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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萧渡挑断了手筋脚筋,丢在这深宫中受尽折磨。
他每日都会来嘲笑我。
有时会带着不同的女人,当着我的面,在寝殿内上演令人作呕的一幕。
「沈长安,你看你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
「真丑。」
「说话啊!沈长安,以前不是跟狗一样舔着孤吗?」
「如今哑巴了?」
我默不作声。
我就要死了。
萧渡刚和一个宫女温存完,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我。
「说话啊!沈长安,以前不是跟狗一样舔着孤吗?」
「如今哑巴了?」
我默不作声。
他上前揪住我的头发,恶狠狠的看着我。
「沈长安啊沈长安,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都是你咎由自取。」
「当初可是你巴巴的贴上我的,现在委屈给谁看?」
是啊,都是我咎由自取。
待萧渡和那趾高气扬的宫女走后。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蜷缩在了一起。
我的泪早已流淌干净,如今只剩一副躯壳。
马上,我就要死了。
可我不甘心。
大仇未报,我就要死了。
滔天的恨意袭来。
阿爹,阿娘,是长安对不住你们……
尉迟佳倩来了。
她穿着厚重的罗裙,金丝镶边,头上是金光闪闪的发钗,极显富贵。
和这破烂不堪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围着我转了一圈,巧笑嫣然,夸张的捂着嘴。
「沈长安?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可真丑啊!」
她身旁的宫女扶住她,谄媚道。
「皇后娘娘,快离远些,别让这等晦气物近了你的身。」
「放肆!」
尉迟佳倩转身一巴掌就扇在了宫女的脸上。
宫女惊恐的下跪,「皇…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我冷冷的看着她们,表情漠然。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要在这寝殿里上演。
有时是萧渡,有时是她,还有的时候,是那些被宠幸过的宫女…
仿佛踩我一脚,成了他们每天必不可少的任务。
尉迟佳倩居高临下的扫了我一眼,拿出手帕擦拭着她的玉手。
「这位可是有汗血功劳的沈将军!」
也是容得你这等下贱人可置喙的!」
说完,她停顿了会,许是想看看我的反应。
接着道。
「哎呀,本宫都忘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如今呀,沈将军,哦不,沈罪人是人人喊打的叛军了。」
宫女立马附和。
「是,娘娘,这沈长安一个贱奴,哪值得您动气啊!」
我知晓,尉迟佳倩只是借着打这宫女的脸,挖苦我罢了。
我早就麻木。
唯独说道「沈罪人」「叛军」的时候,我才会动摇片刻。
去!给本宫掐住这贱人的脖子!」
「本宫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窒息感袭来,我睁大了双眼,被勒得青筋突爆。
「哈哈哈哈,沈长安,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当初你笑我的皇后梦是痴人说梦,如今我当上了皇后,你又是什么?」
尉迟佳倩是真的恨惨了我。
本以为会就此解脱的我,在即将死亡的时候。
「没想到,这儿竟这么热闹?」
冷嘲热讽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宫女松开了手。
「陛下。」
「阿渡,你怎么来了!」
尉迟佳倩收敛起恶毒,小女儿姿态的靠向萧渡。
听说,新帝爱惨了皇后,准许她可不守制度,直呼他小名。
准她在三宫六院里横冲直撞。
看来是真的。
萧渡就势搂过她。
眼神冰冷,猝了毒一样盯着我。
「一个腌攒下贱的东西,也值得你动这么大怒?」
「阿渡~人家这不是为了替你分担吗?」
「听说前几天,你怒气冲冲从这儿离开。」
「想到这贱人冲撞了你,我心里就不舒服!」
他哄着尉迟佳倩,轻拍她的背,就如同当初对我那样。
反馈
「好啦,别生气了,我命人寻了蜈蚣散来,给你解气?」
尉迟佳倩笑着拍手,连连说好。
蜈蚣散,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每到深夜,身上便会如爬满了蜈蚣一样,疼痛难忍。
太监动作粗鲁的扳开我的嘴,给我喂下。
随后像是沾染了什么脏物,擦拭双手。
「咳咳..」
我趴在地上,散着发,好似地狱里的厉鬼。一身腥臭,我却不在乎。
我的身子早就亏空,给我喂药只会加速我死亡的时间。
如此一来,也好。
我缓了缓。
「不过是靠着我沈家上位的废物,出息了,捡了个皇帝当。」
「也配在我面前提我沈家名?」
「还有你,尉迟佳倩,当初被我揍进泥地里的垃圾。」
「还记得你哭爹喊娘的样子,啧啧,如今也狗仗狗势起来了?」
我一连串的冷讽,气得尉迟佳倩跳起脚,就要命人杀我。
我以为萧渡会同意,没成想,他眼里的思绪翻滚。
带着人走了。
深夜,我蜷缩着,身上的疼痛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
这血海深仇,我怎么甘心?
滔天的恨意如對骨之蛆侵袭上心,冲击着我。
久久不散。
那日,我凯旋而归,远远地就看见。
熊熊大火像发了疯似的,肆无忌惮的吞噬一切。
火星随风四处乱窜,赤红的火焰吐着腥舌,席卷了整个沈府。
「救火!救火!」
我拿着令牌调兵救火,扯破了嗓子也唤不动一人。
滚滚浓烟熏迷了我的眼,我冲在断垣残壁的沈府,倏地摔了一跤。
房梁砸下,染染鲜血流下,我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
一瘸一拐的绕梁嘶喊。
「阿爹!阿娘!」
「哥!嫂嫂!」
「春归!」
声音响彻云霄,企图在噼啪声中寻得一丝求救声。
泪珠断了线一样糊了眼。
跌跌撞撞的在火里寻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这世间只剩我一人。
「姑姑……」
「是…长安…姑…姑吗…」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我的祷告。
在倒下的屋梁下。
我年仅五岁的侄儿,口里吐着鲜血,痛苦的向我伸出手,呻吟着。
姑姑....春..归好疼…好疼.…」
我止不住的呜咽哭泣,手足无措的爬过去。
「春归……别怕。」
「春归,姑姑救你出来。」
「春归!春归!」
我用手去推那擎天大柱,铆足了劲却抬不起分毫。
「别怕,春归…..春归,别睡!」
「姑姑跟你说话。」
「春归别怕….姑姑在这儿陪你。」
我崩溃大哭,因为我发现,我没法救春归。
我抬不起这压垮了春归的木梁。
我的手渗出了血。
春归伸出他白嫩的小手,覆在我血肉模糊的手上,止住了我的动作。
他向来懂事。
明明已经这般疼痛,却还是想着安慰我。
他抬起手想擦去我脸上的泪。
「姑.姑…春归…不怕……」
「春归要去见…阿爹..阿娘了……」
「姑姑…快跑…」
「春.归…是沈家儿郎….春归….不…」怕。
他的手倏地垂下。
喉咙处的声音还没发全,他就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
那一刻,我恨极了自己,为什么我能这么没用。
为什么我连一个木梁都抬不动。
我闻到了血腥气,自喉咙涌上。
梦里,我小小的一只。
阿爹摸着我头说,长安,爹的好女儿,一定要护住这盛世长安。
阿娘护住被阿爹追得满屋跑的我,慈爱的抹去我头上的汗,温柔的笑着。
「将军,她还小,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年纪小,力气却不小。」
「你看把老子胡子拔成什么样了!?」
笑语声欢天。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在这儿宫殿之中。
像一个没有归处的游魂。
年轻帝王推开门,是萧渡。
他说,沈家造反,罪无可恕,株连九族。
念沈长安护国有功,特赦令赦免。
我浑身冰凉的坐在地上,痛到无法呼吸,几近干呕。
沈家造反?
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
阿爹一生为国杀敌,屡建战功。
生平最大的愿望便是国泰民安。
故而给我取名长安。
他总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要为百姓守住这天下。
哪怕是箭如滴雨,死伤无数的战场,我阿爹也从未退缩过。
这样的人,怎会造反?
怎会造反?
从临时调我出战,到归时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脑海中的线穿插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是你!!??」
「你让我去攻破蛮夷,我去了。」
「你让我平定镇北,我也去了。」
「这朝堂上反对你的人,也是我去得罪。」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脸色惨白,手心战栗,趔趄了两步,指着萧渡。
牙呲欲裂。
让我想想,他是怎么回我的。
哦,对了。
他似笑非笑,轻描淡写的说。
沈家战功高赫,迟早是个祸患。
至于你,沈长安,这些事不是你心甘情愿去做的吗?
我从未见过他那样陌生的神情。
我也从未有过那样的恨。
啃食心骨,钻心的疼。
对我温柔呵护的阿娘,对我严厉细心的阿爹,还有对我颇为宠爱的大哥二哥…
我那还怀着孕的大嫂嫂,替我分担女儿情事的二嫂嫂……
还有春归……他才五岁啊……
剧烈的恨意使我迸发出巨大的力道。
匕首刺进了萧渡的胸膛。
皮肉被破裂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我发了狠的将匕首往里推去。
既是这样,那你就下地狱吧。
身上的疼痛渐渐淡去。
我浑身是汗,散发着阵阵恶臭。
从我刺杀萧渡失败,被他挑去手筋脚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沐过浴。
他自始至终不过利用我。
连心脏位置生得和旁人不同的私密事也从未对我吐露半分。
可我却掏心窝的对他好,何事都与他分享。
想来,真是讽刺。
他又来了。
身着明晃晃的龙袍。
用脚勾起我的下巴。
「沈长安,你都这副鬼样子了,没想到还有人为你求情!」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勾引霍君凛的。」
「是脱光了衣服,还是穿上那勾栏院的霓裳丝衣?」
他的视线恶意的扫过我全身。
你说,你要是被太监玩过了,霍君凛还会要你吗?」
「他会怎么看你呢?」
我根本无畏于这样的侮辱。
漫不经心的盯着他的眼睛。
「萧渡,看来你这皇帝当得也不是很痛快啊。」
「除了我沈家,还有李家,江家……你除得完吗?」
「坐在龙椅上,你良心可安?」
仿若是被我戳中了心事。
他的脸色阴沉的像是滴出水来。
他掐住我的脸。
「沈长安,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怎么?我说了几句霍君凛,你就心疼了?」
我嫌恶的看着他。
啐了他一脸。
他也不生气,慢条斯理的拿出帕子擦拭着脸。
那条帕子……
是我送给他的冠礼。
那年,漫天烟火下。
我红着脸,将这带着儿女心事的帕子珍重的交给他。
一向喜欢弄枪舞棒的我,央着二嫂嫂教我针线活。
一针一线将我的情意绣进这帕中。
他笑意盎然的接过帕子,眸中似是带着惊喜。
「长安,你绣的帕子可真好看!」
彼时,我取过几场胜仗,红绳马尾,意气风发。
皇子都要避我锋芒。
唯独萧渡,在众多皇子中,对我不卑不亢。
少年乌发红唇,白衣胜雪。
我落得一颗芳心。
明亮的烟火照亮了我们,照亮了他眼中的野
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
「长安,我想要这江山。」
「你可愿为我的剑刃?」
我回望他,肆意潇洒。
回话不言而喻,从此为他折戟沙场。
一桩一件的战功使得皇帝对他重视起来。
如今,我潜伏在黑夜里。
满身伤痕,却犹如呲牙的猎豹,随时要取人性命。
他见我的眼神落在帕上,像是取悦了他。
「原来你还记得这帕子。」
「瞧瞧,当初你多喜欢我啊。」
「沈长安,我给你一次机会。」
「你若向我低头,我许你进我后宫,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我坐起身来,坐的笔直。
仿佛天塌下来也砸不断我的脊梁。
「萧渡,我恨不得你当初就死在乱葬岗里。」
「让我再和你有半点关系,还不如让我去死。
他惊怒,一副恨不得掐死我的样子。
又是羞辱了我一顿。
甩手而去。
那年被人暗算,我回城时,属下来报。
萧渡让太子丢进乱葬岗里了。
凶多吉少。
我连夜赶往城郊,忍着尸臭,一个一个翻看。
霍君凛与我青梅竹马,关系好到可以同穿裤子。
知我惹怒太子,他替我去求了情,随我马匹痕迹赶了过来。
「你疯了!」
「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得罪太子!」
我甩开他的手。
我只想要萧渡活着。」
风追着天上的乌云。
雨势来得凶猛,像脱缰的马匹。
他盯着我扒看尸体的背影许久。
最后与我一同翻看。
「沈小安,老子这辈子真是欠你的。」
我不愿他为了我也得罪太子,拦住他。
他笑的有些难看,说这都是他心甘情愿。
那天我着急萧渡的安危,在找到萧渡之后喜极而泣,背着他就上了马背。
如果我再细心点。
就会发现,跟在我身后的霍君凛的脸上并不是什么雨水。
又是被萧渡的毒药折磨的一夜。
意识有些模糊。
当这个时候,我都很感激萧渡那天给我下的蜈蚣散。
如果没有这毒药,横在心里亘古不灭的恨根本无法让我入睡。
我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那日的火光。
但我睡过去,就能在梦里和阿爹阿娘他们团聚。
我想他们了。
尉迟佳倩一脚踢在门框上,闯了进来。
她扬起鞭子就抽在我的身上,亦如当初我抽她的时候。
她说我使了狐媚妖术,勾得萧渡册封我为常在。
我任由她打骂。
她拿着烛火烫我的头皮,我寸寸英发无一处完好。
她越是想看我嚎啕,我越不让她如愿。
萧渡册封我,无非想断了霍君凛的念想。
他气我与霍君凛感情交好,屡屡在我面前质疑我俩的关系。
后来为了哄他开心。
我说,霍君凛,别再来找我玩了,萧渡会不开心。
霍君凛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请辞去了边疆守军,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我晕了过去。
仿佛听到了萧渡太监传旨的声音。
尉迟佳倩并不喜欢萧渡。
那会,萧渡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尉迟佳倩看不上他,时常欺负他。
有次,她叫人将萧渡丢在护城河里,想淹死他。
是我赶到,跳下河去捞出了他。
萧渡吸了吸红红的鼻尖,对我说,算了,尉迟家权势倾天,没有必要为了他得罪尉迟家。
我最讨厌的便是仗势欺人,我一巴掌就甩在了尉迟佳倩的脸上。
拽着腰间的皮鞭,一鞭又一鞭的抽她。
她狼狈的在地上打滚,「沈长安!你疯了,我是尉迟佳倩!」
「你敢得罪我!来日,我必将让你不得好死!」
那时,我是怎么回应她的。
我插着腰,好整以暇的告诉她。
「尉迟佳倩,听说你想当皇后?」
「就你这个不值钱的样,做梦去吧!」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与我针锋相对起来。
下毒、找人侮辱我、找刺客暗杀我,什么肮脏手段都使出来。
我堪堪躲过后的第二日,就会在尉迟府拦住她。
将她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十五日后,是册封的日子。
萧渡居然将册后仪式与册常在封在同一天。
难怪那日,尉迟佳倩像疯狗一样的攀咬我。
有宫女进来为我沐浴。
往日里这宫殿总是死气沉沉的,今日却多了几分鲜活人气。
宫女为我梳妆打扮时,我口里吐出了鲜血。
宫女慌了,着急往外禀报,我拦住她。
「别脏了这衣服,为我脱下吧。」
她看着我胸前大片的血迹,有些犹豫。
「都已经脏了,换一件就是了,帮我脱下
她帮我脱下嫁衣。
说是嫁衣,其实不过就是简单的一个箩裙。
就是死,我也不可能和萧渡沾染上半分关系。
脏得很。
宫女去拿新的衣服了。
我只着一个单薄的里衣席地而坐,气若悬丝。
我早就没多少日子活了。
如今不过强撑而已。
我手脚逐渐冰凉,意识也开始涣散。
我真的好不甘心。
不甘心....
为什么那些做了恶的人没有报应?
为什么我阿爹阿娘一家三百来,会是这个下场?
苍天不公!
我飘浮在半空中,久久都没有消散。
许是心中难以磨灭的恨支撑着我,晃荡在这天地间,一日又一日。
我看到姗姗来迟的太医。
惊惧惶恐的萧渡捧着我的尸体,嚎啕大哭。
哈哈,我在半空中笑出了声。
作秀给谁看呢?
如果我能控制身体,哪怕是我的尸体,我也不愿让他碰到。
我听着他在我尸体前忏悔。
是他不该做的那么绝。
是他对不起我。
是他不该贪图这皇权,猜忌沈家。
我看到,在他身后的尉迟佳倩苍白的脸。
「阿渡,封后大典还没完成呢」
我看到,萧渡突然爆起,掐住了尉迟佳倩的脖子。
贱人!是你!是你害死了长安!」
「是你!」
尉迟佳倩涨红着脸,疯狂捶打他,宫女太监吓坏了,赶忙去拉。
平日凄清的宫殿内,此刻却热闹到巅峰。
我看到,尉迟佳倩崩溃绝望的嘶吼。
「你装给谁看呢?她已经死了!被你害死的!」
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推波助澜而已。」
「哈哈哈,萧渡,你可真是个白眼狼啊!」
「当初沈长安为了你,和我结下仇,得罪世家,助你登基。」
「你又是怎么对她的?哈哈哈哈,现在你却来怪我?哈哈哈!」
「你贱不贱啊?」
我看到,萧渡每一个表情变化。
他语无伦次的抱着我的尸体抽噎,向我忏悔道歉。
跪在地上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着自己的脸。
身旁的宫女太监吓倒了一片。
直到太医告诉他,我的身子早就亏空。
那蜈蚣散无异于我的催命符。
他匍匐在我尸体前,撕心裂肺的喊,口里溢出鲜血。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这场闹剧。
笑得前仰后俯。
直到,我看到霍君凛的身影。
像是有什么扼住我的喉咙,我死死的盯住他。
一晃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他的模样了。
他跌跌撞撞的跑向我的尸体,推开了萧渡。
自打我懂事以来的记忆里,霍君凛一直是骄傲灿烂的模样。
我被二哥欺负的时候,他为我出气,出手揍了二哥。
他抓着我头上的小揪揪,叹气。
「哎,沈小安,你怎么这么弱啊,连你二哥那书呆子都打不过!
被我爹抽藤条时,我惊叫着往府外跑去,撞上了他。
他拦住我阿爹,像个小大人一样摇头晃脑的。
「诶,沈将军,女儿要富养,儿子要穷养,你怎的这样对沈小安动粗呢!」
「真是丢大人的脸!」
我爹气得两眼一瞪,抓着我俩一起揍。
我哇哇大哭,他却笑得肆意灿烂,好像挨打的不是他一样。
他看着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捂着被抽疼的屁股。
「沈小安,咱们也算是有祸同当了,以后你可要对我好点。」
我嗽着嘴没好气的瞪他。
「要不是你,我阿爹还不会下这么狠的手呢!」
而此刻,他双目失神,脸白如鬼,脚步踉跄。
似是不敢相信。
良久。
才伸出手抱住了我的尸体。
他抱着我的尸体,朝外走去。
萧渡发了疯似的去拦他。
他冷着脸,听不清是什么语气。
「我走前,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她。」
萧渡停住了动作,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抱走了我。
霍君凛说。
「沈小安,我带你回家。」
我飘在宫中,听到了许多秘幸。
原来,沈家事发生时,萧渡命人拦住了送往边疆的消息。
边疆的安稳,还需霍君凛坐镇。
霍君凛一直以为新帝登基,皇后是我。
直到有一天,小兵聊天时说漏了嘴。
「我听说啊,封后大典马上开始了。」
「是哪家姑娘?」
「不知道啊,上京那边也没消息传过来。」
「以前还能听到些风声,现在鬼声都没有。」
「我听说是个四个字的姑娘。」
「四个字?」
霍君凛怕萧渡负我,丢下军务,连夜跑死了五匹马回来的。
回来后得了消息,以军功相抵,求我性命,保我出宫。
在大殿外,跪了一天又一天。
霍君凛将我与阿爹阿娘他们葬在了一起。
他将墓碑换了。
罪臣沈氏,换成了忠骨沈氏。
这是大不逆之事,很符合他的作风。
我的墓碑上刻着的却是,霍氏发妻沈长安。
在我墓前,他一寸一寸的白了头发。
「我知道你不愿意和萧渡再扯上关系,我也不想他的名字脏了你的墓。」
「左右你的册封又没有完成。」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
「就算完成了,我也给你改成霍氏之妻。」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是我不好。」
明明我只是一个魂魄,却觉得口中发涩,眼眶里掉出了什么东西。
我瞧着地上跪着的人,发觉他竟比以前清瘦了许多,清隽嶙峋。
他捂住心窝,艰难的喘息。
他大口喘着气,倒地哀鸣,似垂死的仙鹤,眼尾拖出了血泪。
如我那日知晓沈氏一家满门尽灭的模样。
我知道那种痛,心窝子发疼的感觉。
我飘在他面前,很想抱抱他,告诉他,我在这儿。
很想擦干他的泪,告诉他,别为我难过。
他哭累了,安静下来。
摩挲着我的墓碑,缱绻缠绵。
我知道他在压抑自己。
我看见他藏在袖口中的手,止不住的颤栗。
他说。
「长安,别怕。」
他眸色翻滚,带着孤注一掷。
「我很快来陪你。」
我陪在霍君凛的身旁,看着他舞弄权势。
从初时的笨拙到得心应手。
他应该是最不喜欢这些了。
他以前和我说过,他要去草原当个放牛郎,每天数牛,牛丟了他也就丢了。
我笑着骂他没出息。
他从一介武将到文将,本就是兵权在握,如今在朝堂也一手遮天。
自我走后,萧渡很少上朝,时常去我那宫殿里掩面哭泣。
宫里都传他疯了。
这正好给了霍君凛时机。
宫闱大,火光冲天。
熊熊大火,烧得这宫殿片瓦不存。
曾经为人的时候,我最怕火光,因为它带走了我家人性命。
后来我知晓,我只是害怕萧渡。
我恨过自己,当初为何要帮他夺天下,以至于害了自己全家丢掉性命。
这怨结在我心中,无时无刻的都在折磨我。
直到那日,坟前,霍君凛擦拭着我的碑文。
「沈小安,你一定是带着怨气走的。」
「你肯定在想,如果不是你错信了萧渡,也不会害了你全家。」
「不过你阿爹阿娘这么疼你,肯定不会怪你的
你就是个傻子,放着好好的我不要,非要去信那个白眼狼。」
「你可别在地下骂我,我说的是实话。」
「不过呢,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瞎过眼呢,你说是吧?」
「下辈子,眼睛可得睁大点,记得选我啊!」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皇宫,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夹杂着肉块摊在地上。
霍君凛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笑了笑。
嘴里念叨。
「沈小安,要是你在,肯定捏着鼻子跳开骂我了。」
「好歹你当个将军也当了那么多年,还是闻不惯血腥味。」
「真娇气。」
在那囚禁我的宫殿中。
萧渡像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
他身边,是被五花大绑的尉迟佳倩。
尉迟佳倩怒目。
「霍君凛你疯了!居然敢造反!?」
「为了沈长安那个贱人,命都不要了!?」
霍君凛目光发冷,慢慢蹲下,掏出了短刃,在她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疼的她龇牙咧嘴,跪地求饶。
无论她说什么,骂什么。
霍君凛不停歇的从她身上割下一片又一片的肉块。
「听说,你还用烛火烧过长安的头皮是吗?」
他拿过烛火靠近了尉迟佳倩。
尉迟佳倩奄奄一息的身子已经挪动不了分毫。
她眼里抑出恐惧,噙着泪连连摆头。
「不,不要!」
「疯了!你们都疯了!」
烛火灼了她的眼睛,又自她发间燃起。
她疼得在地上翻滚。
比我那天的样子还要狼狈丑陋。
最后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到最后,嘶哑的呜呜声都发不出来了。
20
「怎么?你的皇后死了,你无动于衷吗?」
「不是传闻新帝极其钟爱皇后?」
霍君凛似笑非笑的看着麻木的萧渡。
萧渡如今已经不能动弹,霍君凛命人挑去了他的手筋脚筋。
「钟爱?不过是气长安的棋子罢了。」
「死就死了吧,她早该死了。」
霍君凛一拳打在萧渡的嘴边,「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你提一次她的名字,她就会走的不安心。」
萧渡的精神很差,霍君凛随便一句话就会激得他发疯。
他撕心裂肺的喊起来。
「不!长安最爱的就是我!」
「长安会原谅我的,我那么爱她,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她会理解我的……」
他每提一次我的名字,霍君凛就会揍他一拳。
他牙齿都掉了,嘴里血水混合,还在喃喃的念着我的名字。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望着远处。
似是在回忆。
霍君凛眼里涌起翻滚的恨意,拔了他的舌头。
唇边是淡淡笑意。
「长安这辈子应该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了。」
「唔唔..唔唔……」
萧渡再也念不出我的名字了。
他苟延残喘的样子,使得霍君凛开心极了。
霍君凛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了泪,神色癫狂。
「我还不想你死的这么快。」
「长安也不想见到你,待我和长安投胎后,你依旧在这世间独活。」
「长安那么恨你,让你死了未免太便宜你了。」
「你这种禽兽小人,配不得长安的爱,也不配提她的爱。」
「唔唔!」
萧渡想反驳,挣扎了半晌也没有起色。
「对了,长安的墓上写的是我霍氏发妻。」
「唔!唔唔唔!」
萧渡不甘心的瞪大了双眼,青筋爆起。
两个侍卫进来,喂他吃下蜈蚣散。
霍君凛又命太医日日给他看身子,送去补药吊着他一口气。
霍君凛扶持着一个皇室支系的少年当了皇帝。
第一件事,就是帮沈家平了冤。
我看着霍君凛教他权术,清理朝中贪污官吏,为他铺平道路,教他如何为一名明君,如何重用朝臣。
他离开那日。
对少年皇帝说。
「把我和长安葬在一起。」
「对了,碑上要写沈长安此生唯一挚爱霍君凛。」
少年皇帝听着他老师这话,哭笑不得。
他瞳孔有些涣散了,嘴里还止不住的念叨。
「你要的盛世长安,我替你守了。」
「长安,我来寻你了。」
「记得走慢点。」
「等等我。」
随着他的离世,我也消散在了世间。
沈家平冤那天,我那口气也就散了,不过想陪着他多走些时日,支撑着走到了今天。
我知晓,他的恨意也早就消磨了干净。
强撑着他到今日的,是我年少时,随口的一句话。
十岁那年生辰。
他抓着我的手,漆黑的眼睛里闪着光。
像黑玛瑙一样,煞是好看。
「沈小安,你的愿望是什么?」
「小爷我今天帮你实现!」
我歪着头看他,想了许久。
看着他严肃的面庞,忽然笑出了声。
「我啊,要这天下百姓,岁岁长安,年年都能和家人一起过元宵!」
他为难的抬头看我。
我笑的猖狂。
「说吧,你是不是实现不了,说大话长鼻子!」
他一把捏住我的脑袋上的小揪揪。
「多大点事,小爷就勉为其难的帮你实现吧!」
没想到。
一语成谶了。
番外-
我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没想到我在阿娘院子里的藤椅上睡着了。
阿爹拿着马鞭冲进来。
「兔崽子,又拔老子胡子!找打!」
我伸了个懒腰,做了个鬼脸,朝外跑去。
阿娘在身后帮我拦住了他。
「哎呀,夫人,你这样溺爱怎么行!」
我边跑边想着。
阿娘这么温柔,怎么就看上了阿爹这么个大老粗呢。
脚下趔起了一下。
有人扶住了我。
他一把捏住我头上的小揪揪,好笑的说道。
「沈小安,你又惹你爹生气了?」
我打下他的手。
「我爹这么疼我,怎么会生我气?」
「那你跑什么?」
「我没跑。」
「哦,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啊。」
「等我?」
「对啊,你说让我走慢点,等等你。」.
我是萧渡。
生来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里人人都可以踩我一脚。
所以我发誓,定要做个人上人,将这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一踩入泥地。
父皇五十岁大寿那天,宫中宴会极其奢华。
人人都在谄媚的攀附权贵。
我缩在破败的寝殿里,喝着冷酒。
身旁的奴才早已偷溜出去结交贵人了。
稀稀疏疏的声音从我院子里的枣树上传来。
握紧手里的匕首,我小心的靠近。
一颗青枣砸在了我的头上。
"喂,你也要吃吗?"
女孩皓齿红唇,她笑起来像是开在花海中的向日葵,绚烂夺目。
只一眼,我就知道,这注定是我躲不开的劫。
那天,长安扭捏的将手里的绣帕递给我时,无人知我心中喜悦。
犹如窜上广袤苍穹的焰火,在我心头炸开。
我说,我要这天下,她说好。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也要你。
彼时我是真的想和她一起共临天下的。
是真的。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
每每看到她和霍君凛在一起时,心头总是不自觉涌上戾气。
倘若她身旁只有我一人,那是不是目光会永远停留在我身上。
再后来,我逼走了霍君凛。
他走那天,警告我,如负长安,必将杀回上京,手刃我。
我云淡风轻的看了他一眼,并不将这笑话放在心里。
我答应他,会照顾好她的。
登上皇位那天,我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若我真的封了长安为后。
待她诞下皇子,沈将军府功高盖主。
届时,谁又知晓,沈府会不会动了皇位的念头?
我不愿赌,也不敢赌。
人心不可测。
从小我就懂这个道理。
所以选择了以绝后患。
也就在那天,我失去了生命中最爱我的人。
我不顾群臣阻拦,冲进了大火环绕的沈府。
我本想骗她,可真正面对的时候,我沉默了。
聪慧如她,怎会猜不到幕后之人是我。
匕首刺入胸膛的时候,我竟觉得有片刻的解脱。
这江山尚未安稳,我不能死。
我将她的手筋脚筋挑去,却又在背地里命人四处寻访可重塑筋骨的医师。
她疼。
焉知我心中更疼。
她走的那样决绝,连片刻的温存都不曾给我留
是我欠她的。
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下辈子,再来偿还你吧,长安。
兰因絮果,终是现业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