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有朋友死去是什么感觉?

发布时间:
2023-08-24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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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1日,一位老同学给我发信息,

“你和Y还有联系吗?”

我说“嗯,前几个月还有,最近联系不上了,不过他总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估计过段时间会回来吧。”

那位老同学犹豫着说,

“我和他老家一个地方的,他好像…去世了。”

我故作平静地回复说,“怎么走的,自杀吗?”

大概是我的表现太过平淡,老同学说,

“嗯,二月底跳的楼,他前几个月和你聊天时状态就不好吗?”

我说“还好。”然后结束了对话。


当时我在学校食堂二楼充卡,整个大脑像劫后余生一般空白,下到最后几级台阶时踉跄着摔了一跤。

晚上的人并不多,我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很多回忆走马观花般地重映。


想起他不漂亮却端正的字,独来独往的性格,想起他喜欢打的游戏,想起他对我说过的话。

想起他那么聪明,时常是年级前列。

想起他眼睛亮亮地告诉我,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好的法医。

想起他体育课一个人静默地挑一个角落坐下,然后开始写数学试卷的专注模样。

想起初三的时候我被班主任骂哭了,他偷偷给我写了小纸条安慰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是担心我,就写成了英文的,他英语水平又很好。美其名曰“让你看看我高超的英语水平吧。”

想起那个时候,物理老师是一个中年女老师,专门爱骂女学生。物理课上找他借了胶带,还回去的时候被物理老师盯上了,她劈头盖脸地骂我。我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脸和耳朵都红了。Y站起来,即使撒谎也据理力争道,“老师,其实是我找她借胶带,她正准备递给我。”

想起他圣诞节的时候,趁我下课去走廊时,偷偷把一堆礼物用一个巨大的礼品袜装好了,放进我的抽屉里。

想起我们一起讨论时兴的动漫和电影,我们的见解总是那么一致,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带着特有的稚嫩和偏颇。

想起我看见他mp3播放的歌曲,暗暗记下了他喜欢的歌手,然后故作不经意地,在他面前提起那位歌手最近出了新专辑。

想起我初中毕业时,哭得稀里哗啦,他递过来的纸。


他一直都是一个别扭又不善言辞的人。

他也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也许不只是朋友而已。


后来进了高中,他在靠南的理科一楼,我在靠北边的文科二楼。

某些时候也能遇见,我会很开心地朝他挥挥手,说“你好啊Y!”

他会腼腆地笑一笑,有时也朝我挥挥手。

我们也会时不时聊聊天,互相推荐一些电影和动漫。


高二的某个晚上,又是圣诞节,可再也没有初三那样的好心态。我那天心情非常糟糕。

晚自习放学已经十点多,我磨蹭着,直到整个校园里都快没有人。

却意外在连廊遇见了他。

我忽然又活了过来,依旧像从前一样,很开心地挥挥手,

“晚上好啊Y!圣诞快乐!”

他笑笑,不置可否。

晚上回去收到他发的短信,

“晚上好啊 L。

晚安 L,遇见你很开心。”


直到高二升高三的七月份,我们高中的最后一次联系。

他那时笑着和我说他想考浙大。

我很相信他,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我说,“考上了我请你吃饭啊。”

他也笑着回,“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我请。”


十月份,我却听说他休学了。

毫无征兆的,全部联系方式都被删除了,联系不上。

我也很生气,我想我们认识了这么久,算什么呢,就这么凭空消失吗。

高三的时间过得飞快,除了某次机缘巧合我们擦肩而过,生活里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我考上了大学,某天忽然梦到他。

梦醒之后,无端地想起这位朋友,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

最后疯狂到在qq空间的浏览记录里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类似他的qq号,却发现已被搁置不用。

无奈等了几天,用这个qq号去微信搜索。

加上之后,我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知道他很容易内耗,却没料到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我和他说了很多,我眼里的他,我记忆中的他。是闪闪发光的他,是聪明狡黠的他,是独来独往的他,是曾照亮过我的他。

我和他分享我的一切,我的近况。

直到我说了很多,他说,

他那天晚上说了很多遍的感谢,感谢我还记得他,感谢我和他说这么多,感谢我又一次进入他的生命里,让他觉得他离普通人的世界又近了一些。

何须感谢啊,我曾被你照亮过。

我絮絮叨叨地分享,提起被偷外卖,我很生气。

他很随意又轻描淡写地提起,

“哦,我们专业的外卖都没人偷,人家嫌晦气。

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学的殡仪专业。”

我想起那年他眼睛亮亮地告诉我,他想当一个好的法医。

他好像是知道了我想说什么,故作无所谓地说道,

“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和梦想沾了边吧。”


我们聊了很久,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是自他高三刚开始不告而别的休学之后,我们长达一年多分别后的重逢。

像是《最好的我们》里写的,

“他带着背后的岁月,呼啸而来。像一场七年前的洪汛,越过一整个青春,时至今日终于漫到我的眼前。”

我们那段时间每天都会分享很多开心的事情,他人在精神病院,可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住院,为什么患精神疾病。

后来某天,他终于认真提起,向我敞开了那么多年我都未能打开的心门。

但出于尊重他个人的原因,就不多赘述啦。


那段时间我们的状态都很好,好到我一度觉得他就要这么一天天好起来,而我的人生也要走上有他的正轨了。


他会催我早睡,会吓唬我说,不早睡早起可是也要住院,器官坏掉一大半,天天打针。

我会说,“那也好啊,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然后来吃我的席,狼吞虎咽,随他个大几千。”

他就很无奈地说,“那我就把你初中高中做过的所有丢人的事情,通通告诉你的子女们。”

我说我不想要孩子啦,你的阴谋落空了。

他说,“这样啊,那你欠我的九块诺基亚就只能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吗?”

我想起初三时的体育课,男生测引体向上,我故意大放厥词,

“Y如果能做超过三个,多一个我吞一块诺基亚。”

然后他做了12个。

想起这个,哑然失笑。

他甚至会给我关于未来的承诺,就好像很需要求生欲去延续生命的是我一样。


他说的话,我全部都信了。

我问他怎么知道来加他的是我。


“不枉我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我们甚至聊起自杀。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告诉我,

“所以才需要你活着去赋予生活意义啊。”


聊着聊着,我放松了全部的警惕。


他回了乡下老家,会和家里人一起出去抓鱼。寒假时,会在家里做咖喱饭。会和我分享他喜欢吃的巧克力,分享他看见的天空。

他告诉我,最后一次见我,是高三最后一学期刚开始。离高考还有四个月。

那天开学,他去学校呆了一天,家里人希望他去学校继续读书,可他的状态读不下去了,他也无法再承载起他们“望子成龙”的希望。

晚自习下课后,料峭的早春里,他和母亲走在昏黄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母亲在苦口婆心地劝他。他一言不发。

直到,直到我骑着自行车从路边经过。

我那时错愕地发现,快半年没有出现的Y就在路边,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头,差点被一辆车蹭到。

Y回忆起,他说,

“我只记得你一次又一次地回头,然后我目送着你远去。

说实在话,你高中脸上粉好重,对皮肤不好,你要注意一下。”

我说你真是一点也不浪漫。


我想起初中时,我和他是同学。那时我有点胖,青春期的女生格外敏感,我自卑了一整个初中。

Y后来也曾问我,为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条件地靠近他,故作大大咧咧地找他说话或是希望他开心。

我想起某个下午,上课时我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因为胖,我不好意思去捡。如果挪动椅子、碰到桌子,发出的那种声响、同学们的目光,对我来说是一种审判。

我敏感到听到英语老师提起“fat”都会不自然。

我犹豫着,发着呆,伸手去够,没有够到,尴尬地脸有点发烧。

Y当时坐我右边,他忽然飞快地低下身去,帮我把剪刀捡起来,手背还被课桌角划了一下。

再后来的某天,我被一个同学笑着开关于身材的玩笑,Y平时有些吊儿郎当,却忽然很认真地对那个同学说,

“可能除了你,也没人会觉得这种玩笑有意思。”

那天下课,我的桌上多了一张纸条,是Y的笔迹,

“你已经很好了,是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好的地方。”

后来高中瘦下来了,也化妆了,被很多人喜欢过,可内里其实还是自卑的。

我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桌面上的那张纸条。



我曾经那么真切地以为这次的重逢再也不会断掉,我耐心地等待着那时名为《铃芽户缔》的电影瓜熟蒂落,我等待着他痊愈之后请我吃他最喜欢的麻辣香锅。

直到二月底的某个清晨,他告诉我他最期待的游戏上了,他正在等待加载。

那天之后,再无音讯。

我隐约猜到,又无法想象,无法证实。

直到六月那位同学来告诉我他的死讯。

七月份,我回老家看心理医生,医生问我,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对我打击很大。

我说,“我的一个老朋友去世了算吗?”

他问我,“本地的吗?”

我点点头。

他问我,“怎么过世的呢?”

我说,“跳楼,在本地。”

他有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好像知道的,二月底的事情,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挺高的楼,跳下来就…”

我故作平静地回答完剩下的问题,满脑袋都只剩下“挺高的楼”。

回家的路上,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那么怕疼的,你说他怎么敢的啊,怎么敢跳楼。”

我哭得眼泪都干了,口干舌燥,眼睛肿的睁不开。一直到那天我才好好地哭了一场。

朋友端给我一杯温水,我喝完后擦了擦眼睛,再也没为这件事大哭过一次。

我想Y是希望我好好活下去的吧,我得变得更加坚韧,我不能一直哭下去了。

只是他那么怕疼的人,初中老师多打几下手板都吃痛得不行,他怎么从高楼上跳下去的呢。

从那之后每次到了很高的地方,我都会趴在窗边向下俯瞰,从上一直看到地面。

我每次都得在心里感慨一遍,

“这么高的地方,他怎么敢的呢,他不是最怕疼了吗?”


最后几个月里他只和我有联系,甚至和父母都不怎么说话。

我后来时不时怪他,怨他。

怨他什么话都没留就走了,怨他像从前每次状态不好时一样,莫名其妙就销声匿迹了,谁都找不到。

直到某天鼓起勇气,终于去看了我们俩那几个月的聊天记录。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了。

他为什么生病,为什么自残,为什么对生活没有希望,他喜欢的歌手,喜欢的乐队,喜欢的动漫,喜欢的颜色和食物,他短短的一生。

他终于对我敞开了心扉,在他将要离开的时候。

他死那一年,离他19岁还有三个月。

他永远18岁。


我没有删除他的联系方式。我还是在给他发信息。每一年的五月底,我还是会给他过生日。

朋友和父母都劝我不必执着了,可我不是固执己见,我只是想记住他。

我想这样生动的人,如果我没有记住他的话,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呢?

又怎么证明他曾来过这个世界一遭呢?

今年三月份,我去看了新海诚的新作。

本来叫的名字被翻译成了《铃芽之旅》,本该在我身边的人去了天堂。

我买了两张电影票,可我的右边空空如也。

他这个骗子。

无法言喻写下这些文字时是什么心情。

因为他独来独往的性格,其实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了。

某天和一位认识他的朋友提起,微微感到有些满足。

我就只是,想提一提他的名字罢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走出来。

我想还是没有,昨天晚上喝醉了,还是无可避免地写下了好多文字,关于他的。

想起他一直边骂边玩fgo,我问他为什么不退游,他说其实某些事物长久地存在于生活里之后,即使它给你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你也不会选择舍弃的。

现在想想我对他又何尝不是。

想在这控诉他是个骗子,想骂他怎么不守承诺,想哭着问他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负责任。

最终却还是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Y,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我也很感谢在你短短的一生里,我居然也曾照亮过你。

祝你一切都好。

一定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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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2023.7.14,看到评论挺多人劝慰我,真的感谢到有点不知所措了。

谢谢你们,我会好好走下去的,也会试着从悲伤里抽身,不过也许会永远记得他。

现实生活中真的很难找到别人倾诉,他们没有见过这七年来的曲折,也不太明白Y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选择不向人提起,装作平静的样子。

可每到他的生日和忌日,圣诞节、醉酒后或是觉得走不下去时,都还是无可避免地、疯狂地想起他。

甚至某一天,我无聊时翻着qq列表,发现他人已经走了,qq音乐会员却还有,这竟然也成为了我思念的载体,我又哭了。

在他去世之后我变得好感性,真的。

“平日不信有鬼, 今则又望其真有。”


评论有人说他很好,也有人说我很好。

其实我们都只是浮世里挣扎的普通小孩,只不过比其他人要更敏感也更早熟。

我们都是自卑的,所以才能明白彼此究竟在痛些什么。

昨晚又去翻我们俩最后那几个月的聊天记录了,算是这个不负责任的傻狗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真的很好很好,他去世之后我一点也不觉得《甄嬛传》里,皇上对纯元的追忆有什么夸张。

这么久以来,我曾在多少个瞬间,遇见和他有些相似的人,那种遗憾就快要溢出来。

甚至都不需要长相类似。

哪怕是性格、神态、动作、习惯,甚至是字迹。

都能让我跌进回忆里。


Y,我的朋友总说我的记性很好,能记得这么多这么久以前的事情。

可我快要记不清你长什么样子了。

可以的话,多来我梦里几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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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7.19

本来不想提起这件事,可是评论区时不时就有人疑惑。

我想说,请不要以自己的经历来揣测他人,也请不要用“向下兼容”这种字眼来标记我和Y的感情,我从没有认为我们俩的感情,是被定义了的、世俗的爱情。

我对他没有任何觊觎,包括对爱人该有的欲望和幻想,都没有。我想如果把“在一起恋爱”这件事突然告诉我和Y,那么我们都是觉得无法接受的。


我确实在思想混乱的高三和一个学弟尝试恋爱,但我很快就发现那并不是爱,只是出于好奇心和缺爱的一次试探,所以我提出了分手。提出分手时对方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分手后我才知道,对方当时在中学阶段,就已经有嫖娼的习惯。这对于本就胆怯的我来说,更是一次重创。甚至导致我很久都没有办法和异性正常交往,也没有办法正视恋爱,更没有办法与异性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Y那段时间正销声匿迹。一年后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是站在了老友的角度,去劝慰我、安抚我,去教我该如何更好地学会爱自己。


这本是我很不愿揭开的伤疤,可是我不希望我和Y的关系被歪曲地揣测。

彼此仰望,互相照亮过就已经足够了。在Y短短的一生里,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彼此占有。自卑又悲观的我们,甚至没有奢望过自己会拥有一段真正的爱情。

我们只是想看着对方幸福而已。

仅此而已。


分享一句我曾在日记本上写下的话。

“这个人真好啊,好到我觉得这一生突然就有了寄托和希冀。想看着他长命百岁,娶妻生子,万事顺遂。”

虽说我曾把这句话说给Y听,他的反应有些可爱。



看到评论里有人说“他在你的文字里又活了一次,熠熠生辉”。

我好喜欢这个词。

我曾在不懂事的十五六岁和Y开玩笑说,以后他的孩子应该叫“星熠”。

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我那时猜想他如果有孩子,眼睛一定也像他一样漂亮,像熠熠的、流光溢彩的星星一样。

像他一样。


其实也曾想过他而立之年该是怎样的稳重。

所以他去世之后曾写过几十章关于他的小说,故事里他并没有过世,只是被误传了死讯。

故事里他也受着精神疾病的折磨,可坚韧地克服了困难。

故事里他考上了浙大,定居了杭州。

故事里我们在杭州再次相遇。

故事里他也会穿着围裙在厨房有条不紊地做菜,俨然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

故事里他也会因为工作太多而忙得不可开交,加班到深夜再去买杯咖啡。

故事里他的书柜上还是放着许多动漫的相关小说,最喜欢的还是《Hello World》。

故事里他的耳机还是播放着Taylor Swift和林俊杰的歌。

可惜故事终归是故事。


就想起那年初三,他曾在我后座鬼哭狼嚎唱着《修炼爱情》。我夸张地捂住耳朵让他别唱了。

他换了首《可惜没如果》。

可当初的你,和现在的我,假如重来过。

可惜没如果。

只剩下结果。




就让故事都被定格成为标本,永远鲜活在最后的寒冬早春吧。

曾经对彼此而言,是闪烁着光芒的星星,这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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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看到有人蹲更新。

其实想来,我们之间的故事,这辈子也许除了我的怀念,什么新的展开都不会有啦。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更新了,内容也已经很长了,我盲猜很多人都会懒得读完吧。

更新是因为今天用了点小手段,溜回了老家的初中部里面。

我和Y共度三年的地方。

感慨万千。



比文字更长的永远是思念。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