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之后,现在的南京真正的南京人还多吗?

发布时间:
2023-08-24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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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吧

南京大屠杀发生时,我外婆五岁。外婆的父亲是民国外交系统里一位小办事员,带着她躲进了德国驻宁使馆,由此躲过一劫。

接下来的故事,我从外婆和我妈妈口中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外婆告诉我的版本是,局势平静下来后,她父亲想要去重庆追随民国政府。但一家人到了安庆时,父亲觉得局势太乱,再往前走恐怕一家人会有生命危险,就把母女二人托付给了安徽的亲戚。这位安徽亲戚是开戏班子的,带着母女二人在包邮区辗转了很多地方,并收了我外婆做徒弟。后来整个戏班投共了,改编成了宣传队。

我妈妈告诉我的版本是,南京沦陷后,因为家里还是有些积蓄和产业,外婆一家舍不得,留在了南京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日本人组织投日伪的人侵吞产业,但以前的经营者也不许跑路,要继续经营产业,要繁华起来不能搞破产了,要搞“皇道盛世”的宣传。我外婆家把产业“捐赠”給一个苏州那里已经投日的老朋友,条件是一家人要被安全送到重庆。但外婆和一位小弟弟阴差阳错没走成,就滞留在南京,在原来家里开的戏园子里寄人篱下,被戏园子一位师傅收为徒弟了。45年春天,我外婆被家里这位日伪叔叔安排了嫁给扬州一个米铺老板的小儿子,也就是我外公。二人婚后不久,就一起润芜湖投共了。orz

外婆有一位堂哥,这位堂哥的父亲是留守南京的国军部队中的一名军官,被日本人拉到燕子矶集中屠杀了。堂哥的小姨是位修女,和堂哥母亲带着几个孩子躲在洋人开的教堂里,躲过了屠杀。

日本人对被俘被杀的国军将士有过很细致的统计调查,属于哪一些部队的哪些人,被拖到哪里去行刑,实际上是有规律有组织而不是随机的。等大规模有组织的屠杀结束后,日军就放话出来让各家出来认领收尸,但大家哪里敢出去,都怕日军借此再把去冒头的也杀了。

后来日军就通知红十字会及其他慈善组织去收尸,把尸体集中处理掉。外婆堂哥的母亲就通过慈善机构打听夫君的下落,慈善机构联系到日本人驻军,日本人一听报上来的番号,对着列表大概看看,就知道这位国军军人是何年何日于何地被屠杀了,事后又被何慈善机构拖到哪里埋了,都是有记录的。

所以日本人现在说南京大屠杀没有名单记录就是扯淡。至少在当年,日军是很细致很认真的记录每一个他们能追杀到的国民党残军。从日军角度看,如果遗漏了很多国民党军人,这些人会不会有日后组织起来搞抵抗的可能,对日本人是不是有风险?

我外婆堂哥的母亲知道丈夫殉国后,就把儿子交给做修女的小姨,自己到燕子矶的万人坑,对还在把守的日军说自己来祭拜亡夫。日军放她进去后,她就跳江自杀了。

外婆的堂哥后来被他小姨送到了日本人在南京开设的“孤儿院”。因为有红十字会定期监督,这所孤儿院的硬件设施还说得过去,日本人也想把孤儿院搞成形象工程,至少红十字会来检查时是有药物有玩具的。

但孤儿院对孩子们展开的是奴化教育,所有孩子要说日语,不会说就当哑巴,但绝对不许说中文,被发现就要被体罚,比如抽耳光,打手打膝盖,跪一晚上水泥地,不给吃饭,等等。日常生活也非常苛刻,要晚睡早起,大一点的孩子要做工。吃饭时说话或者吧唧嘴,或者吃漏嘴了,都有被打。有时候啥都没干错也被打。

我外婆堂哥是个机灵鬼,日语学的快,而且能屈能伸。孤儿院里孩子的父母都是被日本人害死的,脾气硬一点的孩子都会反抗日本人,结果就是被日本人暴打,断粮断药,被活活虐待死。外婆的堂哥表现得很卑微和乖巧。每次红十字会的人来检查,询问他日本老师对他们好不好,他就不停地点头用日语说好,不仅说好,而且好主动往日本人身上蹭求抱抱,平日里打他最凶的日本人他反而越是去示好。日本人就哈哈的抱起他,捏捏脸,拍一张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照片去宣传日中亲善。就这样一直活到了日本投降,投降时他在读日本人开的中学。

我奶奶和她的姐妹们也是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奶奶家从32年到46年都住在今天的晨光创意园,也就是以前的制造局附近,有一户比较大的三进大院子。奶奶在光复前读的是日伪开办的护校。但她与全家是如何躲过屠杀的,以及在日据时期家里是干什么营生的,她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说起过。以上信息都是在奶奶去世后,我粗略翻看她日记时发现的。可惜我当时没有意识到她的日记本的历史价值,现在不知道被收到家里哪一堆东西里面,再想看已经找不到啦。

更新:

如果你们关注过我其他答案,就会看到我曾在里面写过外婆堂哥长大后的故事。

他在抗战结束后被国府找到,被评为烈士子弟。因为我外婆家在国府内部有背景,国府的抚恤部门给了堂哥家一小笔钱,并给了他三个职业发展机会: 一是当警察,二是进保密局,三是进中央饭店当厨子。外婆堂哥他选了最没前途的当厨子,但这也救了他的命,让他成为外婆家族里少数解放后没有被清算的人。他此后隐形埋名,一直在国营饭店做一名厨子,直到退休。

外婆家在撤到台湾前,在堂哥家留下不少地契和黄金,还有族谱铺,据说家里祖上是满人,可以追溯到山东一个道台。但在特殊时期,外婆堂哥把族谱和地契都毁了,把黄金散去救济工友和邻里。台湾方面的亲戚在返回大陆后得知一切历史文件被毁,连黄金也一个没留下,非常气愤,不再搭理外婆堂哥。外婆堂哥一辈子未婚,但在特殊年代收养了七八个孩子,都改和他姓,算是他孩子了吧。最后,他零几年时默默去世了,被评为大屠杀幸存者还是他去世后才追赠的,因为他生前从不主动提及那段历史,也没留下纸面材料,我们这些第三代也是他去世后才从父母口中知道一些上一辈人的往事。

关于我自己对日本的态度:

我自己本人对日本的态度更偏向于无感。

我是80年代出生的人,小时候和大家一样是看着日漫和动画长大的,但与其说我喜欢看日漫,不如说我喜欢看漫画,只是那个时期能填补我等精神世界空白的,只有日本货。

我家里的情况更特殊一些。我父亲是公派日本的留学生,当时中国的物质水平和日本相差太大了,加之我爸在特殊年代遭遇过不少郁闷的事情,他去日本后三观就变得比较崇拜日本了。我知道大家肯定会说,作为南京人,对日本的态度该是如何如何,但我说个实际点的话,如果像我爸那样在泡沫时期巅峰的日本生活过,每个月拿相当于那时人民币四五万的月薪,即使百分之八十上交给了组织,还能每个月寄几千块钱回老家,这种物质上的巨大诱惑足以掩盖历史的沉痛。

况且我爸在90年初回国了,没有见识到泡沫的崩溃,他对日本的印象永远停留在最黄金的年底,直到今天还记忆犹新。

而我则不同。一方面是小时候家里条件好,让我很早接触到了欧美的文化产品,把玩之后觉得日本文化也就不过尔尔,没什么还特别崇拜的。二是爷爷和外婆都是又红又专的高知,从小给我用马列主义的角度谈一些高级的文艺,所以我对流行文化与意识形态等方面更加客观理性一些吧。就比如说,我外婆是研究传统戏曲的,有博士学位,大家心目中她可能是个老八股的传统文人形象,但其实我家有许多关于摇滚,电子乐,印地音乐方面的杂志。说个更搞的,我大概小学一二年级就在家里翻看有人体艺术的内部期刊了,外婆并不避讳,反而会用经典油画和雕塑和我讲解一些艺术审美。

我高中时候的校长也是一位比较崇日的人,他引进了很多日本学校的文化,比如棒球队,比如学生见到老师要行鞠躬礼,比如加强锻炼身体,等等,还邀请日本神奈川县的一所高中来做交流。我不是反对和日本交流,而是觉得很多的学习和交流停留在肤浅的层次。那时候大家都在探寻未来的道路,很多人因为文化上的相似性觉得日本的模式有参考价值,就大力模仿甚至膜拜,这无疑加大了日本人的傲慢,其实很多成就,日本人自己都总结不出是如何达成的,有些是他们自己的努力,有些是站在风口上任何一头猪也能飞。

对日本,我更多的情感是怒其不争。高中时,我们先是和欧美学生交流过,对方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只对xx感兴趣,所谓深入一点的对话就是神秘兮兮的问你,啥时搞过第一次。我倒不是对xx有多介意,而是单纯觉得人类社会的精神世界有更多值得探索的,在学习能力处于黄金期的少年时代却把大量注意力沉迷于xx,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和浪费。

而和日本高中生的交流我觉得更糟糕,如果说欧美同龄人在一脑子精虫之下还有一股天生的野心和向外走的冲动,那么九十年代的日本少年已经开始摆烂和躺平了。他们中最优秀的人也会想着考个好大学,然后学什么,出来坐什么,就是等着父母帮忙或者会社分配了,就类似于一个全员大锅饭混吃等死的状态。我想,也许是由于社会等级太封闭了,或者当前社会太优越了,让日本同龄人过早变成了油腻的社会动物。

我曾问过他们,可能不可能去欧美旅游学习,回答是日本虽然经济发展停滞,但工资水平还是比欧美要好,就是打工也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不存在去其他国家学习和生活的想法。我不知道是该羡慕他们经济发达,还是该感慨他们社会停滞。我想,这几年日本的经济和社会问题接连爆发,应该这个国家逐渐丧失了向前看和向外看的能力,二十几年来一直温水煮青蛙式的慢性衰亡,终于过了一个临界点。日本在历史上有过很多次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可以走上一个更好的轨道,但这个国家缺少魄力做出真正的改变,每次都是长期隐忍和努力后,憋出一波巨大的泡沫式繁华,然后就选择一条最糟糕的道路一路狂奔到死。

此外,我觉得日本是一个宣传过度的国家。我不否认现代日本的发达,但也不觉得日本是一个发达到让人羡慕的国家,可能是因为我很早就去过欧美,见过更多的缘故吧。日本的乡村很干净,但也很老旧破败,我一方面觉得日本人能把烂村子也收拾的很整洁是个很值得尊敬的事,但另一方面,凋敝本事就是一个事实,就像法国的乡村,你不能说这里开满了薰衣草就是世界最美的地方,很美了所以可以掩盖南法农村凋敝的事实。用金玉去掩饰败絮是一种无奈的努力。

就如同我一直觉得大多数日本女人很丑一样。但在八九十年代,她们更加自信而不需过度掩饰,这种自然的自信更加感染人,反倒让你不会去介意外形的缺憾。如今我觉得日本女人还是很丑,但外貌和言行上过度的修饰使得形象更糟糕,就象如今网络上充斥着过度美颜自称美女的网红,更恶心的是还不允许你指出滤镜后的真实。

高中时代我想到了外婆和爷爷在抗战时的经历,所以特意回避,不在家里招待来交流的日本高中生。我外婆知道了后表示我多虑了,她倒是很好奇,很想看看一位活生生的真实的当代日本少年,看看他们和当年的日本少年兵们有何不同。我拿出集体照,说一群人都长得歪瓜裂枣的,只有一个男生特别帅,一群丑女天天要和他抱抱亲亲,让我觉得他挺惨的。但这个帅男孩呆呆的,和他说话特无趣。我外婆看了照片,说确实比较磕碜,和当年宣传照上的日本兵和日本护士差远了,看来宣传照就是宣传用的,专挑好的给人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