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封神第一部》中伯邑考这个角色?
伯邑考的戏不多,只有四场,但从各方面来讲都非常到位,高效达成了戏剧任务。尝试着稍微分析一下。
第一场戏,周地麦田,昏外。
姬昌和伯邑考的第一次出场。姬昌离开西岐前往朝歌前,和长子伯邑考一同考察麦田,发现麦子灌浆不理想,今年收成可能不好,于是聊到“天谴”,继而说到次子姬发在朝歌当质子已有八年,以及姬昌不在的时候由伯邑考全权代理西岐的事物。
这场戏的第一个镜头就讲明白了人物的基本特点,姬昌爱民忧国,质朴善良。伯邑考出现后,和姬昌高度统一的态度,让大家相信伯邑考也继承了姬昌的这些特点,也是一个识大体、明大义,且质朴善良的人。戏不算长,也非常简单,但该有的人物塑造都到位了,信息都交代清楚了,而且我相信,大部分观众应该在这场戏里,已经建立起了对姬昌和伯邑考的好感。
第二场戏,朝歌军营,日外。
姬发放走殷郊后,被北伯侯挑衅,两人打架,伯邑考赶来帮姬发解围。
这场戏虽然长,但是伯邑考的戏非常短,只有一个镜头。但是,伯邑考的形象在这里有一个小翻转。在上一场麦田的戏里,伯邑考给人的印象是温文有礼、平和善良,但是在这场戏里,帮姬发挡住北伯侯的剑的这一个短短的动作,让伯邑考增加了一层坚韧有力的特性。原来,伯邑考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儒雅文弱,他是有力量的。而这也代表着西伯侯家族不是无条件做王家侍卫的愚忠愚孝,不是见妖孽却不忍杀的妇人之仁,更不是在借占卜去忽悠别人给自己送死,而是有头脑、有力量的一个家族,是有力量和殷商抗衡的一个家族。
第三场戏,朝歌军营马厩,昏内
伯邑考和姬发久别重逢,两人叙旧,伯邑考告诉姬发自己来朝歌的原因:救父亲姬昌。伯邑考把带来的两匹雪龙驹交给姬发,告诉姬发,如果要回西岐,雪龙驹会带他回去。
如果你有很丰富的观影经验,哪怕你不知道历史,也没看过《封神演义》的书或者电视剧,基本上你看到这里也就能知道了,OMG,兄弟久别重逢,情意深深,接下来大哥一定就要死了。没错,这就是剧作里非常常见的一种做法,在一个对主角非常重要的角色死去之前,一定会让他与主角之间有一场温情脉脉的戏,越温馨越好。所以,这场戏的时间设定为“黄昏”,不是随便设计的,而是因为黄昏金色的斜光在视觉上给人的感觉的确是最温馨的。在这个温馨的环境里,聊童年、聊家里的事,之前一直处在冷色环境里的姬发,也终于能够卸下防备和负担,做回哥哥的弟弟、父亲的儿子。
在有限的台词里,伯邑考作为大哥,对于弟弟的爱,对于父亲的爱,还有温和稳定的情绪,充满力量的责任感和担当力,全都体现到了。一想到他很快就要死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第四场戏,鹿台,夜内
伯邑考为殷寿奏篪,殷寿击鼓,妲己跳舞。一曲奏罢,殷寿和妲己兴味未尽,伯邑考借机恳请殷寿,让自己代父亲姬昌受过。
之前三场戏对伯邑考的塑造,刚柔并济、文武双全,全都汇聚到这一场戏。表面上,伯邑考只是再说替父受过,实际上,他更是来替弟弟姬发受过。因为如果自己不来把父亲换出去,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倒霉的一定就是作为质子的姬发。因此,伯邑考不听父亲的话,擅自离开西岐,就是来送死的。他没有选择固守西岐,等待父亲和弟弟全都死于殷寿之手以后自动成为西伯侯;而是来用自己一条命,换回父亲和弟弟两条命。自愿去死这种恐怖而残酷的话,却说得非常云淡风轻。他用看起来最文弱的方式,做出了最惨烈的牺牲。
而伯邑考的戏剧功能,不只是塑造伯邑考这个角色,更是成为推动姬发走向成长的最后一剂催化剂。姬发从一开始对殷寿的盲目崇拜,到最后杀死殷寿、回到西岐,在这条弧光里,一个个情节和事件不断地敲打着姬发,他不断地获得成长。而伯邑考之死,实际上是推动姬发最终决定背叛殷寿的最重要一环。这也就意味着伯邑考不是普通的配角,他必须要与姬发有深刻的关系,这个人物的死去要对姬发能形成足够的刺激。而一个家庭里的好大哥,一个社会角色上的好榜样,一个本应拥有灿烂的未来,却为了大局而主动去送死,只有同时满足这几点,他的死造成刺激的烈度才足够大。情感刺激的烈度级,往往不是从单纯的视听层面来达成的,而是一层一层地铺垫,一环一环地结扣来达成的。只要铺垫到位了,你不用多说,对主人公的情感刺激烈度级自然就到那了。伯邑考这个角色,其戏剧功能的有效性就在于此。有什么事比失去一个一个很爱我很照顾我、很爱这个家并且把这个家照顾得很好、智慧见识和人品都当得起做一方诸侯、温柔而有力量的,为了救我而主动送死的哥哥更令人悲伤到崩溃呢?
短短的四场戏,一个完整的、有弧光的配角从登场到谢幕,这是编剧在戏剧内容设计、导演在视听调度和演员在表演上共同达到的结果。除了文本设计和视听调度以外,演员杨玏对伯邑考这个角色的表演我挺喜欢的,他一直用不同的方式表现着伯邑考这个角色“情绪稳定”“刚柔并济”这两个最大的特点,表演上非常克制但很有效,很符合这个角色的社会身份、年纪和戏剧功能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