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程高本《红楼梦》中,添加了一些暗示王熙凤和贾蓉暧昧的语句?
程高本简直就是画蛇添足、狗尾续貂!
首先从凤姐的人物塑造特点来讲,她是一个酷爱面子的女强人,与别的男人搞暧昧,这种没脸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她被誉为“脂粉英雄”,若说她敢于拿起刀子杀人,我信。说她是作风不检点的女人,我坚决不信。且看原著。
【贾琏道:“只是昨晚上,我不过是要改个样,你就扭手扭脚的。”凤姐听了,嗤的一声笑了,向贾琏啐了一口,低下头便吃饭。】
贾琏想玩个新花样,凤姐为啥不配合,扫他的兴子呢?以凤姐的精明劲儿,马上就明白了,琏二爷指不定又跟哪个野女人学了些新玩法,回家跟她使,这很伤她的自尊心。但是在“夫为妻纲”的社会体制下,即使强如凤姐儿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通过不配合,来表达自己的抗议。作者的笔触很细腻,凤姐听到贾琏提起这事的反应是,先“嗤”笑,紧接着“啐”了一口,然后低头吃饭,不再理他。画外音就是:“你在外面干的那些沾花惹草的破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还说啥呢?懒得理你!”
从这个描写也可以看得出,凤姐是一个自我管理能力很强的女性,懂的节制,不过度纵欲的女人。她更是贾琏婚外乱性行为的直接受害者,她又岂能和别的男人搞暧昧。
【贾琏见她(平儿)娇俏动情,便搂着求欢,被平儿夺手跑了,急的贾琏弯着腰恨道:“死捉狭小淫妇!一定浪上人的火来,她又跑了。”平儿在窗外笑到:“我浪我的,谁叫你动火了?难道图你受用一回,叫她(凤姐)知道了,又不待见我。”贾琏道:“你不用怕她,等我性子上来,把着醋罐打个稀烂,她才认得我呢!她防我象防贼的,只许她和男人说话,不许我和女人说话,我和女人略近些,她就疑惑,她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小的,说说笑笑,就不怕我吃醋了。以后我也不许她见人!”平儿道:“她醋你使得,你醋她使不得,她原行的正走的正,你行动便有个坏心,连我也不放心别说她了。”】
“她原行的正走的正”这是最懂凤姐儿的贴身丫头,平儿讲的。
【凤姐儿正自看园中景致,一步步行来赞赏。猛然从假山石后走过一个人来,向前对凤姐说道:“请嫂子安。”凤姐猛然见了,将身子往后一退,说道:“这是瑞大爷不是?”贾瑞说道:“嫂子连我也不认得了?不是我是谁!”凤姐道:“不是不认得,猛然一见,不想到是大爷到这里来。”贾瑞道:“也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我方才偷出了席,在这个清净地方略散一散,不想就遇见嫂子也从这里来。这不是有缘吗?”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觑着凤姐儿。
凤姐儿是个聪明人,见他这个光景,如何不猜透八九分呢,因向贾瑞假意含笑道:“怨不得你哥哥时常提起你,说你很好。今日见了,听你说这几句话,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和气的人了。这会子我要到太太那里去,不得和你说话,等闲了咱们再说话儿罢。”贾瑞道:“我要到嫂子家里请安,又恐怕嫂子年轻,不肯轻易见人。”凤姐假意笑道:“一家子的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贾瑞听了这话,再不想到今日得这个奇遇,那神情光景越发不堪难看了。凤姐说道:“你快入席去吧,仔细他们拿住罚你酒。”贾瑞听了,身上已木了半边,一面走着,一面回过头来看。凤姐故意把脚步放迟了些儿,见他去远了,心里暗忖道:“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这样禽兽的人呢!他如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手里,她才知道我的手段!”】
“见凤姐贾瑞起淫心”这一段写的非常精彩。作者很少写人物的心理活动,而在此处他写出了凤姐儿的真实感受,“那里有这样禽兽的人”,她视贾瑞为“禽兽”,她若与贾蓉有染,岂不是自己也成“禽兽”了。
所以通过对以上三段原文的分析,凤姐儿在女子贞洁方面是毋庸置疑的。
然后,我们再来分析一下,贾蓉向凤姐借屏风的那段原文。
刘姥姥正和凤姐儿这说话之际,【只听二门上小厮回说:“东府里的小大爷进来了”。凤姐儿忙止刘姥姥:“不必说了。”一面便问:“你蓉大爷在哪里呢?”只听一路靴子脚响,进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夭矫,轻裘宝带,美服华冠。刘姥姥此时坐不是,立不是,藏没处藏。凤姐儿笑道:你只管坐着,这是我侄儿。”刘姥姥方扭扭捏捏在炕沿上坐了。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过来。凤姐儿道:“说迟了一日,昨儿已经给了人了。”贾蓉听说,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婶子若不借,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挨一顿好打呢。婶子只当可怜侄儿罢。”凤姐儿笑道:“也没见我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你们那里放着那些好东西,只是看不见,偏我的就是好的。”贾蓉笑道:“那里有这个好呢!只求开恩罢。”凤姐道:要是碰一点,你可仔细你的皮。”因命平儿拿了楼房的钥匙,传几个妥当人来抬去。”贾蓉喜得眉开眼笑,忙说:“我亲自带了人拿去,别由他们乱碰。”说着,便起身出去了。这里凤姐又忽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儿回来”。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贾蓉忙复身转来,垂首侍立,听何指示。那凤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方笑道:“罢了,你且去罢。晚饭后,你再来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退去。】
“故布疑阵,请君入坑”,是作者一贯的写作风格。读《红楼梦》切记不可断章取义,倘若,您只关注最后的那几句对话,再把程高本臆想的文字添加进去,那么剧情彻底反转了,您读的已经不是曹公的书了。
(那凤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把脸一红,方笑道:“罢了,你且去罢。晚饭后,你再来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贾蓉应了一声,抿嘴一笑,方慢慢退去。)
大家品品这里的味道,是不是很怪异啊,一家伙把原著糟蹋了。
原文中明确写道:凤姐儿”忽想起一事来“,想要问问贾蓉,因为刘姥姥在场,又觉得当着外人的面不合适,才有了后面的这段对话。至于凤姐儿想起了什么事?作者没有交代,晚饭后凤姐儿和贾蓉有啥剧情,作者同样没写。作者这个坑挖的比较大,引起了读者的各种猜想,也就出现了程高版的贻笑大方。
一边叙事,一边挖坑,然后再在后边某一个地方悄无声息的把坑填上,这是《红楼梦》最为悬疑最能引起读者阅读兴趣的地方。不过也有几处前八十回一直都没有填上的坑,这是一处;媚人为何消失了?是一处;龄官和贾蔷去哪里了?是一处;付秋芳,作者对她的身世做了详细的介绍后,却再无下文,也是一处。
为何凤姐儿让贾蓉晚饭后再来呢?这不就是在没人的时候私会吗?若这样理解就大错特错了。凤姐儿的“玻璃炕屏“是当时非常贵重的物件,贾蓉借的时候说了,只是请要紧的客人吃饭,略摆一摆就送回。凤姐儿其实是在提醒贾蓉晚饭后,客也请过了,来回话的时候,一并还回来。这是很高明的语言艺术。
【凤姐儿又忽想起一事来】啥事呢?请注意,贾蓉来借“炕屏”,是在炕上摆的屏风,不是客厅摆的屏风。“外男不入内室”,这是侯门贵族的规矩。贾珍这位要紧的客人,如果是男客,怎么会用到“炕屏”呢?精明的凤姐儿一瞬间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她将贾蓉复又叫了回来,想问问清楚,只是转念又一想,万一是珍大爷请美女在炕上寻欢作乐呢?问多了岂非尴尬。况且还当着刘姥姥的面,家丑不可外扬,于是就打住了。
当然这仅是我的一种猜测,到底凤姐想起了啥事?作者始终没有补坑,成了永远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