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期,你跟异性同桌做过最暧昧的事情是什么?
我高中的同桌啊,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
一米六多一点的个头,睫毛好长好长。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人站在教室外面一小会,就会冻得眼泪鼻涕横流。
她说诶,今年冬天好冷啊。
彼时我正抓着她帽子上的兔耳朵玩,她也不怎么管我。
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学校破天荒地允许我们穿自己的衣服。
她穿一件白色的毛衣,带了一张毯子铺在腿上。
“可还是好冷啊。”她把所有的东西拿了出来,眨眨眼睛看着我。
我早有准备,拿出了一个手握式暖宝宝。
她惊呼哇,你竟然带了暖宝宝!
我笑笑没有说话。
手里握着暖宝宝,我的手越来越温暖,严冬仿佛在一瞬间远离。
这时我感觉到手背传来不属于我的体温。
那是另一个人的,小小的,软软的,有一点点凉。
她握住了暖宝宝的另一边,和着我的手,恰好是十指相扣。
那一年窗外北风呼啸,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有些雪花透过缝隙落在课桌上,有的落在帽子里。
我握着一个女生的手,热量在我们的手心流转。
教室里热气氤氲,我好像,在度过一个最漫长的春天。
只要是和你一起,哪里都是永不荒芜的初春原野。
她的脸本来是肤白如雪,此时却有一点淡淡的红晕在脸颊两侧。
我们都没有看彼此的脸,而是默契地盯着手上的试卷。
可是为什么a等于b,为什么天空要下雨,为什么人要吃饭。
为什么她会脸红呢?
然而我终究是没能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份美好就戛然而止了。
我因为昨夜在寝室里高谈阔论,和一众兄弟被抓到了走廊里罚站。
刚刚教室里温暖的春天仿佛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教室外的雪越下越大,慢慢地树梢也落满了雪,从教学楼一眼望去满是一片银装素裹。天空中鹅绒大雪在飘,湖面结了冰,明明穿着厚厚的衣服,我却感觉我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当我正在走廊里奋笔疾书地写检讨时,突然觉得耳朵一阵温暖。
原来下课了,她从教室里跑出来,把她的兔耳朵帽子戴在我头上。
我想在那个从未有过的严冬,我应是冰天雪地里最幸福的那只兔子。
高三的时候她每晚回家,路过阴森的艺术楼。
几乎在每一所高中,艺术楼都是一个充满传说的地方。
吊死的女鬼,掉漆的墙面,楼道尽头一盏昏暗的灯。
诡异的传说,红色的围墙,夜半钟声。
“据说里面会有一只吊死的鬼,吐着舌头,跟随每一个从楼前路过的人。”
“后来呢后来呢?”她急切地问。
此时正是初夏,高三刚开始,自从知道她每晚走读,给她讲鬼故事是我闲暇时刻最大的乐趣。
故事的开头总是在阴暗惊悚的艺术楼,主角总是高中的学生。
“女鬼把少年抓进了房间里,从此......”我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她轻轻笑了笑, “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美满的快乐生活!”
我瞬间愤怒了,我铺垫了很久的鬼故事竟然被她一句话变成了喜剧。
于是我压低了声音, “你不知道吧,你每天回家经过的那栋艺术楼真的有人跳过楼!”
她见我一脸严肃,也被吓唬住了,结结巴巴地说: “啊......啊不会是真的吧?”
我煞有其事, “当然了......”
她回去的那段路上恰好没有灯,经过一段长长的树林里的小路,有几盏昏昏沉沉的路灯,有时候能照出人的影子,有时候是别的什么东西。路是那种石板路,下一个长长的坡,然后才会到校门口。
当天晚上她就不敢回家了,放晚自习后一定要我跟她一起去。
我本来想一口拒绝,但是她眨眨眼睛,泪水仿佛在下一瞬间就会落下来。
我说好好好,我陪你去可以了吧。
她下一刻高兴的模样让我怀疑她刚才的委屈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发神的功夫,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坐在椅子上乖巧地看着我。
此时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下晚自习的时候人总是走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教室门外就只剩我们孤零零的两个人。
我叹了一口气说走吧,我送你出去。
我们一左一右走在小路上,不得不说那几盏路灯真的很昏暗,路上有落叶,踩过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夏天的时候知了在叫,在这空旷无人的艺术楼下显得格外诡异。
终于过了小树林,再往前就是校门口,我在她身后停下了脚步。
她回身望我,路灯下叶落无声,她的身影好长好长。
迟到很久的夏天仿佛突然就降临了,一点也不诡异,路灯暖暖的,知了慢慢噤了声。
她出了校门,凶神恶煞的保安仔仔细细地看了她的走读证,然后把她放走了。
随机一脸警惕地盯着我,好像我是尾随妙龄少女的坏人。
从校门口到她家,还有长长的一段路,虽然我出不了学校,但是我还可以和她并肩,只是隔着长长的栅栏。
她在栅栏的外面,我在栅栏的里面。
“你好像监狱里的犯人啊。”她取笑我。
“如果有一天我进监狱了你会来看我吗?”我随口问,问得稀奇古怪。
和她在一起我就是很放松,脑子里的各种想法都如同放飞自我一般随口就来。
她说会啊,我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我有些疑惑。
她突然把手伸了进来,越过栅栏,越过灯光,拉住了我的手。
“这样。”她轻声说。
后来的日子里,我自然孜孜不倦地给她讲关于艺术楼的鬼故事,她依然孜孜不倦地让我陪她回家。
每天晚自习下课后啊,我们总是默契地在教室里磨蹭一会,等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我们再一起离开教学楼。
说来也奇怪,那条路走多了,也慢慢变得熟悉,哪里会有台阶容易崴脚,哪里容易路滑,我慢慢也知道了。以前觉得诡异的小路,后来竟然也觉得温暖。
我记得每一次离别时她轻声说我走啦。
还有路灯下她手心的温度。
每一次她离开后我独自穿越的艺术楼。
有那个人在身边,哪里都是四季如春。
春夏秋冬,我们走过了四个季节。
我还能陪你走几个夏天呢?
如果这就是故事的最后一页,我来做这个结尾。
许多年以后我早已离开了那座校园,并且再没回去过,有一年夏天的时候我意外地来到了那座校园的围墙外。许多年过去了依然没什么改变,红色的墙,尖尖的刺。
艺术楼依然耸立在那里,墙上掉下来好大一块漆,显得更加破久了,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怪兽。
我想它是见证过许多人的青春的,过去的未来的。
可它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留下一个个扑朔迷离的传说。
其实哪有什么女鬼呢?
有的只是路灯下人影漫长,男孩拉着女孩的手,走过落叶满地。
“你害怕吗!”女孩问。
“不怕不怕!”男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要到家啦,你快回去吧。”
“明天见啦!”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挥挥手。
原来是这样。
大雾散尽,你我道别。
女鬼只是一个借口。
即使是那么漫长的路。
那么昏暗的灯。
我和你走了好久好久。
故事里女鬼拉住了少年的衣袖。
你说孤独了千年的灵魂遇到了前世的恋人。
可我一直到最后。
那条路走了千百次。
也没能和你说。
我喜欢你。
你问暧昧。
我想了想,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十六岁的时候回头一次对望,就是两个人的心动了。
而二十六岁时候的手挽手,也未必就是亲密无间。
它很难有一个定义,而唯一的解释是多年以后路过某个地方,你会意识到你确实是喜欢她的。
而她把你当做朋友还是别的,已经永远无法得到答案了。
六月盛夏的铃声惊醒了我的一场梦。
那不是我们的铃声。
我揉了揉眼睛。
恍然大悟。
原来我们已经交卷很多年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