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类没有进化出攻击性的器官?

发布时间:
2023-08-15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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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在德属东非的土著居民看来,一艘军舰的强大与否,并不在于它拥有多少门火炮,多大的吨位,或是多厚的装甲。······土著人不认别的,只认烟囱。
于是,当英国人的一艘双烟囱军舰来到非洲海岸时,当地居民纷纷向他们表示友好,转而弃他们的宗主国而不顾,因为当地的德国军舰是老式的驱逐舰,只有一根烟囱。
德国人发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于是调来了三根烟囱的巡洋舰,土著沸腾,英国人不服输,搞来一艘拉煤的商船,多加了一个烟囱,土著简直顶礼膜拜。
这一下,德国人彻底无话可说了,一是他们无论如何也变不出一艘五个烟囱的船,二是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土著人怎么会以这样奇怪的角度来分析事情。
——《乌合之众》

以攻击性器官来对智人品头论足犹如土著人看军舰的烟囱论高低一般,已经落后版本太多。

打开任何一本时下流行的军事理论书籍,都会告诉你:现代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息。

现代战争已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信息技术的较量,谁拥有更高精尖的军事信息技术,谁就能够在战争中掌握更大的主动权,现代战争已经进入信息化时代。

冷兵器时代军事家们就已经知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打信息战,兵不血刃而屈人之兵,岂不乐哉。

所以动物之间的军备竞赛,早已在人类祭出大脑这个大杀器下一败涂地。

一、进化军备竞赛(Evolutionary arms race)

进化军备竞赛是一场持续的斗争。一组相互竞争的共同进化基因、表型和行为特征或物种间的持续斗争,它们相互发展升级形成的适应和反适应,类似于一场军备竞赛。

共同进化的基因组可能在不同的物种中:

1比如食肉动物物种及其猎物(维尔梅杰,1987年)。

草食动物和食肉动物是一起进化的,草原上的瞪羚能够以超过9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位居世界第二,那么猎豹就进化出了世界第一的时速。

2寄生虫和它的宿主

镰刀型贫血症是一种严重情况下可以致命的基因突变,为什么带有这种缺陷基因的个体能够延续他的后代?

研究发现携带隐性镰刀型贫血症基因的人对疟疾的抵抗性较好。这就是寄生虫和宿主之间的军备竞赛。

又或者,军备竞赛可能发生在同一物种的成员之间:参考费希尔失控选择和红皇后理论。

动物之间进化并不是请客吃饭,每一项功能的产生背后都是带血的生存压力。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生命诞生之初便已经打响,在寒武纪生物大爆发之际打得如火如荼。

奇虾,寒武纪海洋霸主,因为几乎无所不能攫取的独特的口器,以及庞大的身躯,都为它铺平霸主之路。

然而奇虾最浓墨重彩的进化突破是它的眼睛,在其他大多数海洋生物还没进化出眼睛的时候,奇虾已经拥有了一对带柄的眼睛,还是复眼,意味着它的视角和视力范围都很广阔,捕食一堆瞎子完全是探囊取物。

记住这双眼睛,眼睛是攻击性很强的器官。

为什么昆虫喜欢在翅膀上拟态眼睛:

当你能看见捕食者的眼睛,那么很遗憾的,捕食者多半也能看见你。更糟糕的情况是,你已经被他锁定了,只待奋力一击。

战斗机飞行员最能体会这种被锁定的恐惧。

所以不要小瞧眼睛,人类的眼睛是独一档的,人类有三种颜色的视锥细胞,分别对红、绿、蓝三种颜色敏感,因此我们能够看到大约1000万种颜色。

哺乳动物为什么不用绿色做保护色,换言之,为什么没有绿色的哺乳动物?因为大多数哺乳动物都只有两种视锥细胞,在它们眼里,黄色的皮毛躲在绿色的草丛里,这就是伪装。因为大多数哺乳动物并不能从绿油油的草丛里一眼看出一只黄色的狮子。

现在你发现人类的可怕了吧,他们能从复杂隐蔽的环境一眼发现猎物,甚至能洞察拟态的昆虫。

只需要看一眼获得的信息便足够一个直立人构建可靠的猎杀路径。

到这个时候,敏锐的视力加上中等偏上的体型(是的,体型大小就是优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技巧攻击都是绣花枕头,比人类大的哺乳动物并不多。)以及灵活的手指,已经足够人类称霸一方。


二、没有攻击性的“老鼠”

现在我们把时间回溯一点点,到1.6亿年前。

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叫做中华侏罗兽,哦,它看起来就像一只没有攻击性的老鼠(更像鼩鼱啦)。

中华侏罗兽在进化谱上的位置

但是,猪牛羊、豺狼虎豹、人类与猴子,所有所有的胎盘类哺乳动物都是它的后代。

换句话说这个小家伙是我们目前现存的所有真兽亚纲动物的曾祖母。

这家伙的后代们一路跌跌撞撞进化着。那么现在加点攻击性的外挂,比如牛科的角(不如说是防御性更好):

没错,羊是牛科的(洞角科)

猛兽的爪牙:

我们的远房亲戚大猩猩也未能免俗,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攻击性,首先点的就是犬齿和肌肉:

当猩猩进化得差不多了,借道去给隔壁裸猿秀秀肌肉的时候,发现新石器时代的裸猿磨好了石块,绑在树枝上,扔了猩猩一标枪。

猩猩:6。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翻译翻译就是智人攻击性不靠变异靠科技。

首先在扔标枪这件事情上,毫无疑问,我敢打包票,地球上没有任何物种能做得比我们好。任何。

解剖学上的改变:比如高大的可移动腰部,将臀部和胸部分开,允许更多的躯干旋转。

横向肩关节可以更好地将上臂的主轴线与胸部肌肉的动作对齐,从而实现更大的运动范围。

这两者都是高速投掷所必需的。

大约 200 万年前,它们首次共同出现在直立人(我们属的第一个成员)中。

大猩猩看着威猛无比,但是它大约扔44次石块,才能命中目标五次,而且目标还必须在两米以内才行。人类的话,稍加练习能够在30米处用石块打碎另一个人的头骨。(1975 年,Harvard,PJ Darlington。)

可能坐办公室的智人已经忘记了往昔的荣耀,在这里我可以适当的提醒一下,智人猎杀狮子,只要标枪就够了。以前传统的马赛人部落就会以猎杀狮子作为见证孩子成年的成人礼:

狗看见人低头捡石头会躲,也是兽类对人类投掷能力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要命的还在后面。

胎盘类哺乳动物皮质系统发育树,共同起源。深蓝色,主视觉区(V1);浅蓝色,第二视觉区(V2);绿色,中颞(MT)视觉区域;黄色,初级听觉区(A1);红色,初级体感区(S1);橙色,次级体感区域(S2)。随着灵长类动物大脑的增大,初级和次级感觉系统皮层比例更大。

老邻居们发现人类脑子越来越大,脑袋里面的弯弯绕绕越来越多,意味着裸猿脑子容易发热,不对,认知能力提升了。

另外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发生:FOXP2。

这是一个古老的基因,甚至老鼠的基因库里也不缺。大约几千万年的时间里,人类和老鼠的FOXP2基因都别无二致。

但是自从人类跟黑猩猩分道扬镳之后,FOXP2发生了一些突变,我们的老邻居可能发现几百万年以来人类这种玩意越来越吵闹了,但是它们还未理解“语言是利刃”这句话所代表的真正含义,就像那个时期同样懵懂无知的我们的祖先。

要理解这一点,请允许我介绍一下非洲鼓。

长期以来,非洲土著用鼓声来传递信息,因为鼓声比人声更大,传得更远,但是,有一个问题。

用鼓说话时,没人会说得直截了当。鼓手们不会说“回家吧”,而会说:
让你的脚沿它去时的路返回,
让你的腿沿它去时的路返回,
让你的腿脚驻立于此,
在这属于我们的村庄。
他们不会简单说“尸首”,而会展开详述成“仰面躺在土堆中的人”。如果想表达“别害怕”的意思,他们会说“把你的心从嗓子眼放回原处,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现在把它放回原处”。这些鼓说得叠床架屋,似乎表达效率相当成问题。这到底是卖弄辞藻,还是另有妙用呢?

这就仿佛白话文和文言文的区别,文言文精简优雅,极短的字里行间就能传递许多信息,白话文罗里吧嗦但是更容易阅读理解。中间多出来的部分就是“信息冗余”,带有社会性的动物交流起来就犹如非洲人打鼓,带有一定的冗余。因为这样才方便理解,而且传播过程中即使丢失一些音节也不影响最后传达的效果。

但是人类这个大bug,语言的出现和发展就犹如香农第一编码定理(变长无失真信源编码定理 )里出现的编码,使得信息传播的效率大大提高。

大猩猩可以用声音交流,比如它们可以用ko-ko-ko-ko长短不一音调变化的发声指出猎物或者敌人的【在地面】或者【在天空】。然而对智人来说,三个字就够了。

而且动物的语言没法描述抽象的东西,没法构建国家民族这样想像的共同体。

有了语言以后人类的认知水平突飞猛进,以前需要一刀子扎死的猎物,现在在语言的交流下,他们知道了【驯养】的概念。

看起来温和面带笑意的人类走过来,还提供食物和庇护所,猪牛羊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动物跟攻击性能有什么联系。直到磨刀霍霍向牛羊最后一刻之前,它们都不会发现人类的攻击性。

人类掌握了它们的所有信息,它们的喜好,它们的弱点,它们吃些什么东西,它们怎样才会繁殖,甚至绘制了它们全基因图谱,只为培养越来越多的它们,到了时候全部宰杀。

牛角看似锋利,实则只是防御的武器,人类看似两手空空,实则战无不胜。甚至于语言对同类也是同样的杀伤力,几句流言蜚语亦可杀死千里之外的人。

谁还敢说人类没有进化出攻击性器官?

猛兽爪牙锋利,只能啖肉,人类的口无法咬断猎物的脖颈,却能烁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