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和团为什么爆发在山东而不是广东?
复盘一下义和团运动就知道了。
无论对义和团运动持什么态度,有一点是公认的,义和团运动爆发于山东省聊城府冠县梨园屯。
有一位姓杨的举人,在临死前决定捐出一部分家产,给梨园屯百姓,这部分财产中包括土地庙,公议所,主要是学田。学田也租给农民种,收益要用于教育,享受一些税收优惠,类似公益基金。
洋带人来了以后,主要是法鸡,派了大量传教士在山东传教,梨园屯有少数群众信了天主教,与信仰道教(准确说是混杂了泰山老母,罗教思想的道教)的群众产生了冲突。
于是,天主教村民要求跟道教村民分家。道教村民同意了,由于双方比例差距巨大,因此,天主教村民只分到了土地庙,剩下的还是道教村民的。
然后天主教村民就表示,要拆了土地庙,改盖教堂。
道教村民不同意,双方矛盾巨大,于是发生了
打官司。
没错,此时双方都挺有法律意识,于是县令审理此案。
天主教村民表示,既然分了财产,那么他们就有处置权。
道教村民表示,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杨举人捐家产,是为了“厚植文气,报效桑梓”?
天主教村民表示,抛开事实不谈,拆土地庙改教堂就不能厚植文气了?
县令经过审理,最后判决,即使分了杨举人捐的财产,土地庙也不能改教堂,相关财产收益各自处分,退堂。
天主教村民很不满意,然后洋带人就不满意了,这件事最终闹到了济南,惊动了一位法鸡派驻在山东的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在欧洲都是大人物了,更别提在带清, 在主教的压力下,山东省要求聊城府关注此事,聊城府自然就把压力转移给了冠县。
于是冠县县令被逼去死角。
县令先是去找传教士,表示不就是想盖教堂吗?您说,看中冠县哪块地了,我保证批给您,土地庙就算了,行不?
洋带人表示,叭行,就得拆土地庙。
县令回去后进行了深刻思考,发现这件事可能大得超乎想象,于是向知乎学习。
润了。
当然没润出国,也没辞职,就是带上一家老小,迅速跑路,这摊子谁爱干谁干,爷不干了。
没县令是叭行的,于是新县令到了。
新县令当然知道老县令为何跑路,于是重新审理土地庙案,新县令认为,既然分了财产,怎么处置就是天主教村民自己的事,想拆土地庙就拆吧。
于是道教村民们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带清震撼:带清律没修,事实认定不变,但判决可以完全反过来。
村民们非常愤怒,于是他们决定
上诉。
村民派出代表,去了聊城,聊城府得知是冠县梨园屯村民告状,当即表示,土地建设乃是县级事务,有问题找县令,不要麻烦知府大人。
于是村民们也反应过来了,这官司没必要打到济南去了。
回来后道教村民们集体商议,认为不能放任洋人拆土地庙,今天敢拆土地庙,明天就得拆人了。
于是村民们决定采取灰色手段。
当天主教村民们兴高采烈地带工匠去拆土地庙时,道教村民们占据了同样土地庙的大小道路,你说巧了不是,土地庙周围的土地都是俺们哒,想过,我手里的标枪长棍识得不?
洋带人非常愤怒,又去找县令,表示这些刁民恶意围观,堵塞道路,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得去聊城和济南要一个说法了。
新县令不敢怠慢,于是命令典吏带衙役驱散了道教群众。工匠们顺利进入土地庙。
于是道教群众们继续发挥聪敏才智,有人提出,天主教村民没几个,里面工匠的人更是少,只要让他们雇不到人不就行了?难不成洋人还能从西洋带工匠过来?
惹不起洋带人,几个工匠还是惹得起的,于是冠县的工匠们都跟梨园屯道教群众进行了亲切沟通,各工匠们都表示,自己最近很忙,实在没时间去梨园屯共襄盛举。
然后洋带人就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的活没人干了。
但洋带人很有钱,于是他决定,花三倍工资,从其他县雇工匠来干活。
梨园屯道教群众只能继续围观隔壁工匠,表示不行一起练个泰拳。
洋带人总算后知后觉地知道了原因, 于是再次找县令,要求派衙役负责保护自己施工。
这下麻烦了,围观工匠顶多是民间冲突,围观衙役就是对抗带清了。
灰色办法也不行了。
于是道教村民继续开会讨论办法,有一个人献策,说自己认识一个练拳的大师兄,手下有三千人众,几个衙役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不如请他们来壮壮威势,必能保住土地庙。
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里首先要说明一点,在带清,集社练拳,乃至成立准军事组织都是合法的,只要到县衙备案取得执照即可。
大师兄非常给力,在洋人决定大兴土木时浩浩荡荡带了上千人来围观,皆赤膊袒胸,系红巾带。三倍工资固然诱人,但首先得有命赚,工匠们闪现跑路,连工具都不打算要了。
你问衙役?喊两嗓子对得起饷银得了,这种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自己惹得起?
洋大人当然没敢发难,毕竟在群体事件中,被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表演个圣迹不是什么新鲜事。(天主教以殉教为最大圣迹。)
但洋带人事后复盘本次行动,认为没能打穿对手关键节点,未能形成全链条势能,解决行业痛点,是由于未能赋能潜在伙伴,形成组织合力。
说人话就是,洋带人觉得县令和村民在演自己,于是跑去找上级了。
济南和聊城非常不满,区区啸小事,怎么冠县就是干不好?于是发文斥责。
新县令严厉斥责了衙役的退缩,同时取消了拳会的执照,并警告梨园屯的道教村民,再敢恶意围观,破坏本县招商引资,哦不对,招教引士的大局,可别怪县里出重拳。
梨园村的土地庙已经彻底成为山东顶流,多个拳会的人都携老扶幼,赶赴此地。
洋带人一脸兴奋地看着拆完的土地庙后热闹的工地,觉得自己真的是传播了天主荣光,扩大了羊群。好消息是,他可以封圣了。
另一边,各地拳会也很热闹,大家公推朱师兄为大师兄,设坛焚香,也要大干一场。
当然,在动手之前还有个技术问题需要解决,拳会执照取消后,通过本地大户,县里同意给颁发一个新的,但要求跟之前不能有瓜葛。
经过询问教书先生,众人选了一个挺不错的名字:义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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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和拳与传教士,天主教群众冲突中,有以下几个细节:
第一,他们至少在初始是相信体制的,希望能够以退一步来解决问题。
第二,在传教士的欺压中,他们逐步退缩,但一旦越过他们的底线,则回击以暴烈的反击。
第三,在义和团运动爆炸之前,带清派钦差到山东调查,调查结果表示,东省民风素厚,民俗尤重,教民冲突,地方官一味抑民扬教,百姓苦不堪言。庚子之后,洋带人表示,其他人可以商量,这位钦差叭行。
第四,义和团运动结束后,法鸡多要了一万两银子,用于补偿被拳民杀死的教民家属,时至今日,梨园屯的教堂依旧存在。
这些,我想能解释为什么义和团运动爆发在一个堪称帝国根基的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