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真的不知道袁崇焕是被冤枉的吗?
崇祯让陈新甲去议和,后来事情泄露了,他杀了陈新甲背锅。他心里怎么不知道陈新甲是冤枉的?皇太极杀到北京城,民怨大,崇祯明知这不是袁崇焕的责任,只是作为甩锅侠的他需要袁崇焕来替他背锅而已。
以下几件著名事例足以反映崇祯皇帝的施政为人。
第一,该用不用,该罚不罚。
崇祯帝在剿灭农民军时最信任重用的是杨嗣昌,他崇祯十年十二月,许下“期三月尽诸剧寇”的军令状,至第二年三月,嗣昌以灭贼逾期,上疏引罪,荐人自代,崇桢帝不许,嗣昌借机委过于人,推脱罪责,祟祯帝又改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仍掌兵部事。
而正是在崇祯十一年,清兵入侵,先后攻陷七十余城,杨嗣昌处处掣肘前线作战的卢象升,使得卢象升孤军奋战至死。崇祯帝不仅不重罚既为阁臣又掌兵事的嗣昌,反而令其议文武诸臣失事罪。
第二,处处插手,用人多疑。
崇祯朝的文臣中,最有军事才能有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和袁崇焕四人。
孙传庭虽屡立功勋,却常被崇祯信任的杨嗣昌所嫉恨:“传庭既屡建大功,其将校数奉旨优叙,嗣昌务抑之不为奏。”(《明史》)在关中练兵,尚未练成,崇祯帝屡次催促,逼其进军,孙传庭不得已进军潼关:“诏御史苏京监延、宁、甘、固军,趣传庭出关。传庭上言:‘兵新募,不堪用。’帝不听。传庭不得已出师,以九月抵潼关。”(《明史》)与李自成大战而险败,自成遂占据关中,定都西安。
卢象升用兵有方,士卒爱戴,屡立战功。崇祯十一年后金再度破关,象升北上勤王,崇祯帝表明赐以尚方宝剑,令其督各路援军,却派出宦官高起潜为监军,控制军队按兵不动,又暗中让陈新甲与后金议和。再加上杨嗣昌的处处掣肘,最终卢象升孤军无缘,战死沙场:
三赐象升尚方剑,督天下援兵……决策议战,然事多为嗣昌、起潜挠。疏请分兵,则议宣、大、山西三帅属象升,关、宁诸路属起潜。象升名督天下兵,实不及二万……起潜拥关、宁兵在鸡泽,距贾庄五十里而近,象升遣廷麟往乞援,不应……象升麾兵疾战,呼声动天,自辰迄未,炮尽矢穷。奋身斗,后骑皆进,手击杀数十人,身中四矢三刃,遂仆。(《明史》)
洪承畴后来虽然降清,但其剿灭农民军期间功勋卓著,总督辽事时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力图靠综合实力战胜后金。结果崇祯帝又一次催逼他进军决战,不幸松锦之战明军再度失败,洪承畴也被俘投降。
除了上述用人方面,财政上崇祯帝加派三饷,搜刮民财,逼人造反。政治上反复无常,出尔反尔,短短十七年竟然用了五十位阁臣,也算是一项记录了。
如谈迁《国榷》所评论:
上性多疑。有监视,又有视监视者。
诛求不已,赈贷罕闻。又所以筹边饵寇者,兵曰乡勇,饷日搜括,劝助巨室,腔削生民,怨盈于下。
天子习警曾无改虑,而寄腹心于近幸,忘向者逆案之惩创。
先帝之患,在于好名而不根于实,名爱民而适疳之,名听言而适拒之,名亟才而适市之。聪于始,愎于终,视举朝无一人足任者,柄托奄尹,自贻伊戚。
此外,崇祯执政时一点担当都没有,陈新甲与满洲议和,本是崇祯帝指示,事情败露后却将责任全部推给陈新甲。迁都南京之议,本是崇祯帝意愿,李明睿上疏后,崇祯帝却一言不发,坐等群臣议论,自己好不用担迁都的罪责。
正如张岱《石匮书后集》所言:
先帝焦于求治,刻于理财,渴于用人,骤于行法,以致十七年之天下,三翻四覆,夕改朝更。耳目之前,觉有一番变革,向后思之,讫无一用,不亦枉却此十七年之精励哉。揆厥所由,只因先帝用人太骤,杀人太骤,一言合则欲加诸膝;一言不合,则欲堕诸渊。以故侍从之臣,止有唯唯否否,如鹦鹉学语,随声附和已耳。则是先帝立贤无方,天下之人无所不用,及至危急存亡之秋,并无一人为之分忧宣力,从来孤立无助之主,又莫我先帝若矣。
人是非常复杂的,崇祯皇帝表面上坚决反对南迁,但内心又极度渴望南迁。他一面说“国君死社稷”,显得非常忠烈;另一面还做着南迁的准备,派给事中左懋第前往南京,查看沿江舟师兵马状况,想知道自己一旦跑到南京,南京城能不能守卫得住。他又密旨令天津巡抚冯元飏准备三百艘漕船在直沽口待命,准备走海路。其实走陆路可能会被农民起义军追上,走海路确实更安全。冯元飏不断敦促崇祯皇帝立即南迁,认为北京不可能守住;他愿率劲旅五千驰赴通州,恭候圣驾,由海道到南京,并派其子冯恺章进京敦请。但此时已是三月初七,李自成马上就兵围北京了。
崇祯心里想南迁,但不敢公开承认,主要是因为南迁遭到内阁首辅陈演的坚决反对。对此,崇祯皇帝很恼火,召见内阁辅臣时,唯独不召见陈演。陈演对此深感不安,于二月二十八日乞求辞职。在罢免他的前一天,崇祯皇帝对陈演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朕不要做,先生偏要做;朕要做,先生偏不要做。” 意在怪罪陈演。
继任内阁首辅魏藻德也坚决反对南迁,但他比陈演油滑。崇祯皇帝让魏藻德表态要不要南迁,他始终一言不发。魏藻德深知崇祯皇帝的心思和行事风格,坚决不当替罪羊,所以始终不表态。
三月初三,大学士李建泰再次奏请南迁,并表示自己愿意护送太子先行。次日,崇祯皇帝召见大臣说,李建泰劝其南迁,可他作为国君是要死守社稷的,到底应该怎么办呢?再次让大臣们表态。大学士范景文、都御史李邦华、少詹事项煜等表示赞同,并请求先护送太子去南京。结果遭到光时亨的激烈反对,光时亨说了一段极为恶毒的诛心之语。他说:“你们带太子跑到南京去,心里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不就是想模仿唐肃宗在灵武称帝的旧例吗?当今皇帝不就变成唐玄宗了吗?你们拥戴太子,有了拥立之功,既可以保富贵,又到了安全的江南,你们难道要皇帝一个人在北京死社稷吗?”
此语正中一向多疑的崇祯皇帝的心思。光时亨此语一出,没人再敢说“南迁”二字。在极度尴尬的沉默中,崇祯皇帝又问大臣们怎么守卫北京,诸臣一片沉默。
于是崇祯皇帝恨透了这帮大臣,深深叹息,说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话:“朕非亡国之君,诸臣尽为亡国之臣!” 意思是他不是亡国之君,他做得很好,自己光明磊落,能力超群,责任心强;是臣子们不好好干,所以才导致国家灭亡。崇祯皇帝至死不悟,是自己和战不定、争功诿过,对臣下极为凉薄的行为早已经让臣下绝望透顶。明末一批最忠勇、最能干的大臣、统帅、将领,被他一批批地逼向辽东战场,不是战死就是被杀。到此时,他还将责任全部推卸给下属,没一点儿担当。真是至死不悟、不悟至死。这种领导作风,与关外的对手皇太极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短短十七年,崇祯皇帝可谓是把能犯的错误犯了个遍,他热衷于权力,却智术短浅;智术短浅,却要处处插手;处处插手,却朝令夕改;朝令夕改,竟毫无担当。最后身死国灭,理固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