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韩信不过一介无名小卒,夸夸其谈,萧何为什么如此赏识他?
韩信投靠项梁,后归项羽,始终得不到重用,无他,彼此战争思路不同。
项梁一系的军事思路源自项燕,项燕跟李信、王翦打仗,靠的就是莽,莽完对方不应,就撤走了。
项燕的军事思路就是“强兵”,重视士兵的战斗力。底层士兵战斗力上来了,还要蛋蛋的谋略,一波莽过去,一力破十巧,你有什么谋略也扛不住了。如果一波莽不穿,那么肯定是士兵战斗力不够强,士气不够旺,兵甲不够好,那就培养士兵的体力和武艺,给最坚固的铠甲和最锋利的兵器,把士气提升上来。
所以项羽“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为的就是保持高杨的士气,垓下之战四面楚歌,项羽觉得楚军士气低沉,军不可用,遂逃。
说通了吧。
在史记里搜一下“挑战”,除了秦军长平之战向赵军挑战外,几乎全是吴楚军队挑战的记录。吴楚士兵打仗喜欢以气破之,士气必须足,士兵也必须强,如此则莽上去就行了。
咱们看看吴越怎么打仗的:
十九年夏,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之檇李。越使死士挑战,三行造吴师,呼,自刭。吴师观之,越因伐吴,败之姑苏,伤吴王阖庐指,军却七里。吴王病伤而死。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尔而忘句践杀汝父乎?”对曰:“不敢!”三年,乃报越。
吴王阖庐围困主越王勾践,越军派死士挑战,在阵前跳舞,大喊大叫,然后集体自杀,直接震惊吴军士兵,越军趁机攻击,大败吴军,射中吴王,吴王阖庐就是吴王夫差的父亲,接下来是夫差勾践故事不提。
楚军也这个调调,打仗靠莽,谁跟你打谋略。
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
项羽的爷爷项燕也是这个战争思路,上来就打。王翦则驻扎下来耗楚军的士气。楚军战斗力惊人,如惊牛入人群,你只能等牛冷静下来,用鲜草诱之,如果牛发疯的时候你跟他硬刚,不死也要伤的。所以六十万秦军面对四十五万楚军,唯一的办法就是坚壁不战,屯兵跟楚军耗,耗完楚军士气再耗他们后勤粮草,用强大的后勤把楚军耗死。这是克制楚军强悍战斗力的唯一办法。
再看项羽,也是挑战: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鬬智,不能鬬力。”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闲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闲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
楚军挑战是个传统,吴越楚等南方国家打仗流行这个,挑战的将士在阵前吆喝,对方不能不应,更不能用远程武器射杀对方。如果不应战,己方士气就会受到打击,容易被对方莽穿战线一波带走。汉阵营包括秦、韩等国家的士兵没有这个传统,不懂这个,看到楚军士兵跑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在射程内,觉得对方是个找死的傻逼,就找神射手射杀掉对方。项羽大怒,觉得汉军不懂规矩不要脸:挑战的壮士拥有豁免权,不能乱杀,你们汉军怎么这样!所以项羽穿戴盔甲武器到阵前,汉军神射手看到又有人来送死,就要射箭,被项羽嗔目叱之,直接吓跑了。
还有曹咎被骂:
四年,项羽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若汉挑战,慎勿与战,无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乃行击陈留、外黄、睢阳,下之。汉果数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度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项羽至睢阳,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眛于荥阳东,项羽至,尽走险阻。
曹咎这个人是蕲县的狱官,项梁在栎阳犯事,让曹咎写信给栎阳的狱官司马欣(司马欣是司马迁的本家),把事儿消了。关于蕲县,项燕起兵大败秦李信二十万大军,后来被王翦六十万大军堆死,项燕正是在蕲县自杀。项燕自杀反而在楚地获得极大声望,可以想象,曹咎正是仰慕项燕的楚人,所以曹咎正是最正宗的楚人。
项羽嘱咐他不要接受汉军挑战。汉军挑战,他果然不接受挑战;可是汉军骂他,他就绷不住了,出城打仗,兵败。
这里暗示楚地风俗跟法家肆虐的韩魏秦三国迥然不同。楚人最注重士气,平常打架也讲究绝不认怂,韩信胯下之辱就不是个正宗楚人,被正宗楚人看不起。行法家的韩魏秦三国,特别是秦国,禁止私斗,要让他们勇于公斗,也就意味着禁止百姓发生冲突。秦国百姓被慢慢改变,没有是非对错,被人羞辱也不敢打架,所以很容易羞辱来羞辱去的,这叫等而下之。楚人讲究士气,讲究尊严,项羽特意嘱咐被挑战不要出战。项羽设想的最难以忍受的情况,大概就是被挑战不敢应战了,他没预料到汉军用难听话辱骂。楚人受不了这个,因此曹咎出城野战。
那么楚人的性格也就出来了:任气好侠,崇尚勇气,绝不吃亏,绝不坐视被侮辱。
刘邦不是典型楚人,他爷爷那辈才搬来,作为魏人聚居在丰邑,周围都是魏人,所以刘邦没有受到楚风太大影响,他后来在沛县工作十几年才开始受到楚风影响。
刘邦爱骂人,爱羞辱人,明显是魏人风格,楚人彼此如此羞辱不会善罢甘休,会闹出人命,所以楚人反而不会随意羞辱人。楚人羞辱的是看不起的人。
而魏人特点,看看自魏国逃往秦国的范雎,他跟人不对付,被人打一顿差点打死,对方完事把他扔厕所还往他身上撒尿。刘邦呢,扯下儒生帽子撒尿。不亏是魏人,这优秀的传统还保留着……
韩信显然也不是典型的楚人性格。
回到挑战,再往后的汉景帝有吴楚七国之乱,吴军又挑战:
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救梁。太尉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高侯等绝吴楚兵后食道。吴兵乏粮,饥,数欲挑战,终不出。
总结一下吧,南方吴越楚三国的军事传统就是以强健的士兵配合高昂的士气,形成强悍战斗力,有了强悍战斗力还要什么锤子的谋略。一个特种兵能把你吊起来打,假设来几万个特种兵,而且配合无间,还用讲权谋?直接干挺对方就完事了。一波莽就能胜利的事儿,你跟我讲谋略?整个吴、越、楚南方地区的军事传统就是玩直的。
他们不是不玩谋略,只是更重视以绝对的战斗力赢得胜利。当强悍的战斗力无法赢得胜利的时候,他们也会请教兵法谋略,比如吴国国力不敌楚国的时候,就用孙武训练士兵。但这只是给南国军事增加了谋略的部分,他们的战争思路依旧是增强底层士兵战斗力,配合高昂士气,一波莽穿对方完事。
当然这种战争思路也是被逼的,吴楚南国都没有得到彻底开发,粮食产量感人,没法跟中原人拼后勤,只能打速胜战。如何速胜?那就是不要陷入持久战,不要跟对方拼后勤,不要对峙。不对峙就只能主动进攻,所以他们把技能点都点进攻性上。
你明显可以看到,从项燕到项羽,特别是项羽杀死宋义,楚军的军事思路主动加被动,最终完全走向向进攻型策略,项羽把进攻性点满,其战术手段极有特点,战斗力极强。
敌人这种战争策略,己方除了暂避锋芒,其实是无解的。王翦六十万大军面对四十五万孤愤的楚军,照样选择避其锋芒,跟楚军拼后勤,耗对方士气,等对方气馁才出击。刘邦跟项羽打,也只能对垒,不能野战。刘邦的思路依旧是避其锋芒,拖成持久战,断其后勤,用强大的后勤灭掉对方。吴楚七国之乱,照样是汉景帝弟弟梁王刘武跟吴军打成持久战,周亚夫断吴军粮道,迫使吴军溃败。
没办法,吴楚军事被后勤牵累,其发展思路严重特化,发展到极端,战斗力极强,别人靠野战很难打败他们,中原军队的策略是靠后勤堆死对方。
另一个问题,项羽为什么要杀宋义?宋义的军事思路是北方式的,而项羽或者说项家军习惯南方式的一波莽,宋义项羽有路线性的根本矛盾。
宋义听说章邯军团在巨鹿城下跟赵军死磕,他的思路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首先联合齐国,等秦赵军队拼光,齐楚联军去摘桃子。这个思路其实没错,长平之屠不远,赵军不可能投降,所以秦赵巨鹿之战如果没有其他人参加,必然死磕到底。可是这个思路不适合楚军。楚军的后勤决定了楚军只适合一波莽,而宋义的谋略建立在强大的后勤基础上,这恰恰是楚国不具备的。
宋义把军队驻扎下来闲等,只能耗光后勤粮草,同时把楚军的士气败坏下来,换言之,宋义的战争思路完全不适合楚军,他企图削弱楚军的优势(高昂士气带来的强悍战斗力),而用楚军的劣势(羸弱的后勤)跟秦军斗。这是愚蠢的,项羽当然不同意,所以干掉宋义,立马出发攻击秦军。项羽完全发挥了楚军的优势,破釜沉舟,以高昂的士气和强悍战斗力,把观战的诸侯军队吓得够呛。
破釜沉舟你品品,因为楚国国力相对秦国弱,所以缺点就是后勤。长平之战赵军跟楚军一样困境,一旦被秦军拖入持久战,拼后勤消耗,就会被秦军拖死。后来项燕又被王翦拖入持久战拖死。所以到项羽这里,项羽针对秦军善于打持久战特点,高度特化自己的战争策略,完全抛弃自己的劣势(别说保后勤了,破釜沉舟,自己断自己后勤),把重点完全百分百放在优势上,那就是强悍战斗力,进攻能力。项羽注重士气。
项羽注重士气还有几个证据。一是鸿门宴前,项羽说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打仗前,先让士兵吃饱饭,士气养好。二是项羽对士兵说话温柔礼貌,将士生病了他会去看望,食物跟士兵一样。第三就是前面提到四面楚歌,士气不可用的时候,项羽立马逃跑。
项羽是勇力派代表,他的思路适合楚军,宋义则走政治路线,不以军事胜利,想要以政治上的胜利赢得最终胜利。他主持跟齐国和解,派儿子去齐国担任官职,你细品,这是去享福吗,这是派儿子去当人质。他的思路是让秦赵死磕,完事齐楚联军摘桃子。可是这是建立在后勤充足基础上的。
与此同时,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是这么干的:
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
王翦告诉士兵不着急,然后每天让士兵休息,每天洗洗澡,玩扔石头的游戏,王翦后勤没问题,他跟士兵吃一样的饮食,让士兵不会焦躁。
宋义思路类似,可是当时的情况是楚军后勤有问题,宋义只顾自己吃得好,士兵吃的只有一半是军粮,一半是掺杂的蔬菜豆子,而且当时正好下雨,气温有点冷。楚军大多是南方人,到北方恰好又下雨天,楚人更冷了。士兵又冷又饿,宋义却躲军帐里置酒高会,吃好喝好,这就很容易败坏士气。而楚军的两大法宝之一(如果凑三大法宝的话,第三个就是吴楚优良的兵器,毕竟吴钩嘛)就是高昂的士气,项羽坐不住了。
项燕、项梁、项羽都是典型的楚国军事专家,项燕项梁或许还讲究策略,到项羽这,他杀死宋义后,就全部点战斗力和突击能力上去了,谋略只是辅助,确保没有短板罢了。而战斗力非常依靠士气,也就是说,你不能是孬种,不能胆怯。韩信呢,他有胯下之辱。
同样是名将,韩信走的是谋略思路。韩信这个姓来自中原,他继承的是中原的思路,以谋略而非战斗力为取胜关键。所以韩信敢用弱兵,也能用弱兵。
韩信克赵的背水之战,就是班固所谓兵权谋家的代表作。韩信微末时忍受胯下之辱,正是他日后走谋略的征兆。这类军事大家,不在乎名声,不在乎鬼神,他们打整体战,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目的是最后胜利。
而这个思路恰恰是南方吴越楚三国的军事大家非常排斥的。他们看不起韩信的战争思路,更看不起韩信胯下之辱的经历,觉得这人怂蛋一个。
关于为什么他们排斥这种思想,咱们先分析一下吴越阵前自刎那个故事。
吳伐越。越子句踐御之,陳於槜李。句踐患吳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使罪人三行,屬劍於頸,而辭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歸死。」遂自剄也。師屬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敗之。靈姑浮以戈擊闔廬,闔廬傷將指,取其一屨。還,卒於陘,去槜李七裡。《春秋左传》
在这个故事里,吴越士兵在决战前,越军先挑战,派百十个死士到吴军阵地前搞行为艺术表演,大喊大叫后自杀。吴军震惊,被突击打败。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故事里你怎么能找来百十个死士?死士自杀为什么能震惊吴军?
现在的中国人会难以理解,因为我们相当缺乏宗教思想。如果你是信教的,或者外国人,或许更能理解这个故事的逻辑。
我们认为,越军这边,找一个愿意赴死的死士容易,可是找百十个死士很难。而吴军这边,阵前被敌人行为艺术震惊是可能的,但全体吴军被震惊,以至于被越军突击而不能有效还击,被冲夸阵线,被追亡逐北,这也难以理解。
咱们觉得,什么行为艺术,你随便死,我要是眨一下眼算我输。
吴越这一战作为勇力派的开端,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只对他们门派内有效,对中原军队效果不大。经过两百多年战国时代,到项羽这才算是理论和实践完备。
回到吴楚之战,我们难以理解的障碍就是我们缺乏宗教传统。我们无法理解佛教磕长头这种折磨自己的手段,也无法理解中世纪虔诚教徒用刀片鞭打自己肉体,把自己打的血肉模糊。我能理解,我本人是不信教的,但我在心里模拟过这种虔诚感。
其实信什么不重要,信了,然后努力把自己当作被选中的人,更优越的人,去取悦于神。那么,如何取悦神呢,那就是表现虔诚。如何表现虔诚呢,那就是我对神的爱使我违背和战胜了我的本能,也就是自虐。故而,越自虐越虔诚。
中世纪用刀片把自己打血肉模糊的人,被封为圣徒,连国王都要尊敬,以得到圣徒的一件血衣为荣。
咱们虚构一下当时场景。
勾践说:此刻到了存亡危急之时,我们的神需要你们的奉献,站出来吧,我只有一百个名额,谁愿意当死士,把自己奉献给我们的神!
哗哗站出来几百百人,彼此争抢名额 勾践选出来百十个人。
勾践说:我们越人要完蛋了, 你们的妻女就要被掳走了,我们的神明就要坠落了!你们肩负最后的希望!我要你们在阵前跳起战舞,发出此生最后也是最响亮的高呼,然后在吴军面前把自己献祭给我们的神!
众死士曰:诺!
依此而行,吴军大恐惧。
吴国士兵为什么恐惧?
那么为什么中世纪欧洲国王要跪下亲吻圣徒的脚呢,为什么还敬畏他?因为他的宗教虔诚更坚定,换言之更轴,就这么简单。
别管对错,只要认准了去干,干到极致,那么这种力量就让人害怕。俄国人风俗里有愚圣的说法,就是那种别管对错,他就是轴,他就认准了,别说前面有南墙了,就是有一百面南墙他也不回头,他也要用脑浆把一百面南墙一一撞破。
这股子轴劲儿任谁也害怕。
英语里说,where is a will,where is a way。这句话的意思从某种程度上就是说,你有个想法,你够轴,你比他轴,他就会让路,你最轴,全世界都为你让路,所以你就有了路。当然,本意不是这个,我是故意理解偏的,以方便大家理解。
类似的还有愚翁移山,愚翁轴得连天帝都怕了。
愚翁不是愚蠢,其实就是固执、轴的意思,也就是说,敢自虐,能够自虐,够固执,以宗教般的虔诚固执地轴下去,有时候就意味着绝对的力量。
另一个例子,崔杼弑君的故事里,史官也是这么轴,杀了三个还这么记,南史氏听说后也跑来让崔杼杀。固执,宗教般地固执,你随意杀,我不怕死,我不怕自虐,这种轴劲儿把崔杼整麻了,只能作罢。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别管你信的是谁,只要你够轴,就会让人害怕。
那么越人百十个死士自愿在阵前自杀,你想象一下,一百个死士只要有一个人迟疑了,最后不愿意自杀,则整个事情会变成闹剧,吴军只会哄堂大笑,不会被吓到。一百个死士,没有一个人迟疑,全部自杀,这个概率用数学计算是极小的。可是越军竟然做到了,用贝叶斯公式计算,用结果反推原因,则意味着越军已经困兽犹斗,被急红了眼,每个人都是死士,敢跟吴军一命换一命。
这是从心理的潜意识层面解释的。用宗教解释,那就是越人的神得到极为隆重的献祭,必然会保佑越军。吴军能不能站出来一百个自愿自杀的死士献祭给吴人的神呢,吴人可没有被逼急,他们很清楚找不出一百个死士。所以吴人的神保佑吴军的力度会很小。
这就导致还没开战,两帮迷信的人里一方的吴军已经动摇了,预设了己方不受神灵保佑,会打败的结果。吴军此时胆气为之夺,所以越人一冲锋,吴军阵营就溃败,全当了逃兵,吴王阖庐拦都拦不住,乱军中被射了一箭死掉了。
周人改革宗教,周人辐射的范围内,如三晋、秦等,搞阵前自杀,降低对方的士气的做法,根本吓不倒对方,这些国家的人不吃这套,因为他们宗教思想并不强。东之齐,南之吴楚,他们普遍有宗教传统,宗教思维强烈,所以吃这套。
现在我们看磕长头的人,不觉得虔诚;我们看欧洲中世纪整活儿的圣徒,只会觉得这人自残,是傻逼。同样的,秦汉时代的刘汉阵营的士兵看到西楚阵营的勇士挑战,也觉得他傻逼,自愿走进弓箭射程白白把命送掉。
所以中原人根本不适合兵形势的军事思想,搞不了南方一波莽的打仗思路,我们更擅长靠权谋打仗。既然此处是劣势,在战国压力下,各国纷纷抛弃不管自己缺点,狂点优势。秦晋之国(三晋加秦,秦后来引进太多韩魏国人才,在思想上被完全法家化了,或者说被中原化了)就大力发展谋略,而吴楚因为土地未完全开发,后勤是劣势,不能打持久战,故而着眼于首战击破敌军的进攻能力,发展兵器(吴钩),注重培养高昂的士气,培养基层士兵的身体素质。
当然,关于更注重基层士兵身体素质这块存疑,因为我没有坚实的证据,史记里也没正面记这个事情。这只是逻辑上自然推出的结论。不过不坚实的证据倒有几个,比如楚人项羽身材魁梧,力气大,为吴中男子所惊惧。再比如史记提到夏侯婴和王陵是沛县人,但没有说他俩是丰邑人,一般来说如果是丰邑人会特别说明,则两人大概率是沛县本地人,不是丰邑的魏国移民。而作为沛县土著是楚人,巧了,夏侯婴和王陵两人都曾看到死囚犯身材高大白皙不一般,就救下了两个死囚,这两个死囚正是大名鼎鼎的韩信和张苍。或许这三个例子都暗示楚人有着很强的身体崇拜。与之作为对比,从齐地来的吕公并不是看中刘邦的身材,而是看中刘邦非凡的相貌(准确来说是脸上五官)和谈吐气度,魏人张耳、陈余也分别因为非凡的气度被魏地富家翁招为女婿,则起码魏齐等地跟吴楚等地观人的侧重点非常不同:吴楚人更看重强健的身体,齐魏更看重一个人的谈吐气度和相貌。
总之吧,当时以周礼辐射范围为区分,周礼范围内的军事思想是权谋,因为宗教氛围薄弱,上层也没有手段轻易激起士兵的士气,很难靠士气形成强悍的突击能力莽穿敌人,恰好中原农耕发达,物产丰富,后勤能支撑他们发展兵法权谋。周礼辐射范围以外的军事理念是强悍士兵加高昂士气,以宗教的虔诚激起士兵高昂的士气,不怕死的勇气,一波莽穿对方战线,然后追亡逐北完事。他们不是不想玩谋略,而是你玩我也玩,结果就玩到一起去了,双方棋逢对手就会陷入对峙,而持久战考验后勤能力,对生产力不发达导致后勤保障能力薄弱,且处于水系下游,难以把后勤物资搬运到战场的吴越来说,搞权谋就是拼后勤,拼后勤是吴越短板,用劣势跟敌人打是愚蠢的,所以他们专精突击能力,避免打成消耗战。这一思路到项羽到达巅峰。
韩信虽然生活在楚地,但他的战术思路是发展权谋而非勇力。而权谋是什么,是智慧。智慧是什么,智慧这玩意儿我越思考,越发现,他跟怯懦是同义词,甚至很多时候根本就是怯懦。
越智慧的人,越容易怯懦,或者在旁观者眼中,智慧的人表现出怯懦的行为。对于真正大智慧的人,或许他能平衡智慧和勇敢,但对于很多人来说,智慧越多越怯懦。
韩信为什么要钻裤裆?因为他智慧,他聪明,他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捉摸来捉摸去,觉得受点羞辱跟丢掉一条命比,还是命更重要,所以他才钻裤裆。
而在南方楚国普遍的勇力派(也即是班固所谓的兵形势家)看来,委屈求全、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等于怂。在韩信看来胯下之辱是明哲保身,在楚人看来胯下之辱是怯懦行为。
那就什么也别说了,吴楚出身的将军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喜欢韩信,也无法理解韩信的价值。龙且对他就相当鄙视,更何况最正宗的勇力派代表项羽又如何能欣赏韩信的兵法谋略呢。
项羽最喜欢给优秀的士兵配上坚固的盔甲、锋利的刀剑,铺以高昂的士气,一波莽穿对方,要锤子的军事谋划。韩信多次给项羽出主意,项羽没听,最后战斗也都赢了,那么项羽觉得,我为什么要听你韩信的?你韩信的谋划有个蛋用。
其后的武帝时代,秦军的打法已经固定,那就是极其善于防守,极其不善于进攻,一进攻就失去水准,李广其是也。
秦军的问题在于,他们以队伍的整体,按砍头和伤亡算军功。比如一个小队,砍下十个敌人人头,却死了三个,那么战功就在七个。如果损失十一个,那么战功就在负数,需要受罚。
所以秦军打仗极其讲究稳妥,只要能苟,绝不主动进攻,自己死了不算什么,队伍会受罚的。所以秦军的体制,事实上惩罚和抑制士兵的主动进攻行为,这跟善于主动进攻的吴楚系军队的风气极为不同。这种风气固定到战法里,所以秦人李广防守很强,进攻就找不到北,这是后话了。
西楚系将军嫌弃韩信,韩信去楚归汉。我稍微整理一下相关时间点的年表:
秦二世三年七月,刘邦略南阳,已定。
秦二世三年八月,巨鹿之战结束,章邯降,项羽以司马欣统帅二十万秦军,带章邯在身边,实为软禁。
申阳攻下河南(洛阳盆地附近),归项羽;沛公不敢与争锋,转径南阳。
赵高弑君。
秦二世三年九月,赵高立子婴为秦王,去皇帝号。子婴杀赵高以族。
颛顼历以十月份为岁首,当年没过完秦二世就死了,所以当年的十月份被司马迁排为汉元年第一个月份。
汉元年十月,汉王急争入关中,径南阳入关中,数战,秦王子婴降汉王。
汉元年十一月,汉王约法三章,收买人心。
项羽率领诸侯军押解二十万秦军,徐,汉王得先入关中。项羽与诸侯共坑杀二十万秦军於新安。
汉元年十二月,鸿门宴事件,汉王屈服。
项羽屠烧咸阳,杀秦王子婴。
或说项羽都关中,不听,讽刺,烹之。
汉王依约为关中王,项羽已许章邯为秦王,报于怀王。怀王曰如约。
汉元年一月,项羽欲以军功封王,乃尊怀王为义帝,虚之耳。
二月,大封诸侯。薄封汉王於巴蜀汉中,汉王怒,已耳。
三月,项羽夺诸侯兵,获楚精兵。
还诸侯嫡系,其从者皆令自择(我猜测的),以弱诸侯。
四月,兵罢戏下,诸侯各就国。汉王之国,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去辄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至南郑,诸将及士卒多道亡归,士卒皆歌思东归。韩信说汉王曰:“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王独居南郑,是迁也。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也,日夜跂而望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乡,争权天下。”——《史记·高祖本纪》
那么问题来了,“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去辄烧绝栈道,”具体如何解释?
这个“三万人”和“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是怎么回事?慕从者数万人是包含在三万人里,还是两者是单独的?三万人是项羽在刘邦十万人基础上给的吗?
咱们看韩信在年表中的描述:
兵初起,以卒从项梁,梁死属项羽为郎中,至咸阳,亡从入汉,为连敖典客,萧何言为大将军,别定魏、齐,为王,徙楚,坐擅发兵,废为淮阴侯。——《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这里提到“连敖典客”。
连敖是楚官名,以连敖从刘邦的还有几个,都是楚人出身。
典客有一个词意是秦置官名,为九卿之一,后改名为大鸿胪,显然汉初既没有处理外族事务的需要,当时韩信的资历也也不足以担当九卿的岗位,所以典客就是字面意思,典当来的客从者,或者说,交换来的客人。
那么连敖典客的韩信属于所谓“楚之慕从者数万人”,还是属于“三万人”的一员?
项羽没有必要在刘邦十万人基础上再给三万人,再加上慕从者数万人,则如果不夺走刘邦军团重新分配,则此时的刘邦军队达到十六七万大关,项羽忌惮刘邦,不会给他如此多军队,项羽手里也没有三万人给刘邦(项羽本部就四万到七万,再加上巨鹿之战损失不少人,项羽本部士兵更少,他手里的其他诸侯军队不属于他,是将军们自己的)。更何况考虑到当时南方并没有得到先进生产技术,人口并不足以养活十几万军队,所以项羽让三万士兵跟刘邦,再加上数万慕从者。
则项羽分封过程应该是这样的:十二月份鸿门宴后刘邦交出军队,项羽接收沛公军团十万人,但不能太过分,所以砍去七万,只还给刘邦三万原本的嫡系。显然项羽分封各诸侯王也用了类似的夺军掺沙子过程,所以各诸侯王才老老实实就国。所以刘邦才非常生气,在萧何列传里发怒要攻打项羽。在萧何列传里,描述刘邦这段跟傻逼一样,很失刘邦素来理智的水准。萧何列传提到刘邦要攻打项羽,萧何劝他不要,会死的,他问怎么会死呢。这个问题就很无厘头,因为刘邦帅军攻打项羽肯定会被打败杀死,别说刘邦,连智障都知道不要招惹这时候的项羽,刘邦不能不知道。可是如果刘邦不是帅军反抗项羽,只是大怒去找项羽发泄讲理去呢?萧何列传此处的刘邦的异常举动,似乎也印证了我的猜测,那就是刘邦鸿门宴后就被夺走军队。
然后是一系列扯皮,一月份,项羽把刘邦分封到巴蜀,刘邦称号是汉中王,但不包括汉中。
项羽又把咸阳抢到的钱分给诸侯一些,刘邦肯定分得部分,给韩国司徒张良很多钱,感谢张良鸿门宴帮助刘邦。
汉王赐良金百溢,珠二斗。
张良把这些钱贿赂项伯,刘邦听说后,通过张良渠道贿赂项伯,让项伯说情,把汉中给汉中王刘邦,也算名正言顺,项羽同意了。
二月份到三月份,甚至包括一月份和四月份一部分,项羽跟范增就在谋划如何处理诸侯的军队,如何分配诸侯国的范围。处理军队就是全部都走,只给部分嫡系,剩下军队打乱后重新分配分配,以削弱诸侯势力。
刘邦十万人,被夺走七万,只给三万人,剩下的他国士兵再塞给刘邦一些,这些就是所谓的慕从者。
那么毫无疑问,韩信必然就作为连敖典客,属于数万慕从者了。典客,就是交换来的客人,交换来的是韩信等人,刘邦那七万人都被换走了。
解决了韩信投汉过程,咱们再看看韩信坐法当斩这个事情:
四月,兵罢戏下,诸侯各就国。汉王之国,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去辄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至南郑,诸将及士卒多道亡归,士卒皆歌思东归。——《史记·高祖本纪》
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戏下,无所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当斩,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说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史记·淮阴侯列传》
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史记·淮阴侯列传》
……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史记高祖本纪》
四月汉王从关中的戏亭出发到汉中国的首都南郑,八月返回关中,中间大概四个月来来回回,那么从关中到南郑大概两个月,则韩信坐法当斩则当在四月份到六月份之间。
两个月时间,韩信能犯什么错以至于坐发当斩呢?
同样还有坐发当斩的是丞相张苍:
张丞相苍者,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有罪,亡归。及沛公略地过阳武,苍以客从攻南阳。苍坐法当斩,解衣伏质,身长大,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斩。遂从西入武关,至咸阳。沛公立为汉王,入汉中,还定三秦。——《史记·张丞相列传》
张苍德王陵。王陵者,安国侯也。及苍贵,常父事王陵。陵死后,苍为丞相,洗沐,常先朝陵夫人上食,然后敢归家。——《史记·张丞相列传》
张苍在秦朝也是坐法,在汉军中也坐法,这说明这人有点问题。实际上张苍本人政治敏感性不高:
苍为丞相十馀年,鲁人公孙臣上书言汉土德时,其符有黄龙当见。诏下其议张苍,张苍以为非是,罢之。其后黄龙见成纪,于是文帝召公孙臣以为博士,草土德之历制度,更元年。张丞相由此自绌,谢病称老。苍任人为中候,大为奸利,上以让苍,苍遂病免。苍为丞相十五岁而免。孝景前五年,苍卒,谥为文侯。——《史记·张丞相列传》
汉文帝需要祥瑞支持他的政权合法性,所以有个人就上书汉为土德,未来会有黄龙出现,后来果然就出现黄龙了,你就说巧不巧吧。上书给文帝,黄龙没出现的时候,文帝让张苍办这个事儿,张苍竟然觉得这事儿扯淡(张苍此人学识渊博,懂得历法,他不可能相信黄龙能被预言),所以丢一边不管了。文帝能怎么想,只能觉得这人跟自己不一条心,后来就整一下张苍,张苍就主动辞职了。
或许这件事里有张苍功臣集团不卖文帝面子的原因,总之他最后还是辞职了,这说明张苍做事不太小心,则他前面两次犯罪很可能是真的犯错。后来他极其尊重王陵,可见在汉军坐法当斩这件事真的是理亏,王陵不救他他就完蛋了,因此他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王陵。
那么韩信对救他的夏侯婴如何,他是否非常感激夏侯婴呢?没有,史记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记载。这是否说明韩信犯罪并不是韩信的错,所以韩信不感恩呢?
那么就需要问问,韩信本人是否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吗?很遗憾,韩信并不是一个擅长感恩的人。漂母连续几十天给他食物吃,他不上门拜谢漂母,而是把恩人找来,给点钱了事。但是后来别人劝他造反被他拒绝,他的理由是汉王对他好,所以他不忍背叛。
总之吧,韩信此人对感恩并不十分积极,他对知遇之恩的萧何,提拔之恩的刘邦也有些两面三刀,哪怕他真的犯事,夏侯婴真的救他,他也未必真的如何感恩夏侯婴吧。所以我们无法知道韩信坐法当斩是否真的是他触犯法律了。
我本人的看法是,韩信根本没有触犯法律,而是因为他的连敖典客身份。
刚才提到他是连敖典客,连敖说明他是楚军系列的,这其实不必说明,因为他的传记里写明了他先投项梁,后归项羽;典客说明他是换来的客人。韩信正是所谓数万慕从者的一员。
而刘邦的三万人,是项羽趁刘邦鸿门宴屈服,夺走刘邦军队七万军队,只还给他三万嫡系士兵,再任由其他诸侯的所谓“慕从者”随机补充给刘邦,以达到掺沙子和诸侯彼此牵制猜疑效果。
这就意味着,在刘邦集团看来,这些慕从者大多是投机分子,或者更甚,是楚军安排的奸细。
刘邦要反项羽,那么就必须对慕从者搞大清洗,韩信作为楚之慕从者,当然是大清洗的首要目标,所以从关中还没走到南郑的两个月里,韩信就被随意找个理由,坐法当斩了。
于是,我们或许揭开了隐蔽的历史:自汉元年四月到六月,汉军自关中到南郑途中,对数万慕从军中的楚人展开大清洗,项羽那边来的楚人几乎悉数被斩杀。其他诸侯的慕从者也容易做内应,以袭击汉中国,所以刘邦烧了栈道,让山东诸侯无法通过栈道攻击刘邦。如此则让这些实为间谍的所谓慕从者失去作用,只能逃走。
至南郑,诸将及士卒多道亡归,士卒皆歌思东归。
至此,韩信入汉和坐法当斩的过程就清楚了。他作为连敖典客,在大清洗中被找个理由坐法当斩,已经杀了十三个人,恰好到他这里他遇到了夏侯婴。夏侯婴是刘邦亲信,韩信喊得很有讲究:
坐法当斩,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说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
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
滕公奇其言,壮其貌,为什么就放了韩信呢?
韩信身材高大,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个杂鱼,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这种人理应受到项羽的信任,不该被放到危险的地方。可是他竟然被项羽派来当间谍这种危险的工作,这意味着他根本不受项羽信任。这才是滕公壮其貌把他放了的原因。史记里滕公并不是刘邦男宠,也没有记载负责替刘邦找男宠,韩信身材高大不至于成为放过他的理由。他身材高大,长相富贵(被漂母呼为王孙),却被项羽派来当间谍(慕从者,典客),显示他不是项羽亲信,这才是滕公放过他的理由吧。
再加上他的语言表明他把刘邦当自己人,当主上,因此他才被释放。
被释放后,滕公跟他交谈,觉得他很有本事,所以向刘邦推荐,可是刘邦并不认可夏侯婴的眼光。毕竟刘邦夏侯婴相熟,了解他本事,觉得夏侯婴发现不了人才。只是车神夏侯婴是他的绝对亲信,唯一信任的人,既然夏侯婴张口推荐,哪怕刘邦不觉得夏侯婴有伯乐的眼光,也不能拂了夏侯婴面子,因此派慕从者楚人韩信去干后勤。
一来,干后勤是肥差,夏侯婴举荐的人不能亏待了,就让他享福去吧,也算是对夏侯婴有交代。
二来,从项羽那跑来的楚人,刘邦始终不太信任,所以不能让他领兵,只让他运送粮草,如果韩信真是间谍也不至于造成太大后果。
如此,则干后勤的韩信跟后勤总长萧何便有了见面的机会,萧何跟他交谈,发现这小子不得了,于是数次向刘邦举荐。刘邦又不听。萧何的眼光总可以了吧,为何刘邦依旧不用?
别忘了,萧何是楚人,韩信是楚人,项羽也是楚人。被庸齿背叛这个事情虽然过去了,却成了刘邦心里永远的刺。
沛县只是刘邦工作十年的工作地,丰邑才是刘邦生活二十多年的老家啊。结果沛县没反,反而丰邑的邻居乡亲们跟着庸齿背叛了刘邦。你知道这大逼兜对三十八岁刚起兵的刘邦是多大的伤害吗?
从此,刘邦心里有一根刺,“身边人可能背叛自己”这个信条永远扎在刘邦心上,刘邦从此再也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夏侯婴、萧何、张良、陈平、吕后、张耳、王陵,简而言之,包括任何人。
那个喜欢打闹的、热心的、甚至是幼稚的刘邦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的权力机器。
哦?楚人夏侯婴饶了从楚人项羽那里来的慕从者楚人韩信,并向我推荐?
哦?楚人萧何多次向我推荐从楚人项羽那里来的楚人韩信?
刘邦不仅不会重用韩信,反而会提防韩信。
家乡丰邑跟着庸齿背叛刘邦,这且不说。左司马曹无伤也背叛刘邦,这人什么身份?
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二日,(沛公)出与战,破之。命雍齿守丰,引兵之薛。泗州守壮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
此处的左司马就是曹无伤。
在刘邦投奔景驹之前,庸齿被委派掌管丰邑,立刻背叛,曹无伤被刘邦赋予独立领兵的权利,独自追击并斩杀郡守。庸齿和曹无伤作为唯二前期就有名有姓出现在记载里的直属部下,最终都背叛了刘邦。这个痛有多大?
刘邦轻易不记仇,他记的仇可太大了。
他被爸爸安排学秦国文字进公务员,他不喜欢这条路,所以他去找偶像信陵君当门客,信陵君在他是婴儿的时候就死了,他非要逃离父亲给他规划的人生路线,去信陵君门下张耳那里当门客。
这期间,项燕起兵反秦,闹得非常大,刘邦必然有所耳闻,甚至有所波及。他大概很反感秦国,因此不想学秦文,也不想听爸爸的,楚国未灭就准备学秦文,这妥妥卖国投降投机行为,二十出头的刘邦大概很反感。
秦始皇通缉张耳陈余,张陈亡匿,秦始皇斩断了刘邦的路,刘邦只能回家。
回家也不想回父母那里,刘邦留在大嫂家里吃饭,然后被大嫂刮锅底,刘邦被彻底断掉所有路子,被迫听从父亲安排,跟卢绾一起学秦文,试为吏,负责押运囚犯到关中做苦力,给秦国输送炮灰。你说他恨不恨大嫂。
庸齿曹无伤呢?
刘邦自立为沛公后,又开始做梦,他不想从其他势力那里得到认可,而是自己搞赤帝子斩白帝子的君权神授,自成体系,野心极大,军队只祭祀炎黄和蚩尤,什么周天子、楚王都看不起。
梦很美,结果庸齿的背叛把他打醒,他只能灰溜溜地选择投靠景驹,后投靠项梁。
大嫂和庸齿都极大改变了他的人生道路,他原本的人生规划其实都有些幼稚,他大概认识到这点,但不愿意承认。谁没有幼稚过呢,但叫醒我们幼稚梦的人,我们总会讨厌他。
曹无伤此人更是卖主求荣,他最开始就是刘邦阵营里独自带兵的大佬,看着其他诸侯的部下被封侯,他就不平衡了,所以想要把主公刘邦的脑袋当投名状,想封个王。
这是刘邦第三次梦醒,他坐着独占关中的白日大梦,妄想十万人抗衡项羽四十万联军。结果被曹无伤的背叛吵醒。刘邦事后肯定也知道自己做法不对,但曹无伤的背叛不可原谅,回家就诛杀曹无伤。
曹无伤为什么背叛,大概正是因为他是刘邦军队二把手。奥林匹克运动会谁最亏,第二名。第三名还可以说自己实力不济,毕竟前面有两个高于自己的,可是第二名训练时的付出跟第一名也差不多,却没有拿到最好的金牌,所以第二名最亏。
刘邦军队二把手的曹无伤也觉得自己一路上出力多,此时看项羽势大,就想除掉一把手刘邦,自己二把手变一把手,成为丰沛军团的头目,顺便封个王。
关于曹无伤是二把手,是我瞎猜的,因为曹无伤的事迹几乎全部被抹去了,只有不得不提到他的地方提到他。
那么曹无伤此时的地位显然在曹参萧何之上。曹无伤如果不反,战后封侯次序至少在前三,则曹无伤深受刘邦信任无疑。
然而堪称军队二把手、沛公分身的曹无伤在鸿门宴事件里,重重背刺了刘邦,萧何向刘邦举荐韩信的时候,这件事也才过去不到六个月!
所以夏侯婴推荐又怎么样,萧何数次推荐又怎么样,反而勾起刘邦疑心,不会重用韩信。
好了,回到问题“当年韩信不过一介无名小卒,夸夸其谈,萧何为什么如此赏识他?”。
首先萧何有伯乐之才,他能赏识刘邦,当然也能赏识韩信。
其次萧何遇到韩信的时候,韩信不是个无名小卒,此时他已经是治粟都尉了,一般人看来,这个位置可是人情肥缺,毕竟不是谁都有韩信的本事,宁愿放弃安稳肥差也要打仗建功立业的。
最后,在萧何眼中,此时的韩信身上至少有夏侯婴和刘邦两人的肯定,如果韩信真是个奸细,也怪你夏侯婴认错了,刘邦也认错了,我萧何是信任你们两人的判断力才信赖韩信的。所以萧何不必在乎韩信楚之慕从者的身份,可以放心举荐。
那么韩信是否夸夸其谈呢?我贴韩信对刘邦的汉中对策你就知道了:
信拜礼毕,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汉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惟信亦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恶叱,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有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置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馀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豪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史记·淮阴侯列传》
首先明确最终的敌人是项羽,并言明敌强我弱。
然后剖析项羽的缺陷,证明了反抗项羽的可行性;要还定三秦,就意味着要反抗项羽,如果项羽很牛逼,不可战胜,那么就不要还定三秦,否则打下三秦也守不住,反而会被项羽锁定,优先袭击。
论证完项羽可以战胜,才能讨论反抗的具体方向。具体第一步该怎么走,那就是攻打三秦,三秦王不受秦人爱戴,大王却受到秦人爱戴,还定三秦的可行性极高。
还定三秦后怎么办,韩信没仔细说,但隐藏在前面韩信的论证中,那就是以山东领土为诱饵分封功臣,让臣下为刘邦攻打项羽。后来历史也正是这么走的,韩信果然申请当齐王,果然在灭楚之战前得到刘邦把部分西楚国土分给韩信的承诺才出兵。至于为什么韩信没有说以后的打算,显然是觉得自己要价太高,刘邦肯定不同意,所以索性不说。
不过仅就还定三秦可行性的论证过程,题主说说,韩信的逻辑严谨吗,非常严谨好吧。
咱们再看看被吹到爆的诸葛孔明的隆中对:
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姧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荅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衆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衆,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旣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衆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恱,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
首先我不能大放厥词地说隆中对是狗屁,显然隆中对也极为出色,给没有稳定基业、正在迷茫的刘备指明道路,那就是孙曹势力已成,不可硬刚,西南的益州和中南的荆州虽然有主,但其主不能守,咱们干掉他们,也就有了基业。等待孙曹火并,或者出现内部问题,咱们就复刻高祖故事,派一个将军在中原给刘备分担压力,刘备则放心攻打关中。这个攻打关中的过程,此上将走的应该是田荣乱齐吸引项羽注意力的剧本,刘备走的则是刘邦偷偷摸摸攻下关中的剧本,也算合理。打下关中则巴蜀与关中合为一体,形成秦始皇的秦国完全体,或者说刘邦的汉国完全体,足以凭借国力耗死任何山东割据势力。
问题是隆中对里对打下益州荆州两地的可行性的论证过程并不完美。
荆州是很美,可是其主不能守,刘备就能拿下吗?逻辑上怎么证明?益州也很美,其主刘璋暗弱,可是毕竟根基在那里,怎么就容易吃下来了呢?两策都有具体第一步,然而隆中对第一步是并吞益州荆州,可行性有,但很艰难;韩信汉中策第一步还定三秦,证明很完美。
汉中策说完拿回关中,以后没说但办法也包含在前面叙述里了,那就是驱狼围虎。
而隆中对呢,拿下荆益两州以后对北上秦川的可能性论证建立在天下有变的假设上,然而终诸葛亮一生,曹操政权内部没出大错,天下无变。
哪怕拿下荆益和秦川,如何东出函谷?华北平原,包括河北河南山东山西和安徽江苏部分都在曹操手里,这是战国三晋加齐燕合体,哪怕秦国也啃不下三晋合体,为什么诸葛亮觉得拿下秦川就能平定天下呢?
最重要的是缺乏了韩信汉中策的第二步,那就是论证刘备可以战胜当世最强者孙曹的可行性。
抱歉隆中对说曹操很牛逼,孙权很牛逼,但没说他们的缺点,这就意味着大前提就不对。
比如你买东西前什么都办好了,仔细计划,哪家东西物美价廉,使用起来是否方便,甚至如何运输安装,如何使用都想好了,可是你就是没仔细考虑你兜里钱够不够,这就很扯淡了。
买东西的大前提不是你是否用得上,而是你有没有钱能买的起。
同理,争霸的第一步不是以后怎么打,而是你能否打败当时第一大势力曹魏政权。诸葛亮隆中对不能举出曹操本人的缺点,也不能找出曹操政权的结构性缺点,这意味着曹操无法被打败。这意味着诸葛亮和刘备争霸的前提就错了。
事实上隆中对甚至没敢把孙吴和曹魏当敌人。
更甚至,争霸本身,刘备后来为关羽报仇竟然莽撞地出兵报复,以至于大业颓唐,刘备这个做法表明刘备并不像刘邦一样的权力机器,为了争霸可以抛弃父亲儿子老婆。
我觉得刘备就像别人都这么干,他也随大众的人,他自始至终没弄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而韩信的汉中策第一步挑明我们的目标是也只能是当世第一强者项羽,而这个敌人确实最强大。
第二步论证项羽可被打败的可行性,论证下来是项羽这小子看着很牛逼,其实很虚弱,我们的争霸有成功的可能。
第三步才论证争霸的方向,那就是北攻三秦,这个可行性也非常高。
隐藏的第四步就是让刘邦拿地封王,让封王的人出死力干掉项羽,这个不好明说,所以韩信闭嘴不说。
逻辑极其严密,这不叫夸夸其谈。对比看,刘备争霸是玩票性质的,诸葛亮的隆中对才是夸夸其谈。
咱们后代站在马后炮角度看看季汉政权,它的诞生除了让历史上多出几十年内战,让百姓多流几十年血,拼掉五成人口外,也没改变什么。它没有带来一个更美好更合理的政治理想,它季汉刘关张诸葛在模仿西汉刘邦萧曹、东汉刘秀功臣故事,是一串野心家企图复刻刘氏和功臣共治天下,用更坦率的说法,刘氏皇帝和功臣趴百姓身上吸血的故事。季汉政权的政治理念毫无新意,它带来的是战争和死亡。
虽然我也姓刘,虽然我也很向往刘汉王朝的强悍,可是到了东汉末年,东汉朝廷那套真的不行了,季汉只是在复刻一个僵尸罢了。哪怕你成功复活刘汉王朝又能如何?
别说季汉政权,后来孙吴政权、曹魏政权也难以解决当时的国家内部矛盾,以至于更后面最终崩盘想的司马晋都不行。经过五胡乱华和南北朝,政治体制彻底革新的隋唐政权取得天下。
为什么季汉到曹魏到司马晋,越来手段越脏,皇帝和大臣越无耻肮脏?为什么是逆向淘汰?
因为从季汉到司马晋,秦汉帝国已经走上死路,他的套路被彻底摸清了,全是熵增,皇帝为代表的统治集团无法提出一个更合理地分配利益的方案(这个方案就是逆熵,逆熵才能续命)。
所以我其实挺不喜欢看三国的,一群热血的青年拼了一辈子,就为了复活一个僵尸政权。他们的才智足够卓越,却没想过如何直面问题,以最笨也最彻底的办法解决根本性的问题,让政权结构新生。
他们都是可爱的人,却走错了方向,用力越猛,把战乱时间拉得越长,死的百姓也越多,造的孽也越大。
我不是说,我们就不该反抗,我们就该躺平。我是说,当你要反抗的时候,起码要论证一下最大的那个前提吧。诸葛亮论证一大堆,却没有论证最根本的前提,那就是最大的敌人能不能打败,曹魏政权的头领曹操有没有缺点,曹魏政权整体有没有缺点,能不能击败?
要是不能击败,你兴兵争霸,最后不还是生灵涂炭吗?争霸不是儿戏,莽起来就干,最后死的还是百姓。季汉政权付出了巨大代价,代价是谁?刘关张扶犁了吗,割草放牛了吗,纺织了吗,代价不是刘关张,是百姓。
何以慷他人之慨呢?这道德吗?
我们都说项羽残暴,可是项羽也说天下汹汹,徒吾两人耳,愿决战一决胜负。项羽也是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使天下陷入战乱的。
当项羽有机会渡船逃跑的时候,他觉得回去领兵也打不过刘邦,白白死人罢了,所以就自杀了。
你如果看我回答就会知道,我是相当鄙视项羽的,但就冲这点,我尊重项羽,愿意叫他一声霸王。
诸葛亮呢,他论证大前提吗?大前提不行,争霸只能白白死人罢了。诸葛亮越强,中华死得人越多。
诸葛亮此人确实是极其出色、极其忠诚、极其完美的汉代丞相,他不该出现在汉末三国,他不属于这个时代。当他机械地在汉末三国模仿张良的时候,他就在造孽。时移事易,他践行完美的辅佐者的理想,却徒然把战乱拉长,把血槽放得更大,把放血时间拉得更长,让百姓死得更多罢了。
不说了,我还是很害怕丞相粉冲我的。其实你看我也很尊重丞相,我要是打天下也愿意他当部下,有能力又有操守,几乎没有缺点,夫复何求啊。
我的意思是,诸葛孔明的隆中对什么都好,就是逻辑有问题,听着很牛逼,但其实是夸夸其谈。夸夸其谈就容易注重文采和面子,而忽略逻辑和现实规则,反正只要顺口就说了呗(比如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就属于顺口但没有逻辑)。隆中对什么都好,就是大前提错了。
对比一下,韩信的汉中策论证的极为严密,后来的历史完全按韩信的汉中策走,这就叫牛逼。萧何是冷静且业绩优秀的秦吏,善于识人查人,韩信这一通话,萧何为什么不赏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