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现在网络上喜欢贬低姬昌姬发,赞颂帝辛?
我自己小说里,对帝辛的定位是雄王霸主,对姬发的定位是圣王明主。
当然,历史上也有人认为姬发的牧野之战血流漂杵,打得太过凶残,离圣王差口气。
但姬发的爹——周文王是公认的圣人,连带伯邑考也被认为是圣人,周文王的爹季历、周文王的爷爷古公亶父虽然不太出名,但历史定位也是圣人。
圣人笼统的说法是道德高尚,这实际上是照顾封建统治者的面子而含糊其辞,古代圣人的标配不是道德无瑕,而是苍生福祉。
孔子打破教育垄断,孟子主张民贵君轻,那老姬家呢?
老姬家主张的是民本主义,即“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当然实际执行层面,拿今天的眼光去看,西周前期还是不能免当时的俗,完全废除人牲人殉,一项制度和根深蒂固的观念改变,既需要流血变革,也需要时间推进。
但无论如何,从一些田野考古来看,在民生层面,老姬家确实是那个时代的高地。
那为什么今人更喜欢帝辛呢?
第一那个时代早已远去,第二今天的人没有古代那种阶级身份的绝对禁锢,不再把这些帝王视作至高无上,不可妄想——大家使劲地妄想自己是帝王身边人,甚至是帝王本身或者枕边人。
不然我也不会写小说了……
尤其以枕边人视角来看,英雄的魅力必然超过圣父,人性都是厌恶损失的,手握资源和无上权力时,更想体验的是为所欲为,而不是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事实上,在一些记载中,帝辛就是充满了人格魅力的英雄。
先不说著名的《史记·殷本纪》,在《荀子·非相篇》里。
帝辛是这样的,『古者桀、纣长巨姣美』。
姬发的弟弟姬旦是这样的,『周公之状,身如断菑』。
翻译翻译断菑,『 枯折的树干,形容人背伛而枯瘦』。
可能姬发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I姬流泪……
再贴一下荀子写这些人容貌的用意,不要以貌取人,看相论善恶是封建迷信!
『古者桀、纣长巨姣美,天下之杰也,筋力越劲,百人之敌也。然而身死国亡,为天下大僇,后世言恶则必稽焉。是非容貌之患也,闻见之不众,论议之卑尔!』
荀子他老人家一定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可以随便妄想帝王英雄的时代,也是一个三观,可以跟着五官走的磕颜时代,再加上《封神演义》集历代君王恶行、陈年老谣于帝辛一身,自然会引来大量的怜爱。
贴一下《史记》中的帝辛。
『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
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好酒淫乐,嬖於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於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钜桥之粟。益收狗马奇物,充仞宫室。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慢於鬼神。大聚乐戏於沙丘,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
今天的我们,能看到更多的历史,和后世那些愈发荒唐残暴的帝王相比,似乎感官上帝辛也没那么恶劣,只是玩得花。
甚至你还读到了爱情和平等,『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忽略了后续惨剧,『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喜淫,纣怒,杀之,而醢九侯。』
伯邑考肉饼或许是虚构,但九侯肉酱大致是那个时代的风貌。
不过老先生说了,帝辛可是嫡子啊!
这又能引发一波嫡庶神教狂喜,庶子也敢争王位,能忍?怜爱了!怜爱了!
只是对当时老百姓而言,时代的一粒沙落到身上就是一座大山,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粮食都未必够吃,拿去酿酒,且还是大规模酿酒,必然意味着饿死人。
都不要说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哪怕人均口粮充裕,人为制造短缺也是能要人命的,何况还有炮烙。
『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於是纣乃重刑辟,有炮格之法。』
只有在某些情况下,才能深刻直观体会圣人圣王的好,我自己的小说里,女主也是在惨遭社会毒打后开始体会到姬发的好。
一个能够歌颂欣赏帝辛英雄魅力的时代是幸运的,但过度歌颂,甚至成为生活中的指导——比如期待推选帝辛这样的统治者也会注定不幸。
居安思危,从来知易行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