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娘娘,城破了」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发布时间:
2023-08-24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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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城破了。”

小宫女伏在榻前,身体抖的好似前两天我在檐下看到的那只刚淋过雨的堂燕。

“娘娘,西夏军已经杀进了前殿,您……”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着镜子轻抚额间火红的花钿,仿佛又看到了那年一个红衣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来到我面前同我说“卿卿,待我出征回来便娶你可好?”

眼睛莫名有些酸涩,我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却又听见那个少年清冷的声音“卿卿,敏儿是我唯一的妹妹,你代她去天朝和亲可好?”



我是喝醉了被塞进了和亲的马车,醒来时已经离生我养我的西夏国相距甚远了。

我颤抖着掀开马车的帘幕,送亲的队伍蜿蜿蜒蜒,侍卫层层环绕而行,我知道我插翅难飞了。

可笑的是我并非是西夏国的公主,更可笑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与我白首不相离的人亲手将我灌醉后送上了和亲的马车。

我靠在车壁上仰头无声流泪,曾经的海誓山盟,至死不渝,此刻都成了笑话。

天朝的皇帝已经是花甲之年,而我方才及笄。

三个月后,我踏进了天朝的皇宫。

天朝的皇帝许我容妃之位,册封礼极尽奢华,我也在那天晚上度过了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夜。

从老皇帝的寝殿出来,我把自己关在永安宫七天七夜,水米未进,房里一丝声音也没有,外头的宫女和太监乌泱泱的跪了一院子,就在他们以为我已经殒命的时候,我着了一件羽线单衣推开了房门。

后来听宫女说,那日我站在门口,毛绒绒的日光洒在我单薄的身体上,熠熠生辉,好像要羽化飞升的仙女。

我勾着唇想,也对,从那日开始,苏绾卿便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这天朝的容妃。

思绪开阔之后,日子好过了很多,人果然不能同自己较真。

天朝的风土人情不同于西夏的狂野和尖锐,更加浑厚,温润。

皇宫里的生活更是无比骄奢。

彩树转灯珠错落,绣檀回枕玉雕锼。

老皇帝贪恋容色,只可惜年事已高,力不从心,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我的宠爱,每天命人搜刮各种稀世珍宝,只为博我一笑。

我放任自己沉迷在纸醉金迷里,还在宫里放了不少容色端正的小太监。躺在软榻上,瞧着他们对我万分讨好,突然想到老皇帝说“容色艳丽的花骨朵,哪怕只摆在那瞧一瞧,也是能百愁尽消的。”

不愧是做皇帝的人,说的极有道理。

朝上的百官对我的奢靡颇有微词,我根本不在意,毕竟像我这样没有子嗣的妃子,老皇帝驾崩以后,多半是要殉葬的,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不过我还没等到殉葬,就先等到了西夏起兵的消息。

听身边的小宫女说西夏的二皇子李泽琛十分骁勇善战,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都。

老皇帝派人去和谈,这位二皇子却直接杀了使臣,全然不顾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好似与天朝有血海深仇。

朝上平日本就瞧不惯我的那些老匹夫,齐齐跪在宣德殿上请旨,想要将我赐死,美其名曰,给西夏蛮族以威慑。

“蠢货。”我得知后轻笑,我本就不是西夏的公主,那位二皇子怎会在意。

从他亲手将我送上和亲马车的那一刻起,我是死是活早就与他无关了。

哦,不对,我的死活在他心里从始至终可能都是无关痛痒的。

好在老皇帝还算仁义,只道两国交战是男人之间的较量,跟一个小女娃无关。

破城那天我坐在梳妆镜前,眉毛画了又画,果然,舒服的日子会把人变成废物,索性把眉笔扔到一边。

李泽琛推门进来,银甲戎装,身上脸上全是迸溅的血迹,在我记忆里,他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卿卿,我来接你回家。”他笑得温柔,仿佛刚才取人性命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并非是他。

我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李泽琛心疼的将我抱在怀里走出殿外,我眼泪更盛。

可惜了,那些小太监可是我费尽心思挑了好久的。

西夏国都迁至京都,李泽琛被封为太子,将我安排在太子府的一隅。

不知是朝中事务多如牛毛还是他有意躲我,进府两月了,我只匆匆见过他三面,照顾我的下人都摸不清我的身份,只称呼我姑娘。除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同我说,我有这么可怖么?下次见到李泽琛,一定要跟他说说,换些胆大的下人才行。

一日复一日,李泽琛没来,他的太子妃倒是翩然而至,他从未提起他已经娶妻之事,待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后,我愣住了,我们的眉眼居然有几分相似之处,那太子妃也怔愣片刻,但所有的震惊顷刻便化为了愤怒。

“啪。”我还在愣神,便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位太子妃的一个耳光。

“见到本宫竟敢不行礼,仗着自己与本宫有几分相似,就敢勾引太子,你也配!”

西夏的女子大多性格狂野奔放,像我这种软塌塌的属于极少数,我记得李泽琛说他最爱的便是我这小绵羊的性子,怎么?如今这喜好变化这么大么?

瞧着我俩相似的眉眼,我竟忍不住想笑,原来这太子妃以为我是因为与她有几分相似,才被李泽琛金屋藏娇的。

“你笑什么,你敢对我不敬!”

“怎的?我得痛哭流涕不成?或者劳烦你同李泽琛好好说说,放我离开,我定感激涕零。”

“你好生猖狂,不要以为太子瞧上你,我就不敢收拾你,今日定让你脱一层皮,来人,赐杖刑,生死不论。”

“慢着!”一道娇小熟悉的身影从门外匆匆而至。

“皇嫂不可如此。她并非寻常人,而是我皇兄心上之人。若你今日伤她分毫,皇兄定不会与你干休。”说罢便转身握住我的手道“卿姐姐,你当日替我来此和亲,为了我牺牲自己,委身于那老皇帝,今日只要有我在,哪怕拼了性命,我也会护你周全。”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我盯着敏儿那张稚嫩的脸,容貌并无太大变化,但眼睛里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我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来,颔首道“多谢公主。”

“我当是谁,原来你就是当年替嫁和亲的女子。”太子妃立刻讥笑出声家,“听闻你嫁于那老皇帝后日子过的十分不错,你得谢公主成全之恩。”

“皇嫂,你不要欺人太甚,卿姐姐与我皇兄青梅竹马,你以为你为何能做得了这太子妃,只不过是因为你与她有几分像罢了。”

太子妃被敏儿挤兑的说不出话来,看我的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带着人拂袖而去。

“卿姐姐,对不起,我一直不敢来看你,怕你怪我,你若不是为了我,现在的太子妃之位便是你的。”

我与敏儿和李泽琛其实是一起长大的,所以从小我待敏儿便如亲妹一般,和亲之事,我虽恨过李泽琛,但对敏儿并无一丝责备之意。

以前我最害怕敏儿的眼泪,她每每哭,我总会寻各种新奇玩意哄她,但现在我看她流泪,只觉得陌生和厌烦。

无论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刚刚她只用两句话便将我送到了风口浪尖上,我便知晓她不再是我心里那个妹妹敏儿了。

“公主不必如此,你我一同长大,为公主排忧解难,是臣女的责任。”

大约是我从前从来没有对她如此疏离客气,敏儿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旋即更加委屈,哭道“卿姐姐,我知道你还怪我,无妨,我不在意,我会再来的,直到你肯原谅我为止。”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头疼,再来?大可不必吧,毕竟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那么多心思与她虚与委蛇。

晚饭后,李泽琛来了,也算是稀罕事,正好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他。

不过他脸色不佳,大概是听说了今天的事。

“阿泽,我有些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这三个月我鲜少对他笑,所以之前我若对他笑,他一定百答百应,但今天脸色却依旧难看。

“今日你的太子妃来过了,我们起了些冲突,无妨,你无需为难,我不怪她。”

“卿卿。”李泽琛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我,“当日和亲替嫁一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与敏儿无关,她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你何必为难她?”

笑容僵在我的脸上,我原以为他是为我白日挨打之事,原来他是为了敏儿来兴师问罪的。

“太子殿下,公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贵,我只不过是前朝的一个妃子,阶下囚而已,自然不敢冒犯,不知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许是听出我语气里的凉薄,李泽琛脸色稍缓“卿卿,我并非怪你,只是敏儿哭了六七个时辰,母妃走的早,我作为兄长,自然有些关心则乱。”

见我并不出声,又柔声道“你方才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想让我帮忙么?”

我自嘲一笑,事到如今,我居然还存有一丝希冀,真是可笑。

“太子殿下 ,如今局势已定,不知我父亲是否已迁来京都,我想与他们团聚。”

和亲时,我父亲已经官拜太师,西夏迁都,他定是要随迁的,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向来疼我,若来了京都肯定急于寻我,不知为何还没有音讯。

李泽琛闪过慌乱,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迁都之事颇为繁琐,有不少地方都需苏大人亲自过目,待此事平定,我便送你去与他们团聚。书房还有许多事等我处理,我先走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李泽琛的反应有些怪,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不过得到了他的许诺,我稍稍心安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开始盘点细软,这两年多,我积攒了不少宝贝和钱财,等与家人团聚后,一定让父母宜享天伦。

最大的麻烦大概就数敏儿了,她近日几乎日日都来,不过我不想见她。

“姑娘,公主殿下来了。”

“你同她说我病了,怕过了病气给她,请公主回吧。”

“公主殿下说,她有万分重要的事一定要见您。”

我头疼的捏捏眉心,她这缠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无奈道“罢了,请公主进来了吧。”

“卿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敏儿一身素服,衬得她更加娇俏动人,我往她身后瞧,发现她竟带的全是祭祀之物。一时间实在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卿姐姐,明日便是苏伯父的忌辰,我特意备了东西,同你一起去祭奠。”

我呼吸一滞“你说的是谁?”

“苏伯父啊,还有苏大哥。”敏儿掩嘴轻呼请“姐姐,你莫不是还不知道吧?天哪,这可如何是好?我以为皇兄已经告诉你了,如果皇兄知道是我告诉你的,他肯定不会饶了我的,卿姐姐,你千万不要告诉皇兄。”

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

敏儿咬着唇,为难道 “你去和亲的第二日,苏伯父和苏大哥进宫面见我父王,皇兄说他们情绪非常激动,言语间对父王不敬,争执之时居然妄图对父王不轨,皇兄没法子只好带领护卫军想暂时将其拿下,没想到苏大哥竟然反抗,刀剑无眼……”她瞧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苏夫人一时想不开,撞死在灵前了。卿姐姐,这也不能怪我皇兄,当时太混乱,我皇兄也是迫不得已。”

我已无心再听她说什么,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怪不得那日我说想与家人团聚,李泽琛会是那个反应。

怪不得这两年来一丝音信也没有,他们明明那么疼我。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心头一痛彻底陷入黑暗里。

我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年幼时,母亲坐在合欢树下教我习字,哥哥在我不远处练剑,一切静谧而美好,父亲拿来我最爱的桂花糕,故意逗我说字写的好才可以吃,我拉着父亲的手撒娇,一抬头却看见父亲的脸忽然变得惨白,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我惊恐的看向母亲,母亲也是满头满脸的血。

我在尖叫中猛然惊醒,真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梦.。

“卿卿,你醒了?”我直勾勾的盯着李泽琛那张憔悴的脸,恨意在我的心里翻涌,我好想立刻就杀了他。

眼泪从脸上滑落,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如今大局已定,我不能这么做,这么痛快的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父母兄长为我而死,我若为此丢了性命,那肯定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阿泽,我想自己待一会。”

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许是我没有他预想中的崩溃,又许是我还肯喊他一声阿泽,他楞了一下,眼圈红了。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李泽琛没有听到我回应,只好轻轻的掩门出去。

女儿被强送给他国年过六旬的皇帝,丈夫和儿子被斩杀于殿前,母亲撞死在灵前的时候她该有多绝望多痛苦啊!

还有父亲和哥哥,他们是多么温柔的人啊,为了我,不但横死而且死后还被别人冠上意图弑君的罪名。

我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轻轻呜咽出声,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错信了李泽琛,他们就不会惨死。

其实说到底我还是最恨我的无能,事到如今,我却没有能力为他们复仇。

但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他们白死。

休养的这几日,李泽琛日日都来,看我的眼神愈发缱绻。

是啊,他不正是喜欢这种弱柳扶风的病弱美人么?

“阿泽,如今这世上我能依靠的便只有你了。”

我伏在李泽琛的肩头软声呜咽,我知道这是他的软肋。

“卿卿,我明日便向父王请旨,只是得委屈你侧妃之位了。”

我瞧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我是前朝的妃子,残花败柳之身,破城那日,我本是打算见你最后一面便了断余生的,可听见你说接我回家,我赴死的念头便溃不成军了。阿泽,我真的放不下你。”

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和疼惜翻江倒海,我轻轻靠近他怀里“我这种女子,陛下和文武百官定是不会允许我做你的侧妃的,阿泽,我不想你为难,只要你心里有我,能在你身边就好,我不在意名分。”

“你无需担心这些 ,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养好身体与我白头偕老就好,其余的交给我。”

“嗯。”我轻声答应。

我确实不在意名分,这点并没骗他。

之后一连数日,我都没见到李泽琛,听婢女说,太子殿下为了许我侧妃之位,竟然公然与陛下抗衡,被陛下责打了三十鞭,囚于宫中了,陛下也为此卧床不起。

我并不担心李泽琛会就此放弃,他生性偏执孤傲,阻碍越大,他的决心就会越大。

只是情深的样子还是得做一做,听说太子殿下被囚禁后水米不进,那我便有样学样吧,陛下心疼儿子,不会囚禁他太长时间的。

如我所料 ,李泽琛与陛下对抗了五日后被解禁回府了,听到婢女说我同样五日水米未进,连更衣都顾不得就直奔我这。

'“阿泽。”我低低唤他,未语泪先流。

“你怎么这么傻。”李泽琛将我拥在怀里,力道之大好似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若你有什么意外,我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略有不适了,真是肉麻的很。

“父王已经允婚了,给我一月时间,我要许你最隆重的婚礼。”

我盯着他温柔的笑,眼中带泪。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当日你亲手将我送去和亲,又亲手杀我父兄,如今却依然想与我白头偕老,真是可笑。

而李泽琛确如他说的那样,凡事亲力亲为的筹备我们的婚礼,事无巨细。

他的太子妃闹腾了好几日,来寻我麻烦却又被李泽琛的人挡了回去,最后甚至以死相逼,可惜李泽琛根本不理会她。

“卿姐姐,过些时日你可就是我的皇嫂了,你和我皇兄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敏儿握着我的手,眉眼间尽是笑意,只是未达眼底。

“你最近日日来陪我,我心情也好了许多,不知该怎么谢你。”

“那姐姐咱们去西郊围猎去吧,就到去散散心,如何?”

西夏人多善骑射,女子也不例外,只是我记得敏儿并不喜围猎。

“你知道的,我不善骑射。”

“哎呀,好姐姐,你就去嘛!就当陪我,你刚刚不是还说谢我。”

话至如此,我也不好再推脱了,只是看着她满脸期许,心中总有些隐隐不安。

“那好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卿姐姐最疼我,不过姐姐,你千万别告诉皇兄,你们大婚在即,皇兄若知道,肯定不允。”

我笑着点头不语。

“那姐姐,我今日先走了,后日我来接你。”

敏儿走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天边的晚霞很是艳丽,我真的很久很久没这样心无杂念的看过晚霞了,以前哥哥经常会带我湖边看日落,余辉撒满湖面,像璀璨的星河,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惜,那样的景色再也看不到了。

李泽琛最近忙的不可开交,听说朝臣们大多反对我们的亲事,日日在早朝上吵个不停,陛下本就年老,最近身体状况也是日益衰迹,再加上我们的婚礼,他根本无暇顾及到我们,所以我跟敏儿趁他不在偷溜出了门。

西郊有片茂密的林子,人迹罕至。

我们越走越深,饶是有护卫随侍,我也难免心慌。

“敏儿,我们不如就在外围玩玩就罢了吧,这林子人烟稀少,万一有大型的猛兽怎么办?”

“姐姐,你说什么呢”她眼中难掩兴奋之色,“好猎物都是在林子深处呢,我们有这么多护卫,怕什么。哎,你瞧,是一头梅花鹿。”说着便快马加鞭的追赶而去。

“哎,敏儿,等我。”

我策马追去,身后的侍卫很快超过我朝敏儿的方向追去,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可不是我这未过门的太子侧妃,不一会我便彻底看不见他们的踪影。

林子越来越密,到最后已经看不到路了,我只好停下来大声喊敏儿的名字,可惜除了我的回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只能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返回。

“嗖。”一支箭矢划破寂静 ,狠狠地钉在了我身后的树干上,这分明是想取我的性命。

不容有他,我立刻调转方向,策马逃去,身后时不时有箭射来,我紧紧贴在马背上,稍微一不留意,就小命休已。

身后的杀手一直紧追不舍,铁了心想要我的命,很快我就被逼至一座悬崖边上。

身后的悬崖深不见底,我盯着追来的黑衣人,怒声道“是谁派你们来的,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呵呵”敏儿从黑衣人身后走出,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敏儿?你为何这么做?我们从小情如姐妹。”

“闭嘴!”她厉声道“我乃公主,何等尊贵,你这等下贱的货色也配与我做姐妹?皇兄以前明明只疼爱我一人的,但自从你出现,什么都变了!”

她情绪愈加激动,眼睛微微发红,笑道“那日,父王要我去和亲,他竟要我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我想要哥哥帮我,他居然说这是皇族公主的使命!我才不要什么使命,所以我偷换了给和亲使臣的公主画像,呵呵,你没看到皇兄看到你的画像出现在和亲使臣手上的表情,真让人痛快,不过他很快就查到是我所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竟然狠狠的打了我一个耳光,这是他第一次打我,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敏儿流着泪,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将我千刀万剐,不过她又开始笑起来,笑得十分得意,又十分阴毒“不过皇兄始终还是爱我多一些的,他灌醉了你,将你送去和亲,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嘛!看在你替我服侍那老皇帝的情面上,我本来都打算放过你了,没想到皇兄竟将你接回来了,我决对不会再给你抢走我皇兄的机会,来人!放箭!”

她简直是疯了,眼神决绝又狠毒,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她今天都是要杀我的。

回头望了望深不见底的悬崖,与其被万箭穿心,不如跳下去来的痛快。

是时候了,我朝着不远处追来的李泽琛,粲然一笑,在敏儿下令的一瞬间纵身而下。

身后传来李泽琛撕心裂肺的嘶吼。

半年后,一座偏远的小城里。

“听说了嘛,新皇登基,第二日就将永乐公主送到高丽和亲了。”

“啊?那高丽弹丸之地,还需我朝下嫁公主和亲吗?那永乐公主不是新皇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吗?”

“唉,这谁知道啊,听说那高丽王已年过半百,为人阴狠,喜怒无常,这公主嫁过去恐怕生不如死啊。”

我坐在客栈里,听着隔壁桌的客人议论,心头释然。

我知道李泽琛这个人对遗憾的人或者事 有很深的执念,他保护欲很强,尤其是对自己无法保护的人会有强烈的偏执,我当初被迫和亲,这种强大的偏执其实就是他拼死终于攻入天朝的根本原因,后来我无依无靠,将他的保护欲激发到了顶峰,娶我就变成他彻底平息弥补这种偏执最重要的一环。

那日敏儿那日邀我围猎,我就知道她要动手了,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嫁与李泽琛,所以我提前去了西郊熟悉了地形。

她只知道我不善骑射,却不知道我骑术颇佳,所以我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逃到断崖那里。

跳崖的位置其实也是我提前计算好的,深处的崖壁上有一颗非常茂盛的树,那有我提前留下的织网和绳索,底下便是湍急的河流,离开那儿时,我将李泽琛送我的珠钗扔在水岸边上,这样他即使找不到我的尸体,也会觉得我是被水流冲走了。

最后的笑容,算是我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礼物吧,我们大婚在即,我却死在他妹妹手里,这样的遗憾和愧疚会变成最强烈的偏执,折磨他一辈子的。

我望着街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仰头吞下一杯酒,阿泽,如此便算我们扯平了。

后会无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