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看似很平淡,但后劲很大的虐文 ?
我持素月立于忘川河畔,崔珏却不见我。
区区酆都判官,历劫竟然历到了我头上。
吃我的用我的,渡劫成功就拍屁股走人?
「两万七千六百八十二份供奉,若少一分一毫,」我冷笑一声,素月枪寒光凌冽,「本君立马掀了这酆都。」
1
追债第一步,气氛要烘托到位。
于是我黑着脸直杀地府,一枪扎断了奈何桥。
孟婆对此表示感到无语,但愉快的收起瓢准备下班:「昭华姐姐,桥真的挺无辜的。」
然后小声道:「崔判有些日子没见到,姐姐这次多半还是要落空而归了。」
「呵。」我表示知道了。
随即行至桥头,拔起素月,枪花一挽。
枪身华光四起,杀气腾腾。
周围小鬼立马鬼哭狼嚎,四散一片。
白无常哆哆嗦嗦探头:「姑奶奶,您到底要干嘛呀……」
我斜瞥他一眼:「崔子玉呢?」
他哆嗦得更厉害了。
倒也不奇怪。
传闻万年前神魔大战,女神昭华以一人之力将奇袭天界的上千魔兵阻挡于方外整整三日,天界援军得以有喘息调度之机,使众生免遭磋磨。
自此天帝见了昭华也要以礼相待,称一声将军。
但随着战事渐歇,无双的战力仿佛潜藏着无穷灾煞,所谓昭华,成了人人畏惧的一颗杀星。
不巧的是,昭华正是本人。
本杀星降临阴曹地府,一众小鬼当然胆战心惊。
素月平挑,擦着白无常的身侧直扎入墙!
他吓得抱住枪身:「姑奶奶,崔判真没在!」
我挑眉。
「比真善美还真!」白无常猛拍胸口,「本官是有行事准则的,不会妄言。」
「妄言会被我挑掉……」视线从他长舌扫过,「明白了吧?」
他脸色更白了,用力点头。
谢必安看着害怕,几句话间却挡在我前面。
阴曹地府通三界六道,却不管天神。身负神力者靠近酆都,只会扰乱天理,搞得冥府天翻地覆。
想来是怕我冲进酆都找崔珏,真把酆都给掀了。
我觉得好笑,收起素月。
「谢必安,你当我真的是非不分?」
「入世历劫本是常事,崔子玉偏偏拿我作冤大头,我身为昭华星使,万年来信徒寥寥。」
再假意叹气:「本来主灾祸就归位不易,好不容易攒的供奉,都被你们判官骗了去……」
「谢必安,你想想,要不是真的没有香火,我何苦来来回回折腾这么许多次?」
谢必安神色交错复杂,显然有些动摇,但却迟迟没下文。
罢了,我想,这出多半白唱。
「就算是为了应劫,专坑我一个也着实不是道理,实在不行先见上一面……」
出乎意料,谢必安接话了。
「崔判并非不来见你……是他来不了。」
2
好家伙。
我睡不着了。
谢必安含含糊糊的言语搞得人心烦意乱。
什么叫「来不了」?
什么叫「并非不来」?
崔珏这么大一个鬼了,难道出趟酆都还要爹娘同意上司签字不成?
想我一代战神,难得心软捡了一回猫崽子。
含辛茹苦倾注心血,怕它夭折用几千年攒的供奉助它修行,不过供养大了崔判官一片历劫的神识。
这神识在回归原身前,还将供奉吃了个干净。
化为猫作甚,就该投成饕餮才对。
但和白无常所说的话并非作假。
如今世人只知煞星临世,不知方外当敌,供奉我的庙别说香火,早就残破凋敝,鲜少人迹。
两万七千六百八十二份供奉,是这数千年来世人走投无路,最微末,最无神聆听的愿望。
我尽量捡回来,凑够三万,就可以归位了。
世间不喜煞星,那我不呆便是。
可崔珏这家伙,一口气吞了个精光,拍拍屁股走人。
我没了猫,没了供奉。
就算砸了奈何桥,也不过分吧。
「姑姑!」小雀妖凌凌扑腾进来,「姑姑!有姐妹在康京见到了崔判官!」
我起身:「走。」
逮人去!
「……但是,」凌凌支吾道,「崔判官闻起来人里人气的,好像在康京呆好久啦!」
3
行随意动,眨眼之间便到了康京。
凌凌同另一只小雀妖亲亲密密飞了过来,落在我身侧。
「姑姑!那边!看桥那边!」
崔珏举止温雅得体,正侧首让身旁人小心脚下。
同行女子兜帽遮住面容,但身姿娉婷,弱柳扶风,必定是个美人儿。
好一个崔判,欠着债还有心思和佳人出双入对。
难怪我这些年屡次前往酆都,都无功而返。
原来根本就找错了地方。
「姑姑,你牙不酸吗?」
肩上的小雀妖,脑袋拱了拱我颊侧。
「这个神色画本怎么形容来着……咬牙切齿!对,就是咬牙切齿的盯着来人……」
咬牙切齿?
呸!
这叫债务有望喜不自胜!
4
我掩去身形,跟着二人回到府中。
门楣之上硕大的崔府镶着金边,闪得我眼眶子疼。
「啧,没品味。」
我大摇大摆地跃入院内,并不担心一众凡人能察觉我的存在。
墙内和墙外风格极为一致,碧瓦飞甍,雕梁画栋,一整个奢华无比。
再和自己那一穷二白的山洞一比,很难不让本君生气。
突然传来些许动静,廊下转出来一个身影,正是那个戴帷帽的少女。
我有些好奇,仗着隐身诀还有效,也不用避她。
少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径直看着我所在的方向。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假山,这假山摆在她家里,司空见惯的东西,她为什么要这样的神色盯着看呢?
心中猛然重重一沉。
……与其说她在看山,更像是隔着帷帽的纱幔与我对视。
凌凌在肩上小小地跳了一下:「姑姑,我觉着……她在看我们诶……」
我也这么觉得。
对方身形开始微微颤抖,我心中一惊,随即三两步向她逼去。
打晕也好捂嘴也好。
不能让她喊人!
只见颤抖着的少女小声惊呼,非但没有躲避,甚至揭开帷帽,带着哭腔扑了过来。
「……嫂嫂?!」
5
我沉默地看向眼前少女,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拽着我的腰带不撒手。
……
不敢动不敢动。
生怕被少女一激动扯了腰带。
凌凌扑棱着翅膀咬着腰带的结,随时准备着和少女一决腰带死战。
正在我们一人一仙一鸟僵持之间,崔珏出现了。
「绾绾。」他站在廊下阴影处,看向我身边的少女。
少女——崔绾绾抽抽搭搭着,一双杏眼湿漉漉地回望崔珏。
「哥!是嫂嫂!嫂嫂回来了!」
对方的视线转向了我。
很好,这隐身诀是对谁都没效果了是吗!是个人就能无视我的伪装看到我的真身吗!
但是擅闯私宅还被抓包,即使是有所缘由,也实在没有立场气势汹汹地和二人讲话。
只能任由崔珏审视,崔绾绾拽着我的衣带。
我扯了个笑,不自在地和崔珏对视,把试图拯救腰带的凌凌扫回袖中。
几息之后,崔珏下颌微抬示意:「可否请姑娘单独一叙?」
崔珏要单独讲话,崔绾绾只被盯了一眼就松了手,我也松口气。
要是被一介凡人扯了腰带,着实是真的有些丢人。
但是目前有更丢人的状况。
我似乎闯错门了。
「崔珏」神色实在不像是身欠巨债的样子,平和而自然,面对闯入家门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了。
他垂手立于廊下,神色平淡,仿佛崔绾绾口中的嫂嫂和他毫无干系。
实在太毫无波动,从容自然。
是注视着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神色。
我立即传音给凌凌:「你们可认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