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青梅竹马的甜文?
"过来,给我服个软。"
吵架后,我们占据在沙发两端,谁也不搭理谁。
许久之后,他红着眼,闷声开口。
"对不起。这次……确实是我错了。"我扑到他怀里,有点抱歉地亲了亲他的下巴。
上一秒还咬牙切齿的某人终于笑了。
低头,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你每天有一千个法子把我气死。"
换气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可是老子居然还爱你。"
1
或许,读书的时候,班长和学委从来都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就像我和何钧。
他太张扬,整天花孔雀一样到处开屏。
因为家里有些背景,又由于长得好看兼表演能力十级,在学校里简直横着走。
“好像大家都多多少少有点怵他欸。”
下课闲聊,何钧刚好在窗外经过,寸头刺的扎人,眉眼如星,锋利犀利。
“他就是看起来凶,但是人真的很好,特别绅士。”有个和他实验课同组的女孩子笑道。
大家纷纷表示好感和赞同。
呵,单纯。
“两面三刀罢了。 ”我耸耸肩,轻嗤了声。
人群突然诡异的安静,何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他拍拍我的肩,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庾璐。”
“干,干嘛?”
“说得好。”他漫不经心地拍了几下手,两瓣桃花似的眼睛轻轻弯了弯。
“天热,我请大家吃雪糕。”他故意睨我一眼,“学委大人嘛……,就算了吧。”
“嘁,谁稀罕!”我拿出抽屉里的卷子趴下刷题,按捺住内心里一点点的别扭和尴尬。
等到上课铃响,何钧才在一群女生的簇拥下回到教室,慢悠悠转到我旁边坐下。
没错,他是我的同桌。
因为我们关系实在是太差,针锋相对,搞得班里乌烟瘴气,老班把我们调到了一起,也算是煞费苦心。
然而,关系并没有丝毫改善。
何钧依旧人前假模假样,在我面前却变本加厉地顽劣狡猾,老道奸诈。
当然不是说我不是人,实在是他太人模狗样了。
“数学卷子写了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何钧淡定地开启话题。
“……”刚刚给我难堪,现在谁要理他?
“对下答案?”
“……可以。”
他轻笑了声,把试卷翻出来摊在我面前,两汪酒窝漾了漾,像是盛着月光。
2
“钧哥,这次月考试卷借我瞟两眼呗。”
放学,我恰好听见几个学校里的小混混在和他打商量。
“唔……看情况吧。"他含含糊糊的应着,
突然转头,大声叫我:"哎,庾璐,这次月考卷借我瞟两眼呗。"
其他人闻声也转过头来。
几个人脖子上手臂上都纹着花花绿绿的图案,看着唬人的很。
"不借。"我强抬起头看向他,板着脸拒绝。
"这样啊。"何钧微僵了一下,但也没有发作,只是笑着揽过身边男生的肩膀:"那……我也不借。"
"别啊,钧哥,只要我这次考试及格,老头就答应给我办张副卡,帮帮兄弟?"
那个男生可能觉得有希望,还想争取一下。
"真不是我不帮。我们班学委大人还在这呢。我哪敢啊?"他抖抖肩膀,笑得忒坏,假惺惺地扮无辜。
我:听我说谢谢你~
其他人还想再劝,他显然有些不耐烦起来。
揉了揉眉心,语气也冷淡了下来:"老子说了不借,你们找别人去。"
"要不……?"有个混混故意扬起声音,冲我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睛。
啊!勿cue!
我强装镇定,偏头避过,其实腿软了似的在地面艰难挪动。
何钧回头瞥了我一眼,嘴角报复性地轻扬了扬。
都怪某人,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们小声议论了一会儿。
我:在线等,挺急的。
"不合适吧。"过了一会儿,何钧说。
平平淡淡甚至似开玩笑的语气,但就是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害,开玩笑呢。""怎么着也要看钧哥的面子啊。"
其他人笑嘻嘻地找补。
"哦,开玩笑啊。"何钧笑了笑,恢复了一贯散漫戏谑的语气。
我也终于松了口气。
下次再也不跟他一起回家了。
这家伙太危险了。
——
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只是刻意拉长了距离。
某个十字路口,何钧和最后一个混混分开后,我小步追了上去。
"喂,等等我。"
他顿住脚,转身面向我,书包斜斜地挎在一只肩膀上。
眉眼绽开,明明没有笑,目光却如水一样的温柔。
"欸,我们的私人恩怨下次别扯入其他人。"一同并肩往回走,我突然开口。
他不应,只是似笑非笑地歪过头,上下打量我:"怕了?"
"我才不怕。"我嘴硬。
"瞧你那怂样,"他扁扁嘴,"庾璐啊庾璐,你也只敢在我面前横。"
"都说了我不怕!"我白了他一眼。
"是哦,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越跟越远,都跟没影了。"他大笑,笑得花枝乱颤,顺手扯了扯我的头发。
"喂,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和……那些人来往?"我捂住头发不让他拽,偏过头小声问。
"那些人?"他停住动作,脸凑近了瞧着我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笑话,
"可是,你知道的啊。我从小就没妈,我爸就是个不入流的混混,我和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啊。"
"傻子。"他蹲下身,伸手想摸我的头,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脸。
"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不搭话,只是笑了笑:"欸,你妈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
3
算起来,何钧还是我家邻居。
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我转学来到这个县城,租住在学校附近。
老小区,隔音差得很。
在家里预习功课,楼上总是传来噼里啪啦摔瓶子的声音,甚至晚上也不见安静,恼人的很。
"楼上是在拆家吗?一天到晚的,吵死了。"有次吃饭,我忍不住和妈妈抱怨。
"唉,楼上那家的男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他爸酗酒,喝醉了就砸东西,恐怕还打他。"
"你听那些奶奶说的?"
楼下总有一群婶婶奶奶围坐在一起打麻将,来了没一段时间,我妈迅速和她们打成一片。
"是的呀,这里的人都挺喜欢那个男孩子的,我出门买菜见过他几次,挺乖也挺有礼貌的,可惜了可惜了。"
确实是挺可怜的男孩子,但我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某个中午,我第一次见到他。
"璐璐啊,菜炒了吗?多炒一个吧,你同学来了。"
同学?
我探头朝玄关瞧,一个高个的男孩子,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绿色工装裤,看上去干净清爽。
他偏头笑着和我打招呼,"hi,你也是六班的?我叫何钧。"
眉形轮廓清晰,鼻梁立体,一双桃花似的眼睛随着笑浓郁的铺开。
我猜想过他或许唯唯诺诺,或许羸弱瘦削,或许孤僻自闭,
独独没有想过他会是这副自信明亮,熠熠生辉的模样。
现在回想起来,是我当初太天真了。
4
县城的高中着实少,一个年级也就五六个班。
"庾璐?我看你之前在A市成绩很不错嘛,怎么转到我们学校了?"
去新学校报道的时候,我的新班主任问。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我随口搪塞着。
"喔,这样。"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我们班……你了解吧?"
"知道的。"
六班嘛,吊车尾班级,都是些凭关系走后门进的学生,大多只是想混张高中毕业证,学风相当散漫。
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很快,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有关系。
"你画画还拿过奖?"他又瞅了眼我的档案。
"……是。"
"那……画板报没问题吧?"
"……"
"那就你来当学委,每个月的板报就交给你负责了哈。"
他拍拍我的肩,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就这么稀里糊涂赶鸭子上架地做了学委。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职位已经空闲很久了,谁也不乐意揽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我:真的栓Q。
——
刚来班上,除了何钧,我和谁都不认识。
他又是班长。
帮助新同学新邻居新班委熟悉班级,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他不,不仅一点忙都不帮,甚至还明里暗里地和我唱反调。
明明试卷早就见他写完了,还要在交作业的时候带头嚷嚷:"学委,作业也太多了!"
明明早读课我也没迟到,还是在值日簿上一笔一划写上我的名字。
明知道数学是我的弱项,还要在众目睽睽下故作请教。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有次我忍不住在小区门口拦住他。
"没有啊。"他耸耸肩,笑得一脸真诚。
但第二天还是照给我添堵不误。
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你两面三刀就别怪我阴阳怪气了。
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有得到完完全全的胜利。
反而被调到一起,成了同桌。
5
"发什么呆?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瞧瞧人家何钧,吃相多好。"
我妈敲了敲我的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我偷偷瞟了眼何钧。
他早已收敛起刚刚的江湖气,坐得笔直端正,活脱脱一个不染尘埃的白衣少年。
要是我妈知道,她一直颇有好感的男孩子,半小时前还和一群地痞流氓勾肩搭背,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我吃好了。妈,等下我要去学校出黑板报。"我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到水池。
"行,等下我出门搓麻将,你记得带钥匙。"
"好。"
——
开学就赶上出板报。
因为人生地不熟,喊不来帮手,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学校画。
天暗下来了,小区路灯又不怎么亮,能见度很低。
树影横斜,看上去鬼影憧憧,阴森森的。
总感觉后面有脚步声,我更害怕了。
"喂。"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啊!!!"我吓得失声惨叫。
是何钧。
"哈哈哈哈。"他大笑,很猖狂很嚣张很放肆的那种。
"哟!这不是咱学委嘛?就这点胆子?"
"一边去。"我瞪他。
他偏不,在我旁边转悠,一脸坏笑:"哎,你知道咱们学校为什么没有晚自习吗?"
"为什么?"
"因为……那肯定是因为……学校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啊。"他放低了声音,神经兮兮地吓我。
"但是你要是求求我,或许我愿意……"
"不用。"我打断他,"社会主义国家没有脏东西。"
"行。"他笑得逐渐有点难看,"那你最好别害怕。"
我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暗爽:
没辙了吧。小样。
还想我求他?他想的美。
——
到教室里打开灯。
空荡荡的房间,被黑夜裹挟住,着实静谧但也确实有点诡异。
埋头准备工具。
"庾璐。"身后突然传来何钧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眯着眼瞄准我。
幼稚,但也有点可爱。
"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呗。"他垂下眼眸,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粉笔。
"那你别打扰我干活。"说着,我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啪。"他把粉笔丢回到讲台上的粉笔盒里。
"庾璐。"过了一会儿,他又叫我。
"嗯?"我忙着打点构图,连头都没回。
"画歪了,往左一点。"
"这样?"我把尺子往左靠了一点。
"嗯,差不多。"
后来,我们都没再说话,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抽出一本习题册来刷题。
老旧的风扇发出咿呀咿呀的响声,粉笔写字咯吱咯吱的声音,书页翻飞哗哗啦啦的声音,莫名的叫我很安心。
"庾璐。"快画完的时候,他又叫我。
"怎么了?"我站在凳子上回头。
他坐在座位上,回头看我。
白炽灯的灯光刚好落在他的头顶,他眉眼弯弯,两只眼睛藏着许多颗星星。
仿若时间静止,我们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的风扇还在不知疲倦的转呀转。
"啧啧啧,画的真丑。"
良久,他恢复了戏谑的神情,嬉皮笑脸地嘲笑我。
何钧:庾璐。庾璐。庾璐。
心口不一的小何同志。
6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
何钧确非善茬,尤其喜欢恶搞折腾我,但是人倒也不坏,明里暗里的帮了我不少。
比如,前后桌闲聊的时候故意cue我,好让我插进去话。
再比如,班里的一些硬骨头看在他的面子上,从来没有为难过我。
我逐渐摸到了规律。
对付他,要顺毛撸,别硬刚。
他的话,听一半就好,别太当真。
"欸,何钧不会喜欢你吧?"
有次课间聊八卦,有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女生笑言道。
"啊?怎么说?"
"他平时对我们都客客气气的,独独喜欢欺负你,就在你面前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
我: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怎么可能?"我轻嗤了声,"他就是单纯看我不爽。"
"好吧。"她摊摊手,无奈地笑了笑,这个话题也就没再继续。
——
"何钧何钧,告诉你一个秘密。"等何钧打球回来,我趴在桌上,小声叫他。
"嗯。"他扯了扯领口,用衣领扇着风,语气平淡。
"李莉可能喜欢你。"李莉就是刚刚带头八卦的女生。
"李莉?"他勾勾唇角,挑了下眉,凌厉张狂,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是……是啊,今天她还一个劲的在我们面前说你,不是喜欢是什么?"
"好吧。"他拖长声音,叹了口气。
"也不用这么自恋吧。"我白了他一眼。
"……"
7
高二上快结束的时候,又转来一个插班生。
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生的白净俊美,精致的像个瓷娃娃。
"他真的好乖啊。"
自习课,小家伙趴着睡熟了,睫毛卷翘,嘴唇嫣红。
"乖?乖个屁。"何钧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怼我。
"哼。你就是嫉妒人家比你好看。"我小声嘟囔。
"他比我好看?"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庾璐,你眼神没问题吧?这个小白脸哪儿比我好看?"
我懒得理他,径自搡了搡前面的男孩子,"谢澄,十五分钟到了。"
刚刚谢澄睡前嘱我十五分钟后叫醒他。
"哦哦哦好,谢谢璐姐。"小男生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地转头道谢。
一双眼水光潋滟,唇红齿白,当真是眉眼如画。
"欸,你是没有同桌吗?"何钧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话。
"我……"小家伙脸上泛起红晕。
"哎,差不多行了。"我看不过,瞪了何钧一眼,又转头摸摸小家伙的头发:"他开玩笑呢,不是针对你哈。"
"我知道的。"小家伙小声翼翼地瞥了何钧一眼。
——
"璐姐,这道题怎么写?"
"璐姐,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璐姐,老师来了能叫下我吗?"
谢澄似乎总爱围着我问这问那。
我也确实喜欢这个软乎乎的小弟弟,所以还蛮愿意耐着性子帮他解决一些小问题。
"哎,他干嘛总问你题啊?"有次何钧问。
"不然呢?问你?"
"不行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成绩也不差吧。"
"可是你凶啊。"我支着下巴,偏头笑着看他吃瘪。
"哪有你凶?"他也笑,一双深邃的眼睛随之荡漾。
8
"欸,知道吗?谢澄昨天又被打了。"
期末考试的前几天。
跑操的时候,偶然听见李莉在我身后和其他几个女生交头接耳。
"啊?为什么事?"
"不知道,我就是昨晚撞见几个混混在小树林揍他了。"
"大概几天前吧,我也撞见了。"
"他不像是会惹事的性格啊。"
"谁知道呢?"
听得我后背一阵发凉。
难怪今天他又没来上课。
谢澄身体好像不太好,经常请假去医院,我也就没往那上面想。
"你听说了吧。"跑操回班的时候,我跟在何钧身后。
"什么?"他带笑回头,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样子。
"谢澄被打了。"
"哦,他啊。"他转过了头。
"好像被打的很重。"
"哦。"
"他……"
"管我什么事?"何钧语气冷淡,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和他们说……"
"庾璐,我不是做慈善的吧。"他没好气地回过头,盯着我的眼睛。
"可……他是你同学啊。"
"我同学多了去了,每一个出事了我都要管?"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浑身上下透着不容接近的冷硬气息。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何钧。
他和我打闹的时候,也会生气,也会怨怼,但从来都不是这样,让人如坠冰窟的浑身一寒。
"我……"我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呐呐道:"不帮就不帮呗,凶什么。"
"庾璐,我劝你少管闲事。"他睨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
我终究是看不过去,趁着送作业的机会,把事情和班主任说了。
"嗯,我知道了。"他只是应着,并没有什么表示。
"老师,听说谢澄被那些混混盯上了,被欺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谢澄生的好看,又柔弱内向,我担心事情向更糟糕的地方发展,所以有些着急。
"我知道了。"老班语气敷衍,像是应付一件轻飘飘的小事,让我更加不安。
期末考结束。
吃完晚饭,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把笔袋落在了考场,所以回学校去拿。
拐进学校的巷口,隐隐约约听见棍棒抡背的声音和男人低低的闷哼声。
那是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场景。
几个十七八岁的男生,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流海都快要遮住眼睛,戴着花里胡哨的耳钉,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砖头,铁棍。
一个男生被揪住头发,一群人嘴里不干净的地对他又是踹又是扇。
血肉模糊。
我几乎认不出谢澄来,他的脸已经被扇肿了,又红又紫,甚至破溃了流出血来。
裸露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南方的冬天虽不至于滴水成冰,但也风大天寒。
他们扒了他的棉服,让他只穿一件薄薄的卫衣和牛仔裤。
白色卫衣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上面糊的一块块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牛仔裤已经磨破,露出破了皮翻出肉的膝盖骨。
谢澄垂着头,一副心如死灰、任人宰割的模样,只偶尔发出几声轻哼。
我自问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也绝不是可以冷眼相看,袖手旁观的性格。
"住手!"我叫住他们。
"你是庾璐?"其中有个人认出我来。
"是……又怎样?"
"是就滚一边去。"他呵斥我,"老子不打女人。"
"那就可以多打一,欺负人家人少?"我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被我呛了一下,复又梗着脖子叫嚣道:"那又怎样?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他怎么了?"
"怎么了?小三的种,婊子养的狗东西。"有人上前啐了一口,"真TM恶心人。"
"那,那也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小妹妹,我劝你小心点,这小杂种坏着呢。"
为首的那个男生又踹了谢澄一脚,"散了吧。"
一伙人总算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
我上前扶住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勉强笑了笑,嘴角破了一大块皮。
"去医院吧,给你处理一下。"无非就是那点破事,又有什么可问的。
"没事儿。"他愣了愣,眼神清明了不少,拂开我的手,兀自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习惯了。"
校园暴力这种事,说大也不大,在小地方比比皆是,老师家长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也没了法子。
"你……真不去医院?"
"医院…… "他回头冲我惨笑了一下,面色苍白,目光晦涩,"怎么和医生说呢?"
"要不去我家?我家离得很近,我妈就是有点……泼辣,但是人不坏的。"
"……谢谢。"
9
"进来吧,家里有点乱,不好意思。"
推开门,我妈不在家,估计又出去打麻将了。
"给你添麻烦了。"谢澄低头小声道歉。
"不会不会。"我蹲在电视柜前,翻箱倒柜地找碘伏和棉球。
回头见他站在沙发前,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你坐啊。"
他终于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睛低垂。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真不知道我妈把碘伏放在哪了。
"不好意思,你看会儿电视吧,我再找找。"
正说着,楼上传来"啪"一声脆响。
谢澄被吓的一阵哆嗦,估计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个……"我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这个人,挺没用的。"他自嘲地笑了笑,
"说实话,我真羡慕何钧,活得那么潇洒,那么恣意。"
"其实没必要去羡慕谁,关上门来,没有谁容易。"
沉默半晌,我拍了拍他的肩。
何钧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
生活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哪里就真如看上去那般光鲜得意?
终于在犄角旮旯的角落,翻出来碘酒和棉签,"没找着棉球,你将就着用吧。"
"谢谢璐姐。"他双手接过,乖巧地道谢。
"你自己涂着,我去给你做晚饭。"
——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把青菜洗净切碎,搅了几个鸡蛋。
油刚下锅,就响起敲门声。
"谁啊?"我扯着嗓子喊。
"你妈。"
赶忙把灶火关了,跑过去开门。
"死丫头,又趁我不在,偷开小灶是吧?晚上不是刚吃过?"
我妈点着我的脑门奚落我。
她身后,何某人努力憋着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我来还医药箱。"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在做什么好吃的?"何钧自来熟地把东西放在玄关,抢先一步闯进厨房。
——
"妈,和你说个事。"我拦住老妈,把谢澄的事情大致和她说了。
"你呀你呀,一天到晚的,净给我找事。"她白我一眼,复又叹了口气:"人呢?"
"在这呢。"我引着她去到客厅。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小家伙就睡着了。
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沙发上,一张小脸皱得紧巴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没处理。
"啧啧啧,你怎么给人家用过期的药啊。"我妈拿起茶几上的碘酒,皱着眉头,仔细瞅了瞅,"你在哪翻出来的?"
"去把药箱拿来。"她抬起谢澄的膝盖,避免伤口被沙发垫蹭到。
又回头叮嘱我,"轻点声。"
去取了药箱,趁着我妈在处理小家伙的伤口,我溜进了厨房。
10
"好香啊。"
何钧正在装盘,闻言回头,鲜有的有些腼腆,"尝尝?"
我用汤匙盛了一勺塞进嘴里,确实味道很好。
"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
"呵,也不看看是谁。"他扬了扬眉,面庞灿烂夺目,短发刺愣愣的竖着,笑得意气风发。
"嘁。"我垂下头,不自然地别开眼睛。
静静地看他装完盘。
"我走了。"他挥挥手,转身欲走。
"不坐会儿?"每次他爸发酒疯,他总会以各种理由被我妈领回家。
楼上的声音未绝,他显然是不便回去的。
"和谢澄坐一起?"他回过头笑了笑,"有点挤吧。"
"喂,那你等等我。"我跟上去。
他顿了顿,放慢了脚步。
——
一同下楼。
"去哪?"我追上去,问。
"随便。"
沿着小区里的路,没有什么目的,并肩缓缓地走。
"你好像……不太喜欢谢澄。"沉默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
"为什么?他挺招人喜欢的啊。"我不解。
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一个人的不满和反感。
"是么?"何钧翘了翘唇角,"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为什么都这么说?"
"都?"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天放学,和你一起走的一个……男生啊,他还央你月考借他抄来着。"
"哦,你说谢文韬啊。"
"他姓谢?"我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不然呢?"他"很轻蔑地笑了笑,"呸"了一声:"谢澄他妈做三上位,还把人家亲妈逼死了。"
"那和谢澄有什么关系?谢文韬……"
"他就是个蠢货。"何钧冷哼了声,
"谢澄每次挑逗他,他就揍人。
"揍完正好方便小狐狸使苦肉计,一来二去的,不知道被捞了多少好处。"
"唔……"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
"别想了。"何钧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太脏了。你不该知道的。"
小何同志总是在笨笨地默默守护。抱抱他,抱抱他。
11
高二那年春节,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我在L县过的第一个年。
大年三十。
按照当地习俗,各家各户换上新对联,挂上红灯笼,阖起门来祭祖、吃团圆饭。
楼上也鲜有的安静了不少,我和妈妈烧了几个菜,打算陪爸爸好好喝几杯。
"你爸是个好警察,同事们都很敬重他。"
酒过三巡,妈妈看着桌上的黑白照片,眼里泪光点点,有些哽咽。
"我脾气大,他容着我,让着我,我们夫妻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吵过嘴,打过架……"
"妈,爸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不愿意看你这么难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思念亡夫的妻子,只能笨拙地学着电视剧和小说里的套话。
"璐璐,你出去一下。"妈妈回过神来,抹了抹眼睛,"我想单独和你爸说会话。"
"好。"
我依言离开,余光瞥见妈妈趴在桌上,肩膀耸动,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
大晚上的,我也不知道去哪。
干脆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口里念叨着今天早晨背诵过的一篇古文。
"吾妻之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背到最后一句,莫名生出许多感慨和悲凉。
"哎,别哭了,小傻子。"
从头顶的楼梯上飞出来一包纸巾,正好砸在我腿上,随后,何钧从扶手上探出身子。
"喂,你怎么偷听?"我瞪他,没留神,蓄在眼里的泪刚好滚落了下来。
一时有些窘迫。
"呦,好不讲道理。公共场所,你能来我不能?"他笑着奚落我,但好歹没有嘲讽我的泪眼汪汪。
"你怎么在这?被你爸赶出来了?"
"呵,你不也一样?"他在我身边坐下。
确实一样。
——
"和你说个故事吧。"良久,他说。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
"他爸是个足球运动员,他妈是个平面模特。
"他的父母很爱他,他们一家生活的很幸福。
"突然有一天,他爸腿受伤了,再也不能踢球了。
"之后不久,他妈走了,抛下了他。
"很多年后,他从别人的口里知道,他妈在给一个有钱人当二奶。
"后来,他再也没有得到过,关于他妈妈的消息。"
"嗯么……"我垂头酝酿着安慰的话。
"啪啪啪。"何钧突然鸣掌大笑,笑得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傻瓜。逗你玩呢,我随口编的。"
"滚。"浪费我的感情。
——
"哎,放过烟花吗?"坐了一会儿,他突然问。
"没。"我自小在城里长大,城市的上空常年都是安安静静的。
"啧啧啧,"他眉梢挑起,一双桃花眼戏谑含笑,"真可怜。"
"等等我。"
何钧转身走了,回来的时候,搬来两个小礼花和几盒擦炮。
"敢吗?"他笑盈盈地望着我。
"那有什么不敢的?"
和他一起在楼下的空地上站定。
小朋友们已经陆续吃完年夜饭,拿着仙女棒,在我们身边呼朋唤友地追来跑去。
"嘭。"
一大颗烟花在天空炸开,流光溢彩,灿烂异常。
"啪啪啪。"脚边一迭声地噼里啪啦,我被吓了一跳。
回头,何钧手里拿了盒擦炮,得逞后,笑得开怀畅快。
少年的眼里有星辰,也有大海。
12
进入高二下,时间像绑上了加速器,过得飞快。
日渐忙碌的生活,写不完的试卷,拥挤的排名,把我和我的同学一起,推向更远更远的未来。
"学委,多少分?"新一轮月考成绩出来,何钧凑过来。
"你呢?"
"550多一点。"
"那我比你高。"我笑,把草稿纸上算完的总分推到他面前。
582。
"错,"他用试卷敲了下我的头,"是我比你高。"
我扑过去看他的桌面,这人贼懒,总爱在桌面上用铅笔打草稿。
"你管590叫550多一点?"
我丧了气,趴桌上,颇有些怨怼地偏头看他,正好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眼里藏着的淡漠冰冷开始削薄,多出来了那么多柔软和温度?
蛊人心魄,让人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
"险胜一筹。"他轻笑了声,"承让承让。"
——
毕业班的生活,大概全世界都一样。
卷子,考试,排名和一天天减少的倒计时。
倒计时一百天左右,何钧成了年段黑马。
"何钧这孩子,真不简单。家里环境那样,成绩还那么好。这次又考得比你高吧?"
当然,也成了我妈教育我的活例子。
何钧那点事,几乎每天都会被拎出来,在我家饭桌上讲一遍。
"我考得也不差吧。"
不就比我高几分吗?我不服。
"嚯,高考差一分差一操场人呢。你和人家之间,也就差十几个操场吧。"我妈撇撇嘴,给我夹了个鸡翅。
"嗯?最近怎么没听你提谢澄?他现在怎么样?没打架了吧。"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高三节奏快,我纠结于学科短板和成绩排名,对身边人的关注淡了不少。
"不知道。"
"不知道?那成绩呢?他考个本科应该没问题吧。"我妈愁的要命,缠着我一个劲地问东问西。
自从那次受伤被我领回家,后来,谢澄隔三差五就上门蹭饭。
小家伙生的唇红齿白,软糯乖巧,完美满足了我妈对男孩子的所有期待,甚至干脆认人家当了干儿子。
"应该……不成问题吧。"我慢条斯理地剔着鸡骨头。
谢澄最近总是旷课。
听说,他在学校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势力。
我一直不大赞成以暴制暴的做法,但也不便过多掺和他的事情,对他的态度慢慢冷了下来。
"他怎么也不来吃饭了?我还想着烧点好吃的,给我干儿子补补呢。"我妈嘟囔着。
谢澄小宝贝也挺不容易的,
摸爬滚打白切黑好带感嘿嘿嘿。
13
高考。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后,我在校门口遇到了何钧。
大概是因为身高优秀,他混在接考的人群中显得特别打眼。
"庾璐。"他冲我挥了挥手。
剑眉星目,耀眼的好看。
"怎么了?"我走过去,仰头看他。
"没有。"他伸手,轻轻弹了弹我的额头,"走吧。"
我们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如果……我……有个朋友喜欢你,会怎样?"
何钧突然在我身后轻声说,哼哼唧唧,声音小到我差点没听清。
"认真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呗。"
"别爱我,没结果。"我笑着回头,算是给了答案。
好歹同桌了这么长时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还不知道,那我也太傻了吧。
平心而论,何钧确实长得好看,聪明,性格也还不错。
但他心思太深,总说些难辨真假的话,还总爱闹我,折腾我。
我不讨厌他,但也不爱他。
又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正经人谁喜欢作弄自己的人?给自己找罪受?
"开玩笑呢。"何钧笑了笑,恢复了平日里戏谑不正经的语调:"谁敢喜欢你啊,凶死了。"
又伸手拽了下我的书包,"走了。"
他越过我,留给我一个摆手离开的背影。
抬起头,晚霞满天。
14
"多少分多少分?"
"学委大人呢?"
和以往很多次对话一样,只是这一次的考试,决定着我们未来人生的方向。
"600多一点。"我在屏幕这头笑地狡黠。
"我也是。"
"650有吗?"
"刚好650。"
"673。"我窃喜,这次总算我比你高了吧。
"恭喜恭喜。"
"你真的650?"
"670。"
这家伙,逗我两年还不够,最后一次还要骗我。
"不过还是你比较高。"他的消息跟着过来。
"那是。"我有点得意。
15
高考之后的盛夏,有人满心欢喜地准备行囊,也有人遗憾惆怅,名落孙山。
谢澄落榜了,按照他的成绩,原不该如此。
但他就是考得一塌糊涂,理综居然三位数都不到。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成绩出来不久,谢澄拎着东西来我家,我把他拉到一边问。
两年了,当年那个瘦小乖顺的男孩子肉眼可见的成熟干练起来。
眼睛低垂,但已经没有丝毫的畏缩胆怯,而是藏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低着头"璐姐璐姐"的小心翼翼地唤我,我也不再摸着他的头,略带亲昵地叫他"小家伙"。
"以后……"谢澄抿了抿唇,轻笑了声:"也不是非要读书吧。"
"行了。又在嘀嘀咕咕些什么。"我妈把菜端上桌,"谢澄有段时间没来了吧,快过来,尝尝干妈特意给你炒的菜。"
"哎好!"他别过脸冲我妈笑,笑容干净纯粹。
"放心吧,我搞得定。"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吸了口气。
16
我和何钧的成绩,其实也不算太好,但还是在县城里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吊车尾班级居然考出了第一第二,老班面上有光,亲自过来家访,我避而不见。
我气他懦弱怕事,明知校园暴力的发生,却视作不见。
也气他冷漠势利,明知班里有些同学并非不想读书,只是缺少好的环境,却从未在中周旋。
"哎,你真不开门吗?"
何钧和我盘腿坐在沙发上,一人怀里抱着半个西瓜。
"不开。"我摇摇头,塞了一匙瓜瓤到嘴里。
"了不起了啊。"他勾勾唇角。
"你说,他怎么不去敲你家门?"我歪头看他。
"我爸正在摔瓶子呢,他敢吗?"他有些轻蔑地笑了笑,轻嗤了声。
头顶是一连串的稀里哗啦,劈里啪啦。
"有道理。"我用我的瓜碰了碰他的,"干杯。"
"幼稚。"他笑,但还是配合的碰了碰。
"对了,你报了哪个大学?"我又盛了一匙瓜。
"A大,法学系。"他抿抿唇。
"我去。怎么和我一样?"我有点吃惊。
"是吗?"他耸耸肩,眯起眼睛,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你学我?"
"一边去。"我白他一眼。
谁学谁还不一定呢。
"孽缘啊孽缘。"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
楼上和门外的声音逐渐消停了下来,我打开了电视。
"看什么?"我转头看他。
"随便。"
我打开已经追了大半的《xx一笑倾城》。
男主一袭白衣出场。
"哇,好帅啊啊啊!"
他抬眼睨了一眼,"还好吧。"
"帅哥美女学霸设定,好好磕啊。"
"偶像剧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何钧冷哼了声。
男主摸头杀。"好甜好甜!"
"呵,工业糖精。"
"哼,吃不到葡萄反说葡萄酸。"
看了几集之后,他支着头沉思,好像很有感悟的样子。
"所以,现在流行管油王叫霸总?这……在现实生活中真的不会被叫牛氓吗?"
男主:我谢谢你。
"不爱看就滚回去。"我白了他一眼。
"庾璐啊,"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摸了摸我的头,
"咱别把不切实际的幻想,寄托在偶像剧上。"
"也对。"我愣了愣,打开了又一部偶像剧。
17
其实人性大抵都是如此吧,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喜欢什么。
上大学之后,在一众乖乖女优等生之间,何钧的狡黠,不羁,和危险,居然成了某种引人入胜的东西。
我是真的不明白,他有什么好?
明明无赖一个。
"庾璐,请我吃饭。"
打开微信聊天记录,密密麻麻全是他不要脸的催饭凭证。
"凭什么?"
"凭我这次的比赛赢了你。"
这家伙似乎和我对着干上瘾,上大学了,还是处处和我作对。
比如辩论新生赛站在我对面,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地和我对辩;
再比如英语小组课上故意举手,起哄要我表演。
尽是些幼儿园小朋友的把戏,而且还有更幼稚化的趋势。
"欸,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有次气急了,我故意刺他。
"别做梦了。"他大笑。
我被他笑得有些羞赧,试探性地问,"当初,我记得你还表白来着?"
"那是年轻不懂事,"他扯扯嘴角,"现在?瞎眼了才看上你。"
狗东西。
——
慢慢的,风向好像又变了。
女生从吃何钧的颜,幻想和他发生点什么,变成了磕他的cp,希望他和他的cp发生点什么。
我就是那个倒霉的cp。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何钧上课举手回答问题,下面的同学一定会起哄,要我站起来怼他。
一起在辩论队开会,只要是我们俩对话,大家就会意味深长地笑而不语。
专业课教授估计是找到了秘诀,每次大家听法条打瞌睡,他就要我和何钧针对某个时事谈谈各自的看法,效果极好。
"为什么啊?他不喜欢我,我们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唔,"室友拍了拍我的肩,"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你们这是欢喜冤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爱情啊!"
去你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们俩认识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大的成年人了好吗?
我们就是八字不合,见面必掐。
"嘁,那也不见你们俩动真格的啊。"室友嬉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早晚的事。"我撇撇嘴。
18
果然,大二的时候,我和何钧彻底闹翻了。
闹翻的理由有点幼稚。
辩论队选队长,我们俩参与竞选。
说起来,公平竞争,输赢各凭本事,本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最终面试之前,我和他在等待室候场。
"哎,紧张吗?"何钧搡了搡我。
"什么?"我从稿子里抬起头。
他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
"还好。"
正巧有个女生从我们身边飘过,带来一阵馥郁的香气。
"挺漂亮的姑娘。"他挑了挑眉,表情鲜有的有些松动。
"是吗?"我仔细瞧了瞧。
女孩子一身白裙,身材窈窕,步履生花。
"没想到何大少爷喜欢这款。"我轻嗤了声。
"她也不是我们队的啊。空降参加这次竞选?"他没接我的话,自顾自地对着人家的背影揣度。
"所以呢?"
"干脆我弃权吧。卖美女一个面子。"他扯扯嘴角,无所谓地笑了笑。
"随便你。"我白了他一眼,权当他开玩笑。
为了这场面试,我们俩陆陆续续准备了两个多月,从初筛到中筛,过关斩将的过程相当不易。
好不容易挺到终面,我不信他会中途弃权。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站起来,作势要走。
"喂,"我拉住他,"别为了女人冲昏头脑。"
"唉,没办法啊,"他回头笑了一下,揉了揉我的头发,"是爱情让人冲昏头脑。"
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人了。
哼,爱情。
我赌气懒得理他,坐在那里,莫名的开始焦躁不安。
烦死了。
——
不出意外,我当选了队长。
那个女生叫陈倩倩,她当选了副队。
面试结束,我无意间听见面试官们私下交流,说何钧前几轮的分数比我高了好几分,如果他没有弃权,队长应该是他。
我在微信上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呵,一个队长而已。"
"一个队长而已?"
如果真的不在意,那么骄傲又事事不上心的人,又怎么会通宵准备材料,还拉下面子喊我去给他对质?
"就当是让给你了。"
"让给我?"
联想到学校内部一些恶心人的操作,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自知说漏了嘴,又找补,"让你们俩了。"
"什么意思?所以你是因为可怜我?还是你觉得我应该感激涕零,对你感恩戴德?"
输了,不管是因为能力不够,还是权力不足,我都认。
但我不接受被所谓的让和半推半给。
我觉得丢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两头做好人呗,还要给我这个老同学留面子,真是难为您了呢。"
我脾气实在是差,还阴阳怪气的很,从来就不是柔软会拐弯的性子。
"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他也火了,撂下这句就不理我了。
我气极,发了一串又一串的语音,试图给他讲清楚道理。
但他就权当没看见。
吵架生气最忌讳冷暴力,怒火无处发泄,在体内横冲直撞,简直要把我烤熟。
"绝交吧。"我删了他的微信。
19
我们谁也没有理谁。
"璐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身边的人都感到我们的低气压,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我。
"绝交了。"我垂头戳着手机,不想抬头。
这次冷战旷日持久。
我和何钧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吵吵闹闹,他从来都是嬉皮笑脸厚脸皮,我也一贯都是咋咋呼呼没气性。
从来没有过这么久的冷淡漠然,像个陌生人。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但就是赌着口气,觉得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我们都太骄傲,宁愿尴尬别扭着,也不愿先开口,把事情说开。
"呀!璐璐,你别哭啊。"室友突然叫道。
我什么时候哭了?
我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她,她冲我挤了挤眼睛。
何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头看向这边,又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
——
我们应该会一直冷下去,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的话。
运动会报名。
"女子三千五千一直没人报,咱们班谁要上啊?"体委来班上选人参赛。
"那班长大人不得带个头啊?"有个和我关系不错的男生起哄。
没错,上大学之后,我当选了班长,而何钧成了学委。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奇怪,怎么又提他。
"陈冉,不带你这么的啊,我体育真不行。"我笑骂道。
"练练不就行了嘛,"他嚷嚷道,"大不了这几天晚上我陪你跑呗。"
"吁~"下面起哄声一片。
我听见后面的两个女生小声嘟囔,"呜呜呜,我的"陆军CP"be了~"
都绝交了,早be了好吗?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班长?"体委一个一米九的大猛男,卖着萌,一脸可怜巴巴地望向我。
我于心不忍,闭闭眼,咬咬牙,"随便吧,毁灭吧毁灭吧。"
"她心脏不好,不能报。"何钧突然冷冷地开口。
我心脏不好,他怎么知道?
小时候心脏动过手术,这几年一直有在吃药,但是正常的体育运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没事,小跑一下不影响。"我抿了抿唇。
"谁告诉你三千米是小跑一下?"他头也不回,呛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小声嘟囔。
"猝死了就和我有关系。"他回头瞪我一眼,眼神冰凉,深若寒潭。
气氛跌至冰点,大家都不敢说话。
我们眼神对峙了很久。
最终,我叹了口气,"把我名字划掉吧。你们再看看,实在没人,我去找辅导员说。"
何钧嘁了一声,终于消停了。
半晌,他的好友申请发了过来。
"不就是仗着老子喜欢你吗?"
我通过之后,他一条消息过来,又很快撤回。
呵。
20
那件事情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他不再嘻嘻哈哈地没事找事,我也不再轻描淡写地故意挑衅。
偶尔碰面,也无针锋相对,火花四射,都是客客气气的寒暄。
生活里突然少了一个嚣张热闹的影子,还挺不习惯的。
有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烦躁无聊之下,发了条朋友圈。
"喝酒吗?现在。"
半分钟左右,何钧私聊了我。
——
我和何钧一人提着一打啤酒,坐在足球场的看台上。
"要下雨了。"遥遥的听见远处的雷声。
"没事,"他笑了笑,"喝醉了就感觉不到淋雨了。"
夜晚确实容易让人感性,喝着喝着,我突然有点emo,"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俩也走散了?"
"唔,"他默了一会儿,"但至少没有人能代替你。"
这算是什么答案啊。
"喂,你就不能骗骗我吗?"我有点不满,轻轻地抱怨,打了个酒嗝。
"骗骗你?"他歪头看着我笑,眼神温柔,像是坠满了星星,"你被骗的还不够多吗?"
"我这么聪明的人,被骗?别逗了。"意识有点模糊,但我还是条件反射地回怼。
"是吗?"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不……信。"我愣了愣,缓缓地摇头。
突然唇角一凉,他捧着我的头,轻轻吻了吻我。
这甚至都不能算一个吻,他只是贴了贴我的唇,就很快松开。
但还是蓦地让我一僵,酒醒了大半。
"老子从来就不稀罕腆着脸求的什么,"
他咬了咬唇,颇有些自暴自弃的狠厉,
"庾璐,老子最后说一遍,我喜欢你。你给个准话吧。要是再被拒,我也认命了。"
可能是酒精作祟,可能是被激到了,我呆了半秒,搂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不小心亲偏了位置,只亲到了嘴角。
他轻笑了声,逮住我的唇轻轻咬了咬,加深了这个吻。
——
果然下雨了。
雨淅淅沥沥下得不大,天边泛起粉红色。
"喂,下雨了。"我醉眼朦胧地搡他。
"嗯,知道。"何钧捧起我的脸,轻轻啄了下我的唇。
"回去吧。"我实在是太困了。
"不急。"他笑了笑,眼神温柔,带着点宠溺。
"喂,你以后,不准对别人这么笑。"实在是太骚了。
"哪来的别人?"他咧开嘴露出牙齿,很开心得意的样子。
后来,我睡着了。
那天晚上,有熟人瞧见,何钧背着我往回走。
"何钧,这是……"那人喊住他,半是好奇,半是打听。
"我的克星。"
21
我和何钧在一起了。
没有官宣,没有玫瑰,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所谓的仪式感,潦草简单。
谈恋爱之后,生活节奏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我们依旧在各种部门和比赛中忙忙碌碌,为了绩点排名,期末月在自习室里各自较劲。
我们依旧争吵,为了一点点小小的事情。
有时候是因为对时事的看法,有时候是因为辩题的立场,有时候甚至只是因为明天早上轮到谁带早饭。
我们依旧争锋相对,依旧当仁不让,依旧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奇怪的是,身边的人聚聚又散散,我们磕磕碰碰的,居然就这么熬到了毕业。
22
拍毕业照的那天,谢澄来了。
"欸?这不是dy上的那个网红吗?真人居然这么好看!"室友站在我身边,有点兴奋。
我抬头望去,当年那个瘦削的男孩子已经长成风姿卓然的翩翩少年。
他立在树下,樱花花瓣落在他头顶,唇红齿白,色彩纷呈。
"璐姐。"他朝我笑着挥挥手。
"你怎么来了?"我小跑着过去,略有些惊喜。
"来看看你。"他伸手把我的帽子扶了扶,"可以邀请你拍张合照吗?"
"那当然好啊。"我笑,把手机交给身边的室友,在他身边站着比了个耶。
"何钧呢?"过了一会儿,他问。
"他啊,被朋友叫去拍照了吧。"拍完大合照,我就没见着他了。
"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扯了扯衣角,嘴唇微抿,"我喜欢过他。"
"啊?何钧吗?"我有些诧异地抬头。
他垂眸轻笑了声,"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答得轻松坦然,笑容明媚阳光,我猜想,他现在应当过得很不错。
"庾璐。"
我转头,何钧站在不远处,穿着繁复的学士服,捧着束洋桔梗。
很多年了,当年在我身边的男孩子,都已经长大了。
"毕业快乐。"他走过来,微微俯身,把花递给我,眉眼勾起,漾起好看的弧度。
在一起快两年,这是他第一次送我花。
不是玫瑰,但也很好。
"谢谢学长。"我笑。
"庾学妹,不用谢。"何钧抿唇轻笑,随手拨了拨我的刘海。
"走吧。"他牵过我的手。
"去吧。"谢澄朝我摆了摆手。
——
"干嘛送花?没什么实用价值,过几天就谢了。"我捧着花,轻声抱怨。
我们牵着手在学校的小路上散步,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散落下来,像一缕缕金色的丝线。
"上次比赛的奖金下来了。"他低头看着我笑,"不用给我省钱。"
"什么给你省钱啊,我就是不喜欢花。"我别开脸,撇撇嘴。
自恋。
"唔。"他把我拉到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庾璐,谢谢你。"
看吧,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说谢谢,他说抱歉,他说喜欢,但从来不说爱。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在意。
我们安静地相互拥抱,隐约传来栀子花的香气,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23
本科毕业之后,我和何钧进入同一所大学读研究生。
他用攒下的钱买了房,两室一厅。
我们同居了。
研二的时候,何钧他爸进了监狱。
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何钧提起他。
自从上大学之后,他似乎就和他爸断了联系。
没想到,再次得到他的消息,居然是来自警察的问讯。
问讯这件事情,何钧没有告诉我,他只是说,他要回去一趟。
"干嘛?"我趴在他的沙发上,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
"见丈母娘。"他拖出行李箱,笑得不怀好意。
"滚。"我趴回去,继续摆弄我的工作。
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和家里人说过。
何钧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通宵赶一个很重要的课题。
他推开门,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庾璐?你怎么还没睡?"
"在有事情。"
他扯开领口的两粒扣子,脸色疲惫,端起桌上的凉水"咕咕咕"就是半大杯 。
"分手吧。这套房我写在你的名下了。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好东西,这张卡里还有大概十万块,你拿去吧。"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最后走到我面前蹲下,递过来一张卡。
"去你的吧。"我把手里的资料砸他脸上,"瞧不起谁呢。怎么?十万?老娘是没有吗?真有意思。"
他苦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所以你是想给我什么?你的钱,我可以自己赚,你的命,我要了有什么用?"我气得嗓子冒烟。
在一起唇枪舌战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这么理亏和哑口无言过。
他张张嘴,最后只是伸手抱住我。
"你爸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在他怀里骂他,
"你他妈要分手可以,但是不准掺和其他人进来。就因为这么点破事,我他妈不要脸吗?"
他轻笑了声,捏了捏我腰上的软肉,"不准说脏话。"
"还不都是和你学的?"
"那你也不学点好的?"他揉了揉我的脸。
"你有好的让我学吗?"我白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抽离,"太晚了,我要睡了,滚吧。"
"哎,"他从身后叫住我,"我真的什么都没了,你和我在一起……"
"知道知道。"我摆摆手,"困死了,别烦我。"
24
从那以后,何钧没有再提过分手。
只是他接外活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往往都是凌晨出门,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地回来。
我懒得管他。
只是记得温上热水,留一盏灯,在他躺在沙发上阖上眼的时候,帮他把电脑关上。
那两年,是他人生的低谷。
他爸进局子前欠了一大笔钱,他手机上从早到晚,各种欠债的电话响个不停。
为了省钱,我们开始自己做饭。
一把米,一把红豆和薏米,加点水,成本甚至不到五块钱。
那天刚好中途停电了,米没有完全煮熟。
我把电饭煲内胆端出来,想着在燃气灶上加热一下。
"我来吧。"他揉揉眼,从沙发上坐起来。
"没事。"我把粥往炒锅里倒,正好手机响了,我单手去口袋里够手机,一个没端稳,半锅粥洒到我的胳膊上。
他冲过来,把我拽到水池边,"快用凉水冲冲。"
好像没什么用,手臂上火辣辣一片,很快就见了红。
"没事。"我推他,"今天恐怕吃不好了,买点什么凑合一下吧。"
他不理我,低头给我抹肥皂,"不会起泡吧,不会留疤吧。"
"随它去吧。"我单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发质很好,多且柔顺,手感很棒。
"去你的。"他有些哽咽,抬头瞪了我一眼,眼眶全红。
认识了快十年,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又不是你搞的,你哭什么啊。"我扯了扯他的脸,"何大律师今天有点多愁善感啊。"
"庾璐,"他摸了摸我的手,"再等等我。"
之后,我再没有下过厨房。
哪怕后来吵架,冷战,他再气,也会把饭做好端上桌。
害我厨艺退步了不少。
25
研究生毕业,何钧顺利在A市的一家律所上班。几年后,顺利升为合伙人。
我去了母校,当了老师。
28岁生日那天,他向我求了婚。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
甚至,前几个小时,我们刚刚就他新接的案子大吵了一架。
"哎,要不然把证领了吧 。"
在餐厅吃完饭,他半靠在椅背上,眼睛半垂,勾了勾唇角。
"啊?"我有点吃惊,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件事。
我妈对我结婚这件事看得很开,甚至只知道我有男朋友,都不知道是谁。
他孑然一身,更没什么压力。
"我说,结婚吧。"他掀起眼皮,那双眼睛深邃漂亮,微微发着光。
"还是别了吧,这样挺好的。"我低下头,转了转手里的高脚杯。
谈恋爱的状态是我比较理想的状态,自由随性,没有负担。
"结了吧,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
"我不想生孩子。"
我妈对外人很好,但对我寄予了太多期望。
童年时对我的教育专横独裁,非打即骂。
我害怕成为那样的母亲。
"那就不生。"
"我过几年或许也想进律所,或者进检察院看看。"
体制内的生活我有点过腻了。
"那就去。"
"我不想被婚姻缚住,离婚现在真的太麻烦了。"
"我保证不会。"
我唰唰地提了一大堆理由,他句句驳回,倒叫我无话可说。
"那你写个保证书,保证说话算数。"
如果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好。"他笑得温柔,眼窝和酒窝陷着月光,举起高脚杯碰了碰我的。
"庾璐,生日快乐,新婚快乐。"
——
"哎,要不然咱俩明天回去看看你妈呗。"
吃完晚饭,牵着手在江边散步。
风呼啦啦卷起我的裙子,何钧把风衣披在我身上,突然开口。
"不用,户口本在我这。"
我大学毕业不久,我妈改嫁。
前几年,她给我生了个弟弟。
想想多么讽刺。
当初她为了我爸,整日以泪洗面,甚至得了抑郁症,被迫带着女儿连夜搬家。
如今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发着短视频,带着不满十岁的小儿子,和别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她改嫁之后,我就鲜少回家。
挺多也只是过年回去走个过场,吃个年夜饭,年初二就匆匆赶回A市。
"唉。毕竟是你妈。"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知道啊。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为她高兴。但是我的事情,她现在顾不上了。"我强笑了一下。
"还是回去一趟吧,不然你叔叔该说你不懂事了。"他弯下腰,捏了捏我的脸。
"你明天没事吗?"明天可不是休息日。
"请假了。"他笑,眉眼弯弯,风流倜傥,仿佛还是昨天那个少年。
——
何钧订了第二天最早的两张飞机票赶回去。
很多年了,他变了不少。
当初狡黠善辩,没个正形的男孩子逐渐变得沉稳深刻,他收敛住锋芒,喜怒不形于色。
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这么焦灼,急不可耐的样子了。
"喂,你就这么想结婚吗?"飞机上,他给我递上眼罩,我问。
"啊?"他愣了一下,旋即拍了拍我的头,"什么跟什么啊。睡觉。"
"那你这么急干嘛?"我扒拉上眼罩,寻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我不急啊。"他在我耳边轻笑了声,"某人大龄剩女都不急,我黄金未婚怎么可能急?"
"去你的。"我笑骂了声,把他的头推开。
前段时间赶课题太累,闭上眼一睡就是几个小时。
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何钧正被一个很漂亮的空姐搭讪。
"何先生,能加下您的微信吗?"
小姑娘生的真美。两只圆圆的杏眼,尖尖的下巴,水嫩嫩的皮肤。
最重要的是勇敢和年轻。
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望向何钧的眼里全是崇拜和仰慕。
我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过头去假寐。
"不好意思,我结婚了。"何钧拉住我的手。
女孩子有点仓皇地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何钧伸手把我搂在怀里,"别生气了。"
?他哪只眼睛见我生气了?
我睨了他一眼。
"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