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不能接受高启强给泰叔下跪的情节,他必须使用这样的手段吗?
我是一臭卖鱼的。
我被迫或者巧合的,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曾经的恶龙被我屠了。
可我并不具备变成新的恶龙的资格。
因为恶龙也是受法律保护的。
所以我现在只是个屠龙的悍匪,而不是有资格屠龙的勇者。
变成勇者我是不指望的,因为我就一臭卖鱼的。
因此,我必须从悍匪,变成恶龙本身。
我需要尖牙和锐鳞武装自己。
这些东西,只有泰叔能给我。
他曾经也是恶龙,现在他老了,他只想坐享恶龙的财宝,却不能再像年轻时内样搏杀。
曾经他选了白江波作为衣钵的继承者。
现在白江波翘辫子了,他的女人成了我的女人,这是我变成恶龙的唯一跳板。
可我必须呈上投名状。
呈什么做投名状呢?
我给泰叔批一片地?抱歉我没有这个权力。
我给泰叔奉上我所有家产?抱歉人家有的是钱,可能我把小灵通店送给他,都不够他吃一顿饭的。
我去问问泰叔还有什么宿敌帮他做掉?抱歉一个本性嗜杀的人,是不会得到最深层次信任的,因为这种人今天能戮敌,明天就能弑主。
那我还有什么?
好像我就剩下一张脸了。
我看这张脸,就不要了吧,还得当众不要。
当众把脸扔了,告诉世人,我为侍主,一日为奴,日日为奴。
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唯一有可能叫泰叔信任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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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泰叔。
我最近很焦虑。
焦虑到睡不着觉,眼袋又重了二两。
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多少得沾点灰。
灰是黑白的混合,我老了,我只能做白,还好我曾经有义子白江波,他姓白,可他一直做黑。
黑白混合,才有了我今天的江湖地位。
白江波,黑手套。
可白江波被人做了,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连徐江都被人做了。
如果只是白江波死了,我退守一亩三分地,还能苟活于残年。
因为徐江也是道上的人,懂得规矩,说得上话,不至于逼死我这糟老头子。
我最怕的是,临江市两大黑老大都没了,后辈鹊起,他们可不会给我这老朽丝毫面子。
我的地,我的钱,我的命,迟早会成为这帮二杆子后辈的囊中之物,足够他们吹嘘几年,而后遗忘一辈子。
我急需一副新手套,来替我干脏活。
因缘际会,我的义女勾上了一个臭卖鱼的。
听说这浑身鱼腥味的年轻人,是个狠角色。
我很在乎他给我什么作为见面礼。
他给我权?他没有。
他给我钱?他也没有。
他给我色?抱歉老夫并无分桃之好。
还好还好,他给我的是尊严。
似乎他能给我的也只有尊严。
在他咣叽当众跪下内一刻,我知道他把能给我的都给我了。
因为他可是个在警察面前面不改色编小作文的人,也是个敢手执烟灰缸率先发难暴击本市黑道第一把交椅徐江的人。
他从没有在任何势力前跪过。
现在他就跪在我的脚下。
我清楚,他已经把最珍贵的事物送给我了。
我没有理由不信他。
起码我没有理由暂时不信他。
他跪下。
我低头。
捡起这副崭新的黑色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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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陈书婷。
我是个新晋寡妇。
我知道在我漫长的余生里,需要保护,需要有钱权做支撑的保护,需要有钱权做支撑的男人的保护。
这几点,似乎只有前几天哄我孩子玩的内个臭卖鱼的能做到。
如果没有他,我,孩子,义父,孤儿,寡母,老朽,几乎是摆在砧板上的肉,迟早会被黑白两道分而食之。
一个信得过的男人,是我们这些人的终极庇护所。
这个男人没有身份背景不要紧。
我相信义父能赐予他恶龙该有的尖牙锐鳞,我能内化他胸中燃气恶龙该有的熊熊业火。
这些,足以洗褪他半生唯唯诺诺的铅华,洗褪他满身鱼腥味。
我把他举荐给义父的内天,老头用狐狸样的微笑盯了我良久,点了点头。
我知道义父允了什么,又想要什么。
带他见义父内天,在两个男人距离还有十米处,我帮他整理了衬衣领口,叮嘱了他几句要紧的话。
当他阔步向前,涕泪纵横,双膝软倒,跪在义父身前内一刹那,我见到义父笑了。
虽说那笑里三分真六分假一分做戏。
但那个男人身上十分十的鱼腥味,已瞬间蒸发,在这个临海城市的晴空里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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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围观群众。
确切的说,我们是泰叔建工集团的中坚力量。
近来我们也很忧愁。
因为作为内部核心人等,我们知道把控本市房地产的几股黑色力量纷纷殆尽。
这意味着曾经的制衡时代,将演变为新一轮的战国时代。
泰叔七十岁的老头子,现在就有如手握重金的三岁孩童般,再也经不起新一轮崛起的黑色力量的冲击,只能任人宰割。
我们将面临失业。
我们也没机会加入新的势力,毕竟一直跟泰叔,新力量凭什么信我们。
我们也知道泰叔正处于权力寻租阶段,他急需一个能力强劲,又没有江湖背景的人,成为他暗影势力中新的王。
只有一副新手套能给泰叔万般好。
泰叔好,我们就好。
当面前这个略显颓唐的年轻人跪在泰叔面前的那一刻,我们似乎都看到,一副新的手套,闪烁着黑曜石的光芒,从万里晴空中缓缓落地。
新王登基,群臣雀跃。
我们的饭碗有着落了。
后来有人问我们,为什么你们中的某一个勇士,不能在泰叔的空窗期毛遂自荐呢?
抱歉,我们追随泰叔太久,在他眼里我们只是贱人。
他需要的是狠人。
如果贱人在需要狠人的时刻,摇身一变成了狠人。
泰叔这种聪明人,会马上察觉到贱人之前的贱相,都是演的。
则贱人成不了狠人,只会成为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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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自己。
我只想说,这个下跪桥段,在所有草根翻身,一跃数级的案例里,是广泛存在的。
虽说片子拍的是戏剧化的,是表现剧烈冲突的。
但哪怕在实际生活中,类似场景下,贵人,跪人,荐人,贱人,几个角色缺一不可。
供应资源的人,索求资源的人,穿针引线的人,立地为证的人,是草根上位的四要素。
把这些要素整合起来的,必然是索要资源的人,所视为最珍贵的事物。
这个事物,对于供应资源的人未必有用。
但对于索求资源的人必须是比命还重要的家伙事儿。
一个稻谷满仓的地主,只会把一个肯将怀里唯一馒头献出来的落魄乞丐任命为管家。
电视剧里只是把这种矛盾冲突集中凸显在一个画面里,以达成戏剧效果而已。
这就是艺术。
艺术来源于生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