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以笑出姨妈笑的甜文?

发布时间:
2023-08-24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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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我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了青梅竹马的裸照。

他下半身系着松松垮垮的浴巾对镜自拍,露出八块腹肌,邪魅一笑。

我当即就炸了,握着手机冲下楼跑到隔壁邻居家。

开门的男人结结实实挨了我一耳光。

「江崇亦!你又在网上发骚,我要告诉你妈!」

1

江崇亦懒懒散散地斜靠在门上,仿佛我刚刚那一巴掌是猫抓痒痒。

他好整以暇地笑着说:「小祖宗,我妈今天不在家啊。」

我试图透过他高大的身形往里面看,他手一伸挡住我的视线。

我气急败坏:「江崇亦,你快把我的猫还我!」

江崇亦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哼一声。

「还你,可以啊,你先跟你那个小男友分手我就还给你。」

我简直要被气疯了,但考虑到我的元宝在他手上,只好咬牙切齿地耐着性子和他解释。

「季淮不是我男朋友,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

江崇亦一挑眉,欠欠的语气让我好想抽死他。

「我可是都看见了,你们俩在校门口的咖啡店里卿卿我我的.....」

「江崇亦你有点病吧!」

我忍无可忍地揪着他耳朵大吼一声,「你自己在社交软件上滑了几百个同城女,哪来的脸说我啊?!」

江崇亦还勾着嘴角不要脸地笑,简直神经病。

我松开手,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江先生,麻烦你搞搞清楚,我们只是炮、友。」

我拨开他就准备闯进去找我的猫。

男人孔武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抓住我,天旋地转。

下一秒,我被他带进室内,抵在门板上。

江崇亦下了点力道掐住我的脸。

距离好近,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因为愤怒而颤动着的睫毛。

他喉结微动,隐忍着怒火挤出两个字来:「炮友?」

我被捏住脸嘟着嘴说不出话,只好用眼神剜他。

「司苗音,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沾的都是我的味道,还去招惹别的狗男人?」

我也被他的话激怒,用力扒拉开他的手。

「你凭什么生气啊,你算老几!」

我不管不顾地发起脾气来,对着他的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手好痛,练这么壮干嘛。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还我猫啊?快点还我元宝!还我元宝还我元宝!」

江崇亦握住我不断落下的拳头。

「把你那小男友带到我面前来,当着他的面亲我十下就还你。」

江崇亦顿了顿,思考了一秒补充道。

「伸舌头的那种。」

2

江崇亦因为犯贱又挨了我一耳光。

在我拉开门跑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后面不要脸地喊。

「打是亲骂是爱,你两样都占了,还说不喜欢我?」

我恨恨地一跺脚,回头大骂道:「傻逼才喜欢你!」

正中江崇亦下怀。

他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偏偏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是我认识了十年的青梅竹马。

从还玩泥巴的年纪一路打打杀杀到现在,怎么也甩不掉这个跟屁虫。

就连大学都执意要跟我念同一所,即使以他的分数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

当年为了这件事,我俩还大吵了一架。

一开始还是为了志愿的事在吵,到最后互翻旧账,吵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杀了对方。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吵到床上去了。

大学的这两年来,我们谁都没有先说过喜欢,却总是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床搭子关系。

我望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半裸照,一口恶气又涌了上来。

眼睛因为耍帅从来没睁开过,自拍的眉毛永远一高一低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到底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喜欢江崇亦啊?!

想到他因为莫名其妙吃起了季淮的醋,就趁我不在家偷走我的猫来威胁我,我简直想把他碎尸万段。

不让我跟季淮接触是吧,我偏要跟他玩。

如果说江崇亦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雷暴,那么季淮就是春风化雨。

我望着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吃着饭的季淮犯起了花痴。

「想什么呢?不是你约我出来的吗,你怎么不吃?」

季淮有些好笑地提醒我。

「这顿我请,上次多亏你帮我找到助听器,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那天赶去上课的路上,碰到了被人撞掉助听器的季淮。

季淮的耳朵几乎是完全失聪的状态,没有助听器,完全无法正常生活。

临近上课,大家都步履匆匆,没人愿意停下来帮帮这个焦急的帅哥。

色令智昏,顶着迟到挨骂的风险,我帮他在路边的草丛里找到了他的助听器。

长得又帅,性格又温柔,还是学心理学的,当男朋友的话肯定很贴心。

比那个浪荡的讨厌鬼江崇亦好上几万倍!

「分手吧,渣男!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的吗?!」

后桌突然传来争吵的声音,我八卦的小耳朵马上就竖了起来。

女生一边哭一边愤怒地质问道:「这些琪琪露露安妮小怡都是谁?你说啊!」

一阵沉默。

我有些疑惑,怎么不吵了?我还没听够呢。

我悄悄地偏过头想偷看一下后桌的情况。

伴随着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尖锐声响,对面的女生一杯水泼了过来,哭着冲了出去。

这杯水的抛物线很长,泼到了渣男,也泼到了我......

季淮一脸震惊,但为了我的面子努力憋住了笑。

「苗,苗音,你...没事吧?」

我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去找后桌的渣男理论。

「喂!你前女友这杯水泼到我了!」

3

渣男头都不抬,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脸。

「要多少啊,报卡号。」

等等,这声音好耳熟。

「江崇亦,怎么走到哪都有你啊?」

江崇亦这才抬起头瞟了我一眼,他站起身来,嘴角一弯想说什么,余光扫到季淮,脸立马拉了下来。

「还说不是男朋友,这不都约着会呢。」

江崇亦一边用手把湿发拨上去,一边冷冷地阴阳怪气道。

我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水:「你少在这给我找事,快赔我两百万,不赔就把猫还我!」

江崇亦坏里坏气地笑了,他忽地凑近我。

「以身相许行不行啊,我身价可不止两百万。」

我又羞又恼,抡圆了胳膊就要揍他。

我和江崇亦吵得起劲,忽略了角落里季淮向我们投来的复杂目光。

季淮突然站起身来,打断了叽叽喳喳的我们。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音音,你衣服都湿了,我送你回家。」

我正想摆摆手说不用了,江崇亦却突然发起了脾气。

他也拉着我的手,往他身前一拽。

「你们才认识几天啊,你凭什么这么叫她?」

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一人一边拽着我,我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扯来扯去。

季淮直接无视了他:「音音,走吧。」

这下江崇亦彻底怒了。

「老子的女人轮不到你管!」

他撒开我的手,照着季淮的脸就是一拳。

我压抑着喉咙里的尖叫,冲上去拦在江崇亦面前。

「江崇亦你疯了?你打他干嘛啊!」

季淮的助听器被他打掉一只,摔到了地上,我连忙捡起来。

就在我捡东西的这个间隙,季淮也还了他一拳。

这修罗场,我受够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

我忍无可忍地怒吼一声,他们双双愣了一下,终于收手。

季淮和江崇亦互相瞪着对方,两个人喘着粗气,随时要再干起来的样子。

餐厅里所有人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探照在我们身上。

实在是太丢脸太尴尬了,我好想逃......

我把助听器塞进季淮手里:「对不起,他是疯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走吧。」

季淮却直直地盯着我,忽然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突然从他身上显露出的锋芒,让我有些怔愣。

「没什么关系啊,就朋友。」

我胡乱搪塞了两句,拉着季淮就要走。

在和江崇亦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伸手扯住了我的衣角。

江崇亦低着头,湿掉的头发乱乱地垂下来搭在额前。

「别跟他走。」

明明是他先动手惹事,神情却落寞得像打输了架的狗。

我沉默了两秒,狠下心甩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直到坐上季淮的副驾,我透过车窗玻璃望去。

他依旧站在那里,维持着我离开时那个颓败的姿势,一动不动。

4

季淮的出现完完全全刺激了江崇亦,当晚他就跑去醉生梦死,第二天带回来一个火辣的妞儿。

我和江崇亦从小就是邻居,我从家里搬走之后,他也跟着我搬进了我隔壁的房子。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跟屁虫有几个臭钱,我的房子是租的,他的房子是买的。

这个火辣的妞在早晨敲响了我家的门。

「你好,夏火火。」

她穿着一身张扬的波点红裙,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

我伸出手去正想回握,她又火速收回了手。

哦,原来只是客气一下。

「你有什么事吗?」

夏火火背着的另一只手亮了出来,她捧着一只三花猫。

「司苗音?这是你的猫吧,拿回去吧。」

我简直喜极而泣,忽视她端出来的高高在上女主人范儿,捏着嗓子就去抱我的元宝。

「元宝,妈妈好想你!」

我抱着小猫狂吸,转身一脚就把门踢上了。

以为我会跟她撕逼却吃了闭门羹的夏火火急了,她拍门大喊:「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谢谢也不说一声!」

「谢谢啊~」我扬声道。

流言蜚语很快就传了起来,说我被江崇亦甩了,说江崇亦对那个夏火火怎么怎么好,去哪都带在身边,还送了她一辆跑车。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江崇亦这个白痴又在用这些幼稚的手段,企图吸引我的关注。

我不闻不问,和我的小猫过得滋润极了,偶尔跟季淮幽会,没有江崇亦气我,生活舒坦得不得了。

但是夏火火却不依不饶,非要找我的麻烦。

某天下了课,一辆火红的跑车停在校门口。

看到我走出来,夏火火立马上前拦下。

「去哪?我送你吧。」

夏火火下巴一扬,似乎是在炫耀江崇亦给她买的新车。

我冲着她甜蜜一笑,伸出手去挑她的下巴:「怎么,不喜欢江崇亦了,想追我啊?」

夏火火勃然大怒:「你神经病!」

顿了顿,她似乎是突然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冷静下来。

「晚上江崇亦带我去蒋姨那里吃饭,他说你也很久没去了,应该很想去吧,让我捎上你。」

终于捕捉到我的表情愣了一瞬,她得意地笑了起来。

蒋姨的小摊子,贯穿了我和江崇亦十年的回忆。

小时候,父母离婚,妈妈嫁到了更好的家庭里去,这一走就没有再回来。

父亲终日浑浑噩噩,沉迷于喝酒赌博,对年幼的我漠不关心,我经常饿肚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时候,江崇亦总是用自己的零花钱偷偷接济我,江妈妈知道我家的情况后,偷偷给江崇亦多塞了几百块钱,让他带我去吃点好吃的。

但他只是带我去吃一些路边的小摊儿,或者带我回他家吃点家常便饭。

在我灰暗的童年里,他默不作声地保护了我的自尊。

蒋姨的小摊,我们从小屁孩开始就光顾至今,我以为这是属于我和江崇亦的秘密基地。

原来珍视的人,只有我而已。

夏火火仍在装模作样地说着:「听崇亦说他从小吃到大哎,好想尝尝哦.....」

我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你不用在这找我的不痛快,你跟了江崇亦以后多的是小四小五和你斗。」

夏火火脸色一黑。

「什么意思?你骂我是小三?」

「我可没说。」

气氛剑拔弩张,校门口逐渐围起了看戏的人群。

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现眼,转身就要走。

「站住!」

夏火火拉住我的手,我一转身,她抬手就要落下一耳光。

我反应很快,手一挡,反手打了回去。

这一幕正好落在赶来的江崇亦眼里。

我自嘲地笑笑,这种狗血八点档怎么也让我碰上了。

果不其然,江崇亦冲过来就维护夏火火。

「怎么,你看不惯她过得好是吗,何必打人呢,来找我,她有的我一样能给你。」

江崇亦嘲讽道。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握着拳头,死死压抑着颤抖的声音。

「所以我们的事情,你也分享给她了是吗?」

江崇亦愣了:「你说什么?」

我不想哭,好丢人。

在眼泪要落下来的瞬间,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季淮拉起我的手。

「别哭,他不值得。」

5

我拉着季淮去了酒吧。

他似乎是第一次来,表情很别扭,不太适应这震耳欲聋的音乐。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突然玩心大发,把江崇亦带来的伤心难过抛诸脑后。

「呐,看好咯,叫骰要这么叫...」

我教了季淮一些酒桌游戏,两个人一来一回都喝得半醉。

口袋轻震,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崇亦发来的信息。

「睡了吗?」

我冷漠地打了两个字,「睡了。」

那边很快地回过来。

「睡个屁。

「在你右后方的卡座,过来跟老子碰一杯。」

我转头望去,果然是江崇亦那个贱人。

他朝我举了一下酒瓶,身旁还坐着夏火火。

「季淮,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从卡座上起身,很快就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

昏暗无人的走廊里,男人高大又炽热的身体靠近了。

眼神相接,心照不宣。

下一秒,我和江崇亦胡乱亲到一起。

我们互相狠狠地啃咬着,抵死缠绵。

血腥味在唇舌间弥漫开来,恨不得把对方拆骨入腹。

我靠在他胸口休息,听到他有力而慌乱的心跳声,一阵鼻酸。

江崇亦抱紧我,有些别扭地开口道。

「我真的没告诉她,是她自己偷偷跟踪我,还找蒋姨打听了我的事情。」

我吸了吸鼻子,很自然地向他撒着娇,连自己都没察觉。

「那你干嘛让她跟着你?你又干嘛自己跑去蒋姨那吃饭,平时不都是我们一起去的吗。」

江崇亦闷闷不乐地说:「还不都是因为你,跟那个姓季的那么好,一点也不在乎我,好像以后我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了。」

他说着说着莫名有些哭腔,一头埋进我脖子里,鸵鸟似的,不让我看他的表情。

这一晚,我们丢下了季淮和夏火火,打车直奔酒店。

6

和江崇亦在一起,我很自由,很快乐。

可是我喜欢他吗,或许吧。

这样的问题,在和江崇亦死去活来爱恨纠缠的这段关系里,我从来不愿细想。

第二天还没睡醒,江崇亦的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响。

他手机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他的风流债们在给他发早安呢。

看着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偏偏又帅得要命的脸蛋,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坐起来一巴掌呼了上去。

江崇亦迷迷糊糊地睁眼,长臂一伸就要来抱我。

「音音...我好困,睡醒再来...」

「来你个大头鬼啊!看看你这些烂桃花,大清早的吵死人了!」

我咬牙切齿道,一把把手机摔到他面前。

手机铃声叮铃铃地响着,是女人的电话,江崇亦接了,那头嗲嗲的女声邀约他去今天晚上的酒局。

江崇亦没出声,挂了电话把手机一扔。

他撑着上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眼睛要睁不睁的,痞里痞气地笑了。

「怎么,生气啦?

「不是你说,我们只是,炮、友的吗?」

他一字一句学着我之前的语气,我恼羞成怒,别过脸不理他。

江崇亦见我不说话,厚着脸皮蹭过来。

「音音,说你喜欢我。

「只要你说喜欢我,我就不去了,那些阿猫阿狗我也都删掉。」

我嗤笑一声。

「怎么?不喜欢你的话,你就要用流连在女人堆里的方式来刺激我是吗,江崇亦,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啊?」

江崇亦愣愣地抬头看着我,我冷下脸推开他,穿好衣服就要走。

江崇亦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还想解释什么。

想到他手机里的莺莺燕燕,我没来由一阵烦躁,转身朝他大吼:「别跟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江崇亦脸上看到受伤的表情。

门被我甩上,江崇亦怒了,身后传来他狠狠踢门的声音。

「爱说不说!老子大把女人,求着你喜欢了?」

我把江崇亦放在我家的东西全都打包扔了出去。

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这次我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理他了。

但那箱子杂物在我家门口放了三天,我却一直没狠下心丢掉。

果然,江崇亦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贱。

冷战的第四天,我接到季淮的电话。

他邀请我和他共进晚餐,并表示有话想当面对我说。

听他这个结结巴巴的劲儿,我大概猜得八九不离十。

季淮和江崇亦不一样,我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吧一整晚,第二天随便找了借口搪塞过去,他居然一句怨言都没有。

当我直视着他温文尔雅的脸庞,又想到江崇亦那些风流债,我顿时心里蹭蹭冒火。

如果和季淮在一起也很不错。

我实在是受够那样爽完今天没明天的关系了。

所以,当季淮满脸涨的通红,支吾着要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我率先开了口。

「季淮,不如我们.....」

剩下的半句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司小姐吗?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警察局。」

7

那个自从妈妈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振作起来过的男人,灰头土脸地被关在拘留室里。

他的头发已经半白了,因为吸毒而深陷的面庞和眼眶,让我几乎想不起来小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和他隔着护栏,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嘴里不停地嗫嚅着。

「对不起...对不起...」

「别道歉了,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我平静地说着,手心传来被扣破的痛感。

「司小姐,这边签一下字。」

外面的警察在叫我了。

「...你自己保重吧。」

那一声「爸爸」如鲠在喉,怎么也叫不出口。

曾经我也在完整的家庭里生活过,被幸福和宠爱包围着。

直到父亲跟着他的狐朋狗友开始赌博,所有的美好在弹指间化为泡沫。

妈妈说她要离开,她要嫁给真正能为她带来幸福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不喜欢我。

妈妈会定期汇给我生活费,即使她甚至不愿意接我的电话。

在强制戒毒决定书家属那一栏签下名字,脑海里走马一样闪过了我短暂幸福过的童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季淮陪着我回了以前生活过的老房子,给我爸收拾一些他要带进戒毒所里的东西。

还没走到门口,老远就看到有几个面目不善的彪形大汉站在门口。

我大概能猜到是我爸借了高利贷,不然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去吸毒。

心脏剧烈跳动着,想走也来不及了,为首的男人已经跟我对上了视线。

我稳着声音,回头对季淮说。

「你先走吧,我的家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季淮一脸担忧地抓住我的手臂:「那些是来找你爸要债的人吧?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跟他们周旋...」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来。

「全还清需要多少?不够的话我给你,不用还我。」

季淮细长洁白的手夹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到我面前来。

我低头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的手真白。」

季淮愣了一下。

「苗音?真的没关系,你收着吧,我心甘情愿想帮你的.....」

脖子突然被人掐住往后一扯,一只大手从背后伸出来打掉了我面前的那张卡。

「谁他妈要你的臭钱?」

8

季淮向来温厚的脸上浮现出愠色。

「江崇亦,这是我和苗音之间的事,你凭什么管?」

「凭什么?」

江崇亦不屑地笑了一声。

「凭老子已经管了她十年。

「你又是什么货色,兜里有几个子儿就跑出来装了?」

「江崇亦!」

眼看着他又要发疯,我急忙拉住他的手臂。

江崇亦甩开我,捡起地上那张卡摔在季淮身上,沉声吼道。

「拿着你的臭钱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季淮面色发白,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匆匆走了。

「江崇亦,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男朋友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

江崇亦变脸似的,刚刚还锋利的眉眼瞬间耷拉了下来,满脸委屈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我?为什么是那个家伙陪着你?」

我叹了口气:「他只是正好碰上了...」

「算了,先别说了,回我家吃饭吧。」

江崇亦拉起我的手,从我家门口那群要债的人面前经过。

那些男人凶神恶煞的视线投过来,江崇亦一个个瞪了回去。

我抬手使劲揉着眼眶,不让泪水掉下来。

江崇亦大手推开门,室内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妈!多拿一副碗筷,音音来吃饭咯。」

江妈妈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来。

「音音来啦?都多久没来阿姨这吃饭了,快坐快坐。」

江妈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和从前江崇亦带着那个饿着肚子的小小的我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

餐桌上,没有人提到我家发生的事情。

江崇亦和他妈妈诉苦,说我对他无情,我也趁机和江妈妈告状,说他在外面多么多么风流。

江妈妈又气又笑,温声地叮嘱着。

「你呀,对人家音音好一点,不然哪天音音跟别人走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江崇亦的脸莫名有一点红,小声嘟囔。

「妈你别乱说,谁喜欢她啊......」

接下来的日子,江崇亦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专业,上课不怎么能见到。

但在下课的时间,他的电话也总是忙音,去隔壁他独居的公寓里敲门也无人回应。

直到那个叫夏火火的女生风风火火地找上门来。

她眼眶通红,恨恨的瞪着我。

「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让他着魔成这样?」

我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江崇亦消失的这阵子都在干嘛?」

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自言自语道:

「好歹他也给过我不少好处,就当我夏火火做一回好事.....」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字条,一把抓过我的手,往我手心里一塞。

「哎...」

我还想说什么,可她一转身就径直跑掉了。

还真是人如其名......

我打开那张揉成一团的字条,上面是一个陌生的餐厅地址。

晚上,我按着字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在餐厅侧门停着的一辆货车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上面跳下来。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背心、长裤,已经汗湿了大半,嘴里还是那样痞里痞气地叼着抽了半根的烟,濡湿的头发尽数拨了上去。

那人熟悉地拉开后面的车门,扛着两箱啤酒就往店里走。

「江崇亦!」

我大声叫住了他。

9

我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你这是在干嘛?」

我抬头仰视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崇亦好像已经从那个毛头小子,长成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明明小时候我的个子比他还要高半截,现在的我却只堪堪到他胸口。

宽阔而壮实的肩膀,很轻松地就能扛起快比我还要重的两箱酒。

他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整张英气的脸露出来。

「怎么这都被你找到了?真服了夏火火那个女的,一天到晚跟屁虫似的,我早跟她说了别告诉你。」

江崇亦冲着我扬一扬下巴。

「等我会儿,搬完这批货我再和你说。」

我站到边上,看着他进进出出地忙活着。

印象里,江崇亦这个吃穿不愁的纨绔公子哥儿,从来没干过什么活。

这家饭店晚上也不关门,在外面摆了一圈大排档,里面也坐着不少客人。

很多都是女生,像是专门为了看江崇亦才跑来这吃饭,目光都紧紧黏在他身上。

老板娘数钱的手停不下来,笑得合不拢嘴。

她拍了拍江崇亦的肩膀夸了句什么,江崇亦扯着嘴角一笑,朝我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江崇亦拉着我的手臂:「你过来。」

路灯下,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大把红彤彤的纸钱来。

「牛逼不,老子自己挣的。」

他捏着那一打钱,得意洋洋地笑着,满脸写着求夸。

「......为什么突然就跑来打工,你缺钱花吗?」

眼眶有些潮。

江崇亦微湿的大手握住我的,他把那叠钞票往我手心里塞。

「我不缺钱啊,我就想给你花的,这可是我挣的第一笔钱,你给我收好了啊。」

我握着那一把纸钞,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喂,哭什么啊,不用这么感动吧!」

江崇亦好笑地捧起我的脸,粗糙的指腹在我眼角胡乱擦拭着。

「行了,小哭包,也就哥对你这么好,那个姓季的他能比上我一根毛?」

我挣开江崇亦的手,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他大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背。

「感动坏了吧?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不要脸地调戏我。

我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江崇亦一点也不疼的样子,笑嘻嘻地来捏我的脸。

十年,足够让一个家庭从幸福美满,走向支离破碎。

十年过去了。

始终没有变过的,是江崇亦一如既往保护我的方式。

「江崇亦。」

「嗯?」

「从来就没有别人。」

江崇亦愣了一下。

「只有你。」

我迎着他的视线,踮起脚。

昏黄的灯光下,晚风轻轻地拂过两颗跳动的心。

我们接过无数个吻。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

发自真心。

10

最终我还是没有用江崇亦挣的钱去还那一笔高利贷的债。

这个窟窿,最后是妈妈补上了。

这也是我自从父母离婚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她老了不少,但因为过得很好,面上依旧带着红润的光彩。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依依,叫姐姐。」

小女孩怯怯地看我一眼,又躲到她的裙子后面去了。

妈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这孩子跟你小时候倒是挺像的。」

语气里满是我怀念了很多年的宠溺。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这个男人收拾烂摊子,还是看在你的份上。

「这些年我也对不起你,妈妈不想你被拖累,希望你过得好。」

她拉过我的手,语重心长地交代着。

她看了看手机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是偷偷搭了最早一班机来的,孩子他爸不愿意我再接触那个男人,他要是知道该不高兴了。」

她松开了我的手。

「妈妈先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妈妈的背影没有什么留恋,我也知道后半句只是客套话。

她牵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望着她的背影,和过去无声地告别。

我回老房子里收拾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准备从这里彻底地搬出去,不再回来。

回到我的出租屋里的时候,房东正站在门口和江崇亦说些什么。

江崇亦看到我,马上眼光亮亮地迎上来。

「我帮你搬!」

我有些疑惑地望着他身边的行李箱:「你不住这了吗?要去哪?」

房东突然很自觉地离开了。

江崇亦胡乱地点点头:「这房子我租给别人了。」

「那你住哪?」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崇亦挤进了门里,他反手关上门,把我压在门板上。

「我就住这啊,音音......」

他像狗一样伏下来,在我脖颈间嗅来嗅去的。

我使劲推开他的脑袋:「你疯了?自己有家干嘛不住啊!」

江崇亦扁扁嘴就开始无理取闹。

「我都已经租出去签了合同了,你不收留我我就睡你门口。」

「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和你一起住啊?」

江崇亦委屈地大叫起来:「那你上次为什么那样亲我?!」

我冷哼一声:「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没做过吗,又不代表什么。」

江崇亦双臂死死地搂紧我。

「我不管,你肯定就是喜欢老子。」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好,我有行了吧!」

江崇亦咬牙切齿道。

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洋洋洒洒地盈满了整个室内。

江崇亦望着我的脸,缓缓靠近了。

「喵——!」

一声粗粝的烟猫嗓打断了我们。

「臭猫,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江崇亦气急败坏地要去捉元宝。

高大的男人和一只小猫,在被微风吹起的窗帘下追赶着。

我倚在门上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江崇亦。」

江崇亦抓起元宝,被挠了几下,撇过头来:「干嘛?」

「我喜欢你。」

他扯着嘴角,坏坏又得意地笑了。

「我也是。」

【番外:夏火火日记】

我爸是个早死的赌鬼,我妈是个娼妓。

我讨厌他们。

我爸的头七还没过,我妈的店里已经进进出出了十七个男人。

每次当我露出嫌恶的表情,我妈就会一边哭一边狠命打我。

「死丫头,你看不起我?你的学费都是我辛辛苦苦卖来的!」

我朝她大吼大叫:「那我宁可不要上学了!」

当着她的面,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个粉碎。

我不要念书了,反正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也供不起我,我想早点养活自己,我想早点离开这里。

路边的广告栏上张贴着:【xx酒吧诚招女营销,加入我们,月入过万不是梦!】

卖酒而已,又不是像我妈那样。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上班的第一天,我因为忍受不了顾客的上下其手,对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破口大骂。

中年男人指着我的鼻子嚷嚷道:「你等着,老子找人弄死你!」

我梗着脖子瞪他,其实我心里害怕得要死,紧紧捏成拳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你要弄死谁啊?」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中年男人一秒变脸:「哎哟,哎哟这,我不知道这是小江总的地盘,您玩!您玩!我马上滚!」

那天,江崇亦替我解了围。

他还买下了能顶我半年业绩的酒,免了全场的单子。

他靠在卡座上笑着,所有人都在欢呼着他的名字。

但是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我主动凑了上去。

他长得很帅,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江崇亦从来没有碰过我。

他只是把我带在身边,进进出出各种场合,仿佛我只是一个宠物,用来让那个女人在意他的宠物。

我要什么,江崇亦就给什么,唯独不能给我他的爱。

我生气,我不高兴,想不明白我夏火火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女的。

于是我一直找那个司苗音的麻烦,看到江崇亦挡在我身前维护我,我好幸福。

可是当司苗音跟着别人走了之后,他低着头红了眼眶的落寞神情,为什么会让我如此心痛。

很快,他们就和好了。

他们和好的那天晚上,我被江崇亦丢在酒吧里。

我在那个卡座上坐了一整晚。

因为他跟我说,他去上个洗手间,很快回来。

我一直等到天都亮了,他也没有回来。

江崇亦给了我一笔钱,这笔钱多到可以还清我家里所有的债,多到可以让我重新去上学。

我拿着这笔钱开心地赶回家,想马上告诉我妈。

告诉她,你女儿出息了,傍上大款了。

告诉她,你不用去挣那样的钱了,我可以养你。

我推开门,看到我妈倒在地上。

她手里握着一瓶空了的哮喘药。

我抱着她尚有余温的遗体,平静地说。

「妈,咱们不用省这个药钱了,我有钱了,我带你买药去。」

我背着她一路走出家门,走到医院。

我跟医生说,你救救我妈。

医生说,你妈哮喘很严重,发作没及时吃药,已经走了,节哀。

我冷冷地瞪着他。

「你个死老头别胡说八道,我妈不可能会死。」

我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我妈不会死!她不可能会死!庸医,我要告你们!」

我卖掉了家里的老房子,租了个五十平的一居室。

搬进来的那一天,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轻声说。

「妈,你看,我们有大房子住了。」

我找了份正经的兼职工作,开始筹备学业上的事情,我想考个成人大学。

我还喜欢江崇亦,很喜欢很喜欢,但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他也不会回应我。

当我看到他为了司苗音,为了保护她的自尊心,知道她不会用他家里的钱去还那一笔债,甘愿跑去累死累活地打工。

我终于深刻地意识到。

司苗音在他心里的地位,是我无论耍多少小伎俩也取代不了的。

我心安理得地收下他给我的那些钱,尊严什么的,在真正贫穷和痛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跑去司苗音家里,告诉她江崇亦打工的地址。

即使我是多么不愿意看到她好过。

但我希望江崇亦能幸福。

收了这么多钱,就当是我替人办事吧。

走出这栋楼,我抬起头迎着天空,任由刺眼的阳光照得我泪流满面。

夏天都快结束了,天气还是这么热呢。

我大概就是所有故事里的恶毒女二,想方设法地阻挠男女主的爱情。

虽然我很喜欢江崇亦,但我夏火火从来拿得起放得下。

下一次,我想当自己的女主角。


全文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