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给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发布时间:
2023-08-15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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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的应该算一个欧洲二线城市,人口不到20万,大学师生就占了2万。在国外呆了三年,也不能说完全了解了对方,所以,很多观点只能称为“感受”,而不敢确立为结论。

一、每个人都应该被看见,都值得被看见。

只要你有了固定住所,有了日常生活,国内大城市那种“小透明”状态就不存在了,也不要当别人不存在。楼下的餐馆服务员会跟你直接打招呼,不论你们是否已经交流相识,不认识的人在人行道上擦肩,需要打招呼,一脸冷漠地走过去,是不对的。

你常去的超市,常走的街道,常逛的酒吧,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其实眼里都有你,你也必须眼里有别人。你在这个城市已经是一个符号了,别忘了这一点。

你的困难和追求,需要说出来,值得被重视,值得获取一份微不足道的公共资源。

我丢过钱包,折算下来损失也就不超过1000元人民币,警察没抓住窃贼,做完问询后,次日发来了邀请:你丢失钱包,我们也很难过,所有的证件我们会协助补办,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为你安排安慰谈话。

这里的治安并非完美无缺,但社会主流还认为有义务拿出更多善意。

外方合作大学也有四五个校区,教职工三四千人,在熙来攘往的校园里行走,其实你得到的关注比想象的大得多。那些偶然的机会,譬如去行政部门办事,去租用拍摄设备,在校园里拍工作视频,去参加学术研讨,略一交谈就发现,每个人对你的关注和了解,超乎你想象。从此不敢漠然地行走,即便人生地不熟,也记得跟别人打招呼,有机会就聊两句。

二、懒惰不是优点,但绝不是罪。

湖边长凳上,你可以一呆一下午,不必怀疑自己在浪费时间,你是在体验生活。工作从来不应该是生活的全部,甚至不配为生活的重心。生活的重心就是你自己,人本身即是目标。

那座城市每到下午四点半,就进入了个人生活的时间段,工作不忙的下班了,贯穿城市的河堤上满是跑者,健身房开始热闹,露天小酒吧生意多起来。

归口到国内相关部门管理的工作,还是有一种加班的文化,所以总是要麻烦到门房太太,她给我看她几个平米的小花园和流浪猫,并且说假期就该出去旅游,那些毫不知名的小镇也有旅游的价值。她半是疑惑地问,是不是我回国后有个高高的位子在等着我,并且说其实这不重要。

三、工作是光荣的,绝不该是痛苦的。

那座城市其实失业率不低,也并非一个产业发达的地方。如果你每天中午时间都出来买午餐,店员会问,你工作吗?其实你无需说出具体是干什么的,只要肯定地回答,在工作,这就是值得赞赏的美德。你是一个奉献者,你值得一个赞。

跟欧洲人聊起中国大城市的工作,神马出版社、高校、公司、教师,他们都会说,真是了不起的工作啊,他们会把本国的职业与你说的对标,仿佛中国城市生活的都是高端人群。

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在国内这些本该让人有尊严活着的工作,其实压力很大,很多人都有“牛马”的感觉。小城市的老外不一样,他们觉得,你都能工作了,多好啊,有目标有收入有地位,生活的大部分烦恼会离你而去。

四、没人确保你的成功,但社会有责任鼓励你去试试。

这里有画画二十年却无所成的画家,并不会因为功利意义上的失败而被鄙视,甚至劝退。几乎所有人都鼓励再去试试。如果是一个教徒,他会听从一下上帝的感召。

这里有求学失败的小店主,依然觉得自己很有见识,并执着地钻研着“性学”这个玩意,为了研究需要,将小店开到红灯区附近,以便进行学术观察。

这里还有学汉语四五年,写汉字依然困难,语病出现频率仍然较高的老者,他们积极参加学习和夏令营,想有一天可以在中国无障碍交流。

在我们看来一些“不靠谱”的目标,其实大可向外界宣布,大多数人不会嘲笑劝退。

五、有人买你的帐,你才会成为“领导”,而不是,你先成为领导,才有人买账。

毋庸讳言,每个社会都有一部分位子是“选出来”的,也有一部分位子是“任命”的。微妙的差别其实在于,社会治理的骨架是怎么来的。

如果一些很高的位子,确实没有“向下负责“的逻辑,就会出问题。

一位当了40年家庭主妇的老太太骄傲地说:他不是我的总统。因为她没有投他的票。

在那座小城,很多议员候选人来自大学,他们会走上街头演讲,以争取自己的粉丝,这一个小小的场景,就连接起了向下负责的逻辑。

大学校长由教授委员会选出来,校长助理确实是认命的;有广泛影响力的社团组织选出外科医生做自己的领导,再往高层亦可类推。

西方人也写过《乌合之众》,愚弄大众的例子在世界各国都存在。但是,愚弄也是一种门槛和成本,“御下”总还要费点事。一旦面对下级,连愚弄都没必要,只需为权力和利益高高在上的源头负责,那岂不是更可怕。

六、要讲理、要脸。

如果有一些社会生活的问题上发生了纠纷,譬如租房子之类,本地人经常会劝你写邮件给对方。把自己的道理通过文字发送给对方,在他们眼中具有不同一般的效果和权威性。

你开始讲理了,就会督促对方也开始讲理。很多问题,可以在利益之上,法律之下得到严肃的探讨。

一个中学生被同学孤立嘲笑,她的妈妈对门里的同学讲大道理,追问人性,将心比心,那些孩子们默默地打开门,将这个孩子接进聚会。

国内短视频所展现的那些赖皮行为,如高铁霸座、租客要拆迁款之类,主要展现的是一种现象:我明知我没理,但是我还是理直气壮,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却拿着不讲理的我无可奈何。这种“至贱则无敌”一旦得逞,“剑客”反而会沾沾自喜,奉为心理强大的象征。

在道德和道理上的拷问如果经常失效,讲理者还被看成笨蛋和无能,这个环境就糟透了。

七、人很贵,也应该很贵。

在北京工作时,一个想要合租的小两口曾经愤懑地喊,啥都贵,就是人便宜。

人是成本,如果在价值体系中,这个成本是最可被“节约”的,那就会出现类似“人口红利”的说法。

如果人真的很贵呢?那所有凝聚着人力的产品和服务,就会显得很贵,就会不普及,就会很难出现廉价劳动力这种东西。这也是双刃剑,在需要堆人才能干的事情上,往往做不成,发展不起来。失业率高也是难以避免的,所以又会出现“有工作即光荣”的现象,毕竟人这么贵,居然有雇主要雇佣你,这本身就是一次残酷的筛选。

富翁也会在修补自家房顶时摔伤;不会家务方面DIY的中国人会在国外被气哭;医生需要预约,一天只看几个病号,真正的“看病难”其实在国外,要避开预约制就诊,无论急救车还是急救医疗,都是天价。

是啊,人贵还是人便宜,论好处和坏处都不是绝对的,但这需要从利益角度来衡量吗?

八、并不是新的、大的才好,非必要不折腾。

有大量五百年以上的建筑,教堂、学校甚至民房都在其中。以中国的逻辑,简直觉得这些地方都该“开发”一下。

跟外国人提起北京一个“90年代十大建筑“,某出版社的办公楼,老外脱口而出:我去过,很漂亮,很新!

在中国人看来,这个建筑已经有点“老”了。毕竟新建筑太多太多。

在欧洲人看来,世界最好的蜂窝饼在比利时,在比利时人看来,本国最好的蜂窝饼在列日,在列日人看来,本市最好的蜂窝饼是某家小店。这么类推,是不是这就是世界最好的蜂窝饼店呢?

这家小店没有分店,籍籍无名,在五米宽的小街上默默运行。老板慢悠悠做饼,从不加班,跟每个人都能开几句玩笑。一个嫁给当地人的华人美女去买饼,说给婆婆买的少放糖单独装。老板居然开玩笑:给你婆婆的上面抹点毒药咋样?

记得国内有个相亲节目。相亲女说,男人就应该有雄心,哪怕开个台球厅、小超市,都应该尽可能扩大规模,多开分店,否则不入她的法眼。简言之,只有在内卷中胜出的才有择偶权。欧洲人可能陋爆了吧。

九、谈政治很重要,谈家长里短则不太明智。

每个人的政治观点都很重要,同事、普通朋友聊天,最大篇幅还是放在发表政治见解上,大家不太谈家长里短,认为那属于隐私范围。也可能,那些政治观点是筛选朋友的标准,而这些政治观点,也决定了从基层开始的投票和站队,至少,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的观点会影响到这个社会。

十、美色不稀缺,得失凭缘分,“性许可”相对严肃,男别当舔狗,女别吊胃口。

走在欧洲的大街上,感觉符合中国人审美的年轻美女占了40%以上,还有一些在西方审美下很漂亮的人,中国人无感。如果再考虑到这座城市占比极高的大学生人群,那饱眼福的机会就更多了。

这些美女衣着毫无个性,除了夏天都是深色大衣牛仔裤大长靴,中午常见她们啃着三明治晒太阳,言谈举止都看不出“小仙女”的那点“娇骄”二气。

好像本来就很美的美女,并不想再过分凸显自己的外貌优势,借助外貌优势进行的拉锯战心理战都不盛行。

某年,一个华人小伙喜欢上了自己的法语老师,遂按照中国人的思维去“追”,又按照中国人以为的矜持和主动,超越礼节触碰了老师,引起治安事件,学生被退学,想不开然后自我了断了。

华人学生集体向学校抗议,认为女教师也有责任。舆论暂时安歇一段时间后,女教师获得晋升,华人学生再次抗议。

老外发了调查,取消了女教师的晋升资格,认为:在男性追求她的过程中,不拒绝反而“向其展示可爱“,也是违背道德的。同时,老外咨询自己国内的“中国通”,中国是否有在女性没有明确同意的前提下,“主动”越界的恋爱传统?

在老外看来,性许可和不许可都有明确的分野,女性模糊这种分野,以及男性冲击这个分野,都是严重的问题。未有明确的性许可,男女应该保持在礼仪范围内接触,贴面礼过后,就退出到社交距离之外,再靠近就是不礼貌;女性释放了性许可的信号,怎么亲密接触零距离负距离都行,但是你同样需要为自己的许可做一个决定。


先谈这一些吧,其实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美好的天堂,也没有绝对冷酷的地狱。出国终归会让人认识到,自己以为和熟悉的规则之外,还有很多可能性,文化未必要分高低,在兼容并包中求得共识仍有必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