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真的会有恶人磨吗?
被拐来的漂亮嫂子,
在生完孩子的第二天不见了。
等找到她时,她已经变成了两截。
一截在塔里,一截在塔外。
后来,没过几天,
我哥也死了。
1
嫂子又生了个女孩。
我爸掀开毯子看了两眼,嫌弃的扔了回去。
「怎么还是个女娃,你这肚子里就钻不出男孩吗?」我爸抽着杆烟,烟雾缭绕的吐在婴儿身上。
婴儿哇的哭了起来。
嫂子抱着哄,虚弱的说不出话。
我哥铁青着脸骂了两句。
屋外的雨还没停,我哥抱着孩子就冲到了雨里。
我急着上前扯住他的衣服,啊啊的叫。
被他一脚踢翻。
2
晚上,我哥回来了,孩子却不见了。
嫂子撑着身子做了顿晚饭。
等我爸和我哥吃饱喝足后回房睡觉后。
嫂子走到我面前。
鲜血顺着嫂子的裤脚流了下来。
她将我搂在怀里,说:「锦儿,姐姐要走了。」
我捏着她的衣角,眼泪直掉,不敢哭出声。
她还在流血,还在受伤。
可是我没办法开口留住她。
因为我说不出话。
我是个哑巴。
3
第二天,嫂子不见了。
我爸和我哥找了一圈,最后抡起凳子砸到我的身上,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生了个女娃就算了,还跑了!是不是你干的!」
我摇头抱住他的腿:「啊…啊啊…啊啊…」
丑陋的声音惹怒了我爸,他打的更狠了。
「啊啊啊,你个死哑巴!说什么话啊!闭嘴!!我叫你闭嘴!!!」
拳头落在身上,疼的我直不起腰。
我哥匆匆走进屋里,「爸,怕那个女人跑了,我们叫人出去找吧!」
我爸才停下手,踹我一脚后跑出了门。
4
他们似乎很着急,一群男人顺着出山的路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嫂子影子。
大雨已经连着下了两天,突然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停了。
男人们浑身是水的回来,眉头紧促,没找到人。
就在这时,有人喊着:「找到了!找到了!」
「在后山上!」
我爸和我哥急匆匆的走了。
我悄悄跟了上去。
5
嫂子被找到了。
在后山那座高高的塔上。
村民们都叫它往生塔。
嫂子探着半个身子钻进塔里那个狭小的洞里,像是在找些什么。
可是因为洞太小,嫂子的下半身被卡在了外面。
生完孩子还没愈合的伤口不断的流着血,染红了半面塔墙。
男人们一边咒骂着,一边扯着我嫂子的身子,想把她拔出来。
飞了很大劲,嫂子也没出来。
我离得太远,没听清他们在讲什么。
只看见有人匆匆下山,拿了两把大砍刀上来。
6
男人们在后山待到半夜,回来累的趴床上就睡了。
血腥味弥漫着这个又小又破的小山村。
连月亮都躲进了云里,不敢多看一眼。
等再次天亮时,凄烈的惨叫声传遍村落。
我跟着跑到后山山脚。
人群中,我看见大树下,是嫂子断成两半的尸体。
嫂子尸体的血像是被放干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几个男人脸色早就变了,嚷嚷着:「有鬼!肯定有鬼!」
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直接扇了他一巴掌,「没出息,别在这里吓唬人!哪有什么鬼!」
这个男人叫吕天川,虽然不是什么村子,但是在村里讲话却是说一不二的,也没人敢招惹他。
7
有吕天川在,男人们也镇静下来。
我爸拿出之前嫂子生产时沾血的床单,随意的将嫂子的尸体盖住,然后对吕天川说:
「吕老弟,这事我来就行,都怪我们没看好这个女人,直接给她扔山里算了!」
吕天川皱眉,「扔了做什么,找个地方埋了吧,毕竟也算吕家的人。」
我爸点头哈腰:「好好好,吕老弟说的是。」
接着他又话音一转:「吕老弟,你看我们家女人已经死了,我们家还没根呢!你说这……」
还未说完,被吕天川打断:「这才刚死多久?过阵子再说吧。」
我爸一下弯起了眉毛:「好好好!」
8
嫂子就这样,被我爸随便找了块空地埋了,连碑都没有。
晚上,家里来了个女人,叫叶子,很瘦,个子却很高。
她脸色麻木的和我说:「我来教你做饭。」
我爸白着脸:「用不着你,她自己会做饭。」
叶子没搭理他,说「吕天川让我来的。」
我爸讪讪的闭嘴了。
叶子干活很利落,淘米生火都要拿到我面前,让我学。
我记的很快。
炒菜时,我守着火堆,捡起一根烧焦了的柴火,学着嫂子教我的,在地上写写画画。
叶子看了一眼,没说啥,只是后面的脚步绕开了那几个七扭八歪的字。
9
叶子连接着来了几天。
直到最后一天做饭时,她突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拿着柴火在地上写着,还没等我停手,我哥的声音冒出来了。
「她叫迎男。」我哥上前两步,走到叶子身后,眯着眼猥琐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叶子没理他,我哥脸色变了变,最后一声不吭的出去了。
柴火在我的手里,落下最后一笔。
叶子看着,哦了一声:「原来你叫锦儿。」
10
锦儿是嫂子给我取的名字。
当时她问我喜欢什么,我指着花。
然后嫂子说花不好听,花团锦簇好听。
于是,我便叫了锦儿。
叶子的声音虽然冷漠,但是叫我的名字时,和嫂子一样温柔。
我仰着脸,笑着用力啊了一声。
我不叫迎男,我叫锦儿。
叶子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能感觉到她细瘦的手骨,又细,又长。
我也才看见,她拿着锅铲的手腕下,是一圈发乌的痕迹。
11
今晚的月亮弯成一条线,细细的月光撒在地上。
我趁我爸我哥睡着后,端了一碗米浆偷偷出了门。
后山右侧,一个不起眼的山脚下,有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木屋的门已经没有了,此时是被两块破布遮着。
我掀开布走了进去。
里面有婴儿细细的哼唧声。
我摸着黑,借着一点月光顺着声音走了过去,然后抱起圈在被子里的婴儿,拿着米浆喂着。
这时,轻细的脚步声响起,我冲着外面啊了一声,一道身影进来。
是个又瘦又小的女人。
12
她从我怀里接过孩子,说:「我来吧,我有奶。」
说完女人掀开衣服,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
只是那个满山血腥味的晚上,我趁男人们睡着后,偷偷去塔里找嫂子的尸体,遇见了她。
她的个子很小,比嫂子还要瘦。
所以她一下子就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洞里。
帮我一起把嫂子搬了出来。
没错,嫂子的尸体是我放在那棵大树下的。
因为女人告诉我说,这样会有人给嫂子安葬的。
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确定,但是我相信她。
最后也如她所说。
13
我们还在里面还发现了一个活着的女婴。
是嫂子的孩子。
没法带回去,只能在这里养着。
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带些吃的过来,女人只偶尔过来。
她知道我是个哑巴,轻声哄着孩子。
孩子一直没睡着,女人哄着哄着,突然问:「听心溪叫你锦儿,是你的名字?」
心溪是嫂子的名字,我很久没听到过了。
只有她刚到我家时,夜里梦魇自己拍着自己的身子安慰:「心溪乖,不要害怕,心溪乖。」
后来她教我识字时,我才知道,心溪是她的名字。
14
我啊了一声附和。
女人像是许久没有人陪她聊天,自顾自的道。
「我叫陈怡,和心溪一起被拐来的,你知道拐来是什么意思吗?」
「啊。」
「知道啊,是心溪告诉你的吧?她那人,就是善良,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寻死了呢。」
陈怡说着说着,语气开始哽咽:「一开始,可是她对我说,好死不然赖活着啊。」
她仿佛被人掐住了嗓子,用尽力气呼吸。
我贴近她的身子,说不出半个字安慰。
15
陈怡擦了擦泪:「你想听故事吗?」
我点头。
她瘦到露出颧骨的脸在月光下更加可怖,眼神却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婴儿:
「我啊,以前从没想过要结婚生孩子呢,我爸妈也随便我。
上学我学了个小语种,他们都不生气,说随我高兴就好。
可是后来,我恋爱脑啊,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最后被他卖到了这里。」
说着陈怡看着屋外透进来的月色。
树影将它遮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点被困在屋里。
她说:「这里可真大啊,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16
「你今年多大了?」陈怡看着我问,「好像没见你长过个,一直这么小。」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拿着手比出个10。
「十岁啊。」陈怡说着停住了。
静默许久后,她突然开口:「心溪对你好吗?」
我点头。
「那你喜欢她吗?」
我继续点头。
「那你,想不想帮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