我将膳食放在桌上,蹲下身子看他。
慢慢的,我靠近他,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去。
他的鼻尖莹白,我忍不住去摸。
先是鼻尖,再是山根,眉眼……
那双眸子睁开,看到是我后,平静的湖水里多了温柔。
“阿辜。”
我做贼心虚一般,把手藏到背后去,“饭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好。”
我急匆匆从他房里出来,慌的不行。
原来南华他一直醒着的吗?
21
小鸡崽们长大了些,黄色的绒毛蓬松,正在地上撒着欢跑。
心口处隐隐作痛,算算时间,是时候了。
南玉这时候应该在卧房里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敲敲门,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我站定在他面前,“给我。”
“什么东西?”
南玉靠着门,装作不知道一样明知故问。
“我疼了。”
“哪里疼?”
我指指心口:“疼。”
“那怎么办呢?”
南玉似乎觉得这样逗弄我很有意思,他捏捏我的脸,又捏捏我的耳朵。
“我要你的血。”我的眼望着他,有些气恼:“我疼。”
“阿辜的脸真软。”
他干脆贴过来,脑袋埋在我颈窝里蹭。
痒痒的。
“不就是血么,阿辜莫急。”
半晌,南玉才脱离我的脖颈,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针,扎破自己的手指。
血滴冒出来,他的指尖摩挲着我的唇,将血都漫了上去。
他总是以这样的方式给我。
我抿抿嘴唇,将那些液体用舌尖舔尽,心口便渐渐的不疼了。
“阿辜,昨日跟南华一起出去,开心吗?”
“开心的。”
不对……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见南玉那双冰冷的眸子,正落在我身上。
那双好看的眼里,是浓稠不见底的黑。
22
“阿辜,不要让我不开心,好不好?”
南玉笑着看我,但他的眼神却让我觉得有种别样的意味。
“嗯。”
“姑娘,又是你。”
她刚买完一些胭脂水粉,睁着如水一样的眼,嫣红的嘴小巧,鼻尖上还挂着一层汗珠。
今天南玉让我去买些东西,路上我便碰到了她。
“如今又相见,果真是有缘。我名为柳倾言,姑娘呢?”
“桧辜。”
我看着她擦去额角的汗,就问她:“你去做什么了,这么累?”
“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方才奔走,有些累罢了。”
“你不卖字画了?”
“嗯,那些墨品已经卖完了,我打算再画一些。”
我打量着她的衣裙,“你看上去并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怎么会抛头露面出来做这些?”
“只不过是有难言之隐而已,桧辜姑娘勿担心。”
她抬手将碎发掠至耳后,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阿辜?”
我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便扭头去看。
南华今天穿着身暗蓝色的衣衫,身形颀长,面容清俊。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南玉没和你一起?”
“他去了平远山。”
“怪不得这几天没看到他。”
柳倾言的身子往这边移了移,她似乎在极力掩饰着心里的激动,“这位公子是……”
“你叫他南华就可以。”
她对着南华温柔一笑,“我名柳倾言,公子好。”
“柳姑娘幸会。”
南华回了她之后,就接着对我道:“我听说福满楼的糕点很好吃,要不要去尝尝?”
“嗯……好。”
我欣喜的点头,“有绿豆糕吗?”
“应该是有的。”
我们在这里说着,完全忽视了旁边柳倾言直直落在南华身上的目光。
“桧辜姑娘,你和南公子是……?”
“啊?”我反应过来,急忙解释:“南华只是跟我和南玉暂住在一起,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
我听到南华低低的浅笑,以及柳倾言那微不可察的,似乎松了一口气的喘声。
23
“阿辜,慢些吃。”
他看着我把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糕点塞进嘴里,有些担忧:“小心噎着。”
“没……事。”
很快,他又笑出了声:“阿辜,你吃东西的样子,真是有趣。”
我睁大了眼看他,“不要笑我。”
然后又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南华伸手过来,在我脸上擦了一下。
我疑惑的看他,他却伸出手指,是一片绿豆糕的碎屑。
南华轻轻的笑,我不好意思的低头,吃东西的动作慢了许多。
“阿辜,如果你能活的久一些,就可以吃更多好吃的了。”
南华叹了口气,“苗疆的蛊很厉害,一旦沾上,再想脱身就难了。”
“你是一个好姑娘,不该遭受这些。”
我喝了一大口桂花茶,“你不吃一些吗?”
他摇了摇头。
“阿辜,离开他吧。”
犹豫了一下,南华终是说出了口:“你的寿命不多了。”
24
回去的路上,南华跟我讲了南玉的事。
南玉的父亲,曾是京城中的平昌王,当初因被贼人追杀,不得已便躲到了南疆。
彼时南玉的母亲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救了沦落受伤的南玉父亲以后,便与他成了婚。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已有妻室和长子南华。
后来他将她带去京城宅邸,她才知道了一切。
她爱着他,便不在意这些。但没想到的是,情深义重都是女子的一厢情愿。
他最终还是变了心,厌弃了她。
她最终心灰意冷,带着年幼的南玉回到了南疆,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她是南疆最有名望的蛊师,南玉的蛊术便是从他母亲那里学来的。
后来南玉的父亲过世,南华便承袭了王位。
“那你为什么来南疆呢?”
“朝中形势所迫,我便自请离京,不参与那些争斗了。”
南华提起这些的时候,是很无奈的模样。
25
南玉回来大概还有些时日,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和南华在这里。
他平日里对我很好,事事都会想着我。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
是夜,木门被人敲响,我披了件外衣就去开门,看到的是柳倾言满脸惊慌的神情。
“怎么了?”
柳倾言看到是我,脸上多了些惊喜。
“姑娘救我,求求你了。”
她抓着我的手臂,眼含泪花,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我让她进来,又将门关上。
坊间传来许多急促的脚步声,柳倾言不敢去听,颤着身子,哆哆嗦嗦的拽紧了我的衣袖。
待到外面恢复安静,她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倾言?”
“我……”她迟疑着,但还是说出了口,“家里的二姨娘趁我爹不在,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便一路逃至这里。”
“桧辜姑娘,求求你了,收留我几日吧。等到我爹从京城回来,我就离开这里。”
她紧紧拽着我的衣服,抓的我胳膊生疼。
南华似乎是被这些动静吵醒,便推门出来。
他问了我情况后,又问她:“可是真的?”
柳倾言战战兢兢的点头,“我可以付一些银钱,也可以做一些杂事,求求你们了。”
“南华,把倾言留下来吧?”
“听你的便是。”
就这样,柳倾言留在了这里。
26
我为她收拾了一间屋子,又送去了一些基本的用物。
柳倾言有时会与南华主动说几句话,南华对她很客气,却也跟她没什么多的交集。
我总觉得,她望向南华的眼神里,有一种别的意味。
像是倾慕,又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桧辜姑娘,你说南华公子,喜欢什么?”
“喜欢……”我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南华喜欢什么,我似乎从来没有去关注过。
“我也不知道。”
柳倾言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道:“桧辜姑娘,你还不知道我的事吧?”
“啊?”
“我爹因在朝中犯了错,就被贬谪到这个地方,我娘过世的早,我在家中就不免要受欺负。”
说着,她把袖子撩起来,露出胳臂上的一些疤痕:“每当父亲不在,二姨娘便总是欺侮我。”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安慰她:“坏心肠的人都会有报应的。”
“桧辜姑娘,你肯收留我,我真的感激不尽。”
“应当的。”
她很是勤快,会帮我做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儿。但终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她做这些事时,还是有些不熟练。
我在晒衣服时,她拿着一些竹条过来了。
“桧辜你看,这些竹条可以编一些竹筐。”
说着,她靠近我,却一不小心趔趄了一下。
眼看她要摔下去,我就急忙去扶。
扶是扶住了,但我的手心却出现了一道血痕。
那是方才她跌倒时,竹条划过了我的手掌。
伤口不浅,柳倾言惊呼一声,想来查看我的伤势。
“别过来!”
她不能碰到我的血的。
“为什么……?”
我找来一些布带把手包好,跟她解释:“我的血不干净。”
她没有再说什么,好奇的看我的手。
27
这些天我跟着隔壁家的大婶学了一些做饭的手艺,尝起来……
嗯,有待进步。
到了晚上,我正准备去给南华送我新泡的茶,柳倾言看到我后,便小跑着过来。
“姑娘的手不是受伤了吗,还是让我去送吧。”
我想了想,就递给了她。
正好我可以回去早些睡觉。
过了没多久,柳倾言出来了,她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喜悦,很快便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我本来已经打算睡了,又忽然想起南华房里的墨似乎快用完了,就赶紧起身去给他送。
他房里还有亮光,应该是还没睡。
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一推就开了。南华坐在桌前,旁边是一壶我泡的茶水。
他捂着胸口,有细汗从他额头渗出,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南华,南华?”
我拍拍他的背,又凑过去看他的模样。
“你的脸好红。”
我摸摸自己的脸,又碰碰他的脸,“你好烫。”
他不说话,眉头紧蹙,仿佛在忍受着什么。
“南华,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的手腕忽的被他抓住,他抬眼看我,眼神有些迷离。
“……阿辜?”
南华的声音有些哑哑的,眼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的手好凉,阿辜。”
他干脆直接把我压在了地上,不等我反应过来,便印上了我的唇。
我意识到了不对,急忙把他推开。他却又握住了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好难受。”
他仿佛被情欲操控,一双雾气腾腾的眼里已经失去了神志。我的衣物被他扯开,露出一大片肌肤。
湿热的触感在我脖颈处散开,南华压着我的身子,采撷每一寸雪白。
他吻我的脸颊,却碰到了滚烫的泪珠。
南华忽的停下了动作,他紧紧的皱着眉头,看着我惊惧的模样,眼里也恢复了一些清明。
“阿辜……?”
他看到我衣衫不整,眼睛红红的,便明白了什么。
南华从我身上起来,靠在一边狠狠地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脸还是很红,从喉间溢出些低哑的声音。看样子,情欲应该还未消退。
“阿辜,对不起。”
“你……”他抬眼望望我,却又很快看向了别处。
“你先离开这里吧,我没事的。”
我的手方才被他捏的发麻,好不容易撑着地面站起身来,也不再看他,急忙推门跑了出去。
我注意到院子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地上躺着,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柳倾言。
她双目紧闭,已经昏死了过去。
28
柳倾言的脸色苍白,穿的衣物很少,几乎能看到胸前的风光。
她表情很是痛苦的躺在那里,我将手放在她鼻下,能感受到热气。
旁边的一个小盒子被打翻在地上,里面的蛊虫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是南玉养的寒阴蛊,虽不会立刻致死,却也可使人陷入极大的痛苦中,昏迷不醒。
看样子,她是中了蛊。
我不会解这个蛊,就费了好大力气将她拖到屋子里,想着等到南玉回来再救她。
但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柳倾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该如何是好?
幸好,南玉第二天早上就回来了。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衣摆被露水打湿,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疲惫换成了笑容。
“怎么在这里站着,等我的?”
我慌忙摇头,“有位姑娘中了蛊,你快去瞧瞧。”
南玉被我硬拉着拖到了柳倾言的住处,“她因家中的事,就在这里暂住几天。但昨晚却中了寒阴蛊,你快救救她吧。”
“不救。”
“为什么?”
“我的寒阴蛊三月才养成,就这么被她浪费了。”
“南玉,人命关天。”
“那阿辜,你亲我一口,我就救她,怎么样?”
“你——”
我不带犹豫,踮起脚尖在他唇畔轻轻点了一下。
南玉浅笑了声。
“你先出去吧,她不会死的。”
29
待到南玉从她屋子里出来,我才放心了。
“阿辜,有没有想我?”
南玉踱步到我这边,浅色的衣物衬得他很明朗。
“对了,我昨日——”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我微微抬起脑袋,发现南玉已经不笑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站着不敢动弹。
他的手伸过来,将我的衣领扯开了些,随后手指摩挲着那里的皮肉。
南玉的力度很大,我吃痛,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阿辜,你这里有些红印子。”
语气冷冰冰的,我想起昨晚和南华的事,知道了南玉说的是什么。
“你跟哪个男人做了这种事?”
他俯身,暗沉沉的眼就那么望着我。
“是南华吗?”
“不是!”
南玉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难不成,你这是被虫子咬了?”
“是昨天,昨天……”
“够了。”
南玉直接把我的袖子扯开,待看到那个朱红印记时,才把我的衣袖放了下去。
那是南玉很早之前给我印上去的,一旦没有了处子之身,这个印记也会消失。
“阿辜,不要让我再生气了。”
“我怕你会受不住的。”
南玉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语气狠戾,我被他吓的一个激灵,但也不敢再说话。
半晌,他松开我,声音放缓:“我在柳倾言房里发现了这个。”
一包东西出现在他手里,里面似乎还有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
“这是……?”
“催情药。”
南玉问了我昨晚发生的事以后,笑的意味深远:“她想跟南华行事,却没想到自己被蛊虫咬了。结果呢,让你差点失了身子。”
“可是柳姑娘怎么会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南玉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盒子,转头看着已经推门出来的南华。
南华已经清醒了许多,他疲惫的眼睛略略扫过我和南玉,“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南玉露出讥讽的笑,“趁我不在,你还想动我的人。”
我别扯南玉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是意外。”南华揉揉眉尖,“有人在茶水里下了药。”
“阿辜,我对不住你。”
他靠近我,充满歉意。
南玉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你们这种人,也配说这些?”
“我看你跟那柳倾言都是一个德行。”
30
过了两日,柳倾言才醒转过来。
她一醒来,就急忙问我那晚南华怎么样了。
我脸色一滞,“他……那晚睡的很好。”
“对了柳姑娘,南玉说,要让你离开这里。”
她听闻此言,有些惊讶,“可是,可是我父亲还没有回来……”
“那关我们什么事?”
南玉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边,手里转着一条银链,神色很是不屑。
“想攀登高位,也不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将那包药粉扔在她跟前,“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
31
“来阿辜,尝尝这个。”
南玉把剥好的石榴送到我手里,旁边是他已经认真剥好的一碗石榴籽,红的艳丽,透着晶莹的光。
“对了,这几日我会不在,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知道了吗?”
这时他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叮嘱我,放在以前,他只是简单告诉我要暂时离开,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我鸡啄米似的点头,南玉看到我这副模样,笑着揉揉我发顶:“等我回来。”
他经常这样,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一年里有好几个月都不见他人影。
不过我早已习以为常,对他的去向也不怎么过问。
就算问了,他要是不告诉我,那还是白问。
南玉简单收拾了一下,说是收拾,就是带了一些银钱出发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他在我耳垂啄了一口:“离南华远些。”
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以为南玉还在因为那晚的事情怄气。
在南玉走后的第二天晚上,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南华因为京城来了旧识,也没有在这里。整个小宅子,只有我一个人。
而这两天,在周边走动的人似乎变多了。
我们住的地方有些偏僻,放在以往,几乎不会有什么陌生人来这里,顶多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行人。
但现在......
我把门打开一个小缝,盯着那个狗狗祟祟的男子。
他的衣着与这里的人没什么分别,正在四处晃悠。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的朝我这边看过来。
要是偶尔路过那还正常,可他已经在这里走了两天了,他不累吗?
我有点烦得慌,捡起一个石子就朝他身上砸过去,他赶紧一脸惊恐的避开,仿佛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奇奇怪怪。
我索性关了门,回屋里睡觉去了。
深夜里,我被惊醒。
门外似乎有猫儿挠门的声音,吱嘎吱嘎的,吵得人睡不着觉。
我披了件衣服推门出去察看,却看到了数十只老鼠在咬着门框。
它们的个子很大,眼睛在月色下黑的不正常。
仔细看,才发现它们的两眼被挖,血液正从那空洞里流出来,带着股恶臭。
这是......被人下了蛊。
我不太会对付蛊,被这景象惊的后退了几步。
哪知身后也传来鼠叫,我扭头,是如潮水般的大鼠正朝我涌来。
我害怕的不行,想割破自己手腕却已来不及。
脑后传来一记重击,我便直接倒地不醒了。
32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我抬脚想要走出去房间,但没走出几步,一道力量使我定在了原地。
我低头去看,发现一道很细的铁链拴在我的脚腕上,我使劲想要弄断,却怎么也断不了。
“你叫桧辜?”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强装镇定的抬头去看。
那是个清瘦的男子,面容生的很是妖冶明丽,眉眼深邃,但比起南玉还是差了几分。
“你叫我阿罗善就好。”
他的衣装不像是京城人,也不像是南疆人,见我疑惑,他便开口解释:“这里是西域。”
一觉醒来,我竟然从南疆来到了西域?
不等我仔细思考,阿罗善靠近我,修长的手戴着珠串,捏起我的下巴,一双眼在我脸上来回扫视。
“这就是人蛊?”他定定看着我,“和一般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不喜被别人这样对待,便想张嘴去咬他。
他却捏住我的两颊,让我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双唇覆上来,他的牙齿竟将我的嘴咬破,舔舐血液。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松开我。
我只觉喉咙干得发紧,身子一软,趴在地上干呕。
阿罗善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似乎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蚁虫。
“人蛊也不过如此。”他拿出一块巾帕擦拭着自己双唇上残留的血,“毒性连我也......”
话还没说完,他就口鼻流血,一脸痛苦的倒在了我面前。
33
他倒地的声音惊的门口守卫冲进来,看到阿罗善人事不省的模样,为首的急忙上前去探他的鼻息。
“少主还活着。”
“快喊蛊医!”
那个阿罗善被搀扶着出去,守卫们则是对我避之不及,也是匆匆出去。
我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方才的阿罗善,竟没有死去么?
南玉呢,南玉在哪里?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各种疑问接踵而来,身子也疲倦的很,我闭着眼,迷迷糊糊就在地上睡了过去。
……
一阵嘈杂的声音将我吵醒,我睁眼,还是在相同的屋子里。一众穿着异域衣物的人站在面前,个个戴着面纱。
那女子黑纱遮面,吩咐几个人将我按住。
我的腿弯被人一踢,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
那女子对上我的怒视,倒也不以为然。
“你们小心些,一旦碰到她的血,丧命了只能自认倒霉。”
她从腰间刀鞘中抽出一把弯刀来,锋利尖锐,发着寒光。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知道不会是什么好的事情。
她拿出个银色小瓶,割破我的手腕,让血液流进那里面去。
待到流满了,她才满意的收回了手。
她们离开了。
我将衣服下摆撕了一些包扎伤口,门被推开,又是一个人进来了。
阿罗善蹲下身,“她们还真是手下不留情。”
我不言不语,继续缠着手腕。
“你疼吗?”
他见我不回答他,也不恼,反而伸手抚摸我的发。
我头一别,狠狠的瞪他一眼,让他的手留在了空中。
“桧辜姑娘,乖一点嘛。”
阿罗善的手放停在我肩侧,另一只手在我脸上来回扫动,眼里是不经掩饰的,说不出来的意味。
“你之前可是差点把我毒死,怎么说,也得补偿一下我?”
“放开。”
我拨开他的手,谁知他下一瞬就捏住我被割伤的腕。刚被包扎好的伤处被他这么一捏,疼的我身子一顿。
“放开我!”
我想甩脱他,奈何他抓的牢牢的,愈发疼痛。
看着我一脸的痛苦,阿罗善忽的笑了。
“桧辜姑娘,我之前,可是比你疼多了。”
“对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怎么样?”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硬是带着我走了不少的路。
凉风刮的我脸颊生痛,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可一时之间也逃不开,只能跟着他走。
许久,到了一处监牢前。
阿罗善带我穿过层层回廊,那些囚犯的哀嚎不绝于耳,我一时走不稳,好几次踩到他的鞋子。
“怎么,这就怕了?”
他转头对我笑,抓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一间不起眼的牢房前,阿罗善吩咐守卫打开门来,带我走了进去。
周围很暗,昏黄的烛光来回跳跃。
那里面有个人瘫在地上,两条铁链子从他手掌穿过,钉在墙上。他的衣襟敞开了些,能看到上面的狰狞疤痕,还带着未干的血印子。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那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你去看看,那是谁?”
阿罗善把我往前推了一把,口中带着嗤笑。
34
听得人语声,那被缚的人虚弱的抬起头来,发丝偏移,有银光一闪而过。
我心里忐忑的很,却又暗暗默念:戴银饰的人多了去了,不会这么巧的。
待我走近,一声再熟悉不过的低唤传了过来。
“……阿辜?”
那是南玉的声音。
我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
他抬起头来,就那么望着我。
我颤颤巍巍拨开他的发,露出了那张血痕斑驳的脸。
触目惊心的伤口,从脖颈延伸到衣襟深处,一道道灼伤着我的眼。
我的声音几近颤抖:“是你……”
“对啊,是他。”
阿罗善命人将我制住,不让我动弹,一边拿起一块烧红了的烙铁,朝着南玉走过去。
烙铁印在南玉裸露的胸膛上,发出皮肉被烧焦的滋滋声响,我只能在一边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南玉皱着眉头,只闷哼了几声,硬是没发出别的声音。
“你该死!”
我咬牙切齿对着阿罗善怒骂,他倒也不介意,蹲在了南玉身前。
“我说的事,你做不做?”
“白日做梦。”
阿罗善扭头看我一眼,又瞧向南玉:“你对桧辜姑娘,应是很宝贝的吧?”
话音刚落,南玉本来低垂的双眸,忽的抬了起来,“你敢对阿辜动手,我就要了你的命。”
“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
阿罗善拿出一个小瓶,掰开我的嘴来,“这是西凉的追命蛊,你说到了桧辜姑娘身子里,她会几时毙命呢?”
“阿罗善!”
南玉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阿罗善吼道,眼里竟然有了少有的惊恐。
但阿罗善并不理会他,眼看着那条赤红的小虫就要钻进我口中,南玉终是点了头。
“我答应你。”
35
“你用我来威胁南玉。”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阿罗善,他正斟满一杯酒送到我这边。
“我不喝。”
“那我就杀了他。”
我端起酒杯,一股脑咽了下去。
酒的味道很辣,呛得我直咳嗽。
“桧辜姑娘,你还有几分姿色,不如跟了我怎么样?”
我干脆拿起酒杯朝着他砸了过去。
阿罗善一脸调笑的接住酒杯,“我很中意你。”
“无耻。”
“你倒是无所谓,南玉呢?”
我怔住。
他在威胁我。
威胁完南玉,又来威胁我。
“我不在意你是人蛊。”
阿罗善站起身,“你只有三天时间考虑。”
36
我苦思冥想,朝思暮想,想来想去,左想右想,最终决定答应阿罗善。
南玉不能死。
死了谁来给我血?
更何况,我也活不了多久。
我打定了主意,打算在三天后告诉阿罗善。
没想到,我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第二天的夜晚,这里忽然就起了大火。
人们四散奔逃,连看管我的守卫都直接逃走了。
我跑出去,想去把南玉救出来。一路上已经没什么人,火势太过凶猛,哭喊声哀嚎声遍布四野。
突然间,我被人拽进阴影中,落入一个稳稳的怀抱。
“阿辜。”
我抬头,是南玉。
“我正要去找你。”他的下巴枕在我脑袋上,紧紧的抱着我。
“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37
我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马车的颠簸晃的让人脑袋有些晕。
“醒了?”
南玉抓着我的手,看着刚睡醒的我,柔情荡漾在他眉眼间。
“离南疆不远了,困的话再睡一会儿吧。”
“我这是在做梦吗?”我揉揉眼,“我们不是在西凉吗?”
想起西凉,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南玉身上的那些伤口,急得忙扒开他衣襟查看。
那些疤痕密密麻麻爬在他身上,看的我心惊肉跳。
不是做梦。
我再翻开他的手,铁链穿过的疤痕还未完全愈合,被我一动,就又有血渗出来。
南玉倒是并没有表现出多疼的样子,反倒笑问我:“去了西凉一趟,都学会扒人衣服了?”
“你——”
算了,他有伤,没必要跟他置气。
“那些西凉人,想让我去害了西凉王,我不答应,就把你抓来威胁我。”
他仿佛知道我的疑问似的,开始给我解释。
“他们是阴河堂的人,善蛊术,与我作对好些日子了。”
“那你怎么会被抓了?”
南玉嗤的笑了:“只不过是想把他们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