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特别好看的复仇小说?

发布时间:
2023-08-24 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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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我最信任的人,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所以当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时,我毫不犹豫的报复了回去。

他指责我心狠。

我笑得毫不在意,“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报应都是你应得的。”

1

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天色已经大亮。

小桃拧了帕子替我拭去额头上的冷汗,语气不无担忧,“小姐,都三天了,要不还是找个大夫给您开服安神药吧。”

我接过帕子冲她笑笑,“不用,过了今日,这噩梦应该也就结束了。”

我是薛家的大小姐,薛家是武林世家,行事亦正亦邪,在江湖中树敌不少。

由于我生来体弱,不是练武的苗子,我爹怕我这三脚猫功夫日后遇到危险难以自保,便打算让我从家中收养的孤儿里,挑一个有武学天赋的做影卫,好时时刻刻保护我。

今天是我重生的第三天,也是前世我挑选影卫的日子。

前世我眼盲心瞎,错选了萧泽,他却在我需要他保护的时候,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利剑穿胸的痛苦太过难忘,以至于我自重生而来,每晚都噩梦缠身,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被萧泽杀死的场景。

好在如今重来一回,这次我要离他远远的,将一切恶果都在源头掐断。

小桃见我说的笃定,也不好再劝,只能去端了一盏温水,服侍我慢慢喝下。

喝完水,我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让小桃给我梳妆。

“您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我摇了摇头,“不睡了,一会还有事情,不能耽误了。”

一会爹爹该派人来找我了。

果然,小桃刚给我梳好头发,门外便有人传话,说我爹有事要与我商量,要我去趟前院。

我笑了笑,冲门外喊,“这就去。”

2

我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一排挺拔的少年。

从他们当中,我一打眼就看见了萧泽。

他脊背挺直,神情不卑不亢,在一堆少年里很是出挑。

我打小就爱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玩,当年他顶着这幅皮囊毛遂自荐,说想做我的护卫,我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现在想来,那会还真是没吃过亏,信任交付的轻易,却不懂人心难测的道理。

我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给我爹请了安,听他说完让我挑选影卫以后,才光明正大的围着少年们转了一圈。

良久,我看中了最边上的一个瘦弱少年,他虽然看上去不是最厉害的,但目光清澈坚毅,让人看一眼便心生好感。

我指着他,“就他吧”三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却被萧泽冷不丁打断,“属下愿跟随小姐左右,护小姐一生周全。”

我一顿,抬眼望去,只见萧泽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目光热切。

两两对视间,恨意涌上心头,我垂了垂眼帘不再看他,口中直言,“不必,我不喜欢你。”

萧泽似是很意外我会拒绝,“为何”二字脱口而出。

“没有为何。”我嗤笑一声,“要不然你来说说,为何想做我的影卫?”

“因为小姐救过属下的命,我虽身无长物,却想报答您的恩情。”

这句话,萧泽说的诚恳,我听得想笑。

他手持长剑刺穿我胸膛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当年把身受重伤的他从乞丐堆里救回来的恩情。

报恩?怕不是正盘算着怎么恩将仇报吧。

3

“义父这里好热闹。”我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女声。

听出来人是谁,我身子一僵,恨不能立时回过头去给她两刀,但到底还是留了几分理智,控制住了情绪没有表现出来。

说起来,我上辈子救的人不算多,白眼狼倒是遇到不少,萧泽是一个,这声音的主人林雪便是另一个。

林雪走上前挽住我的胳膊,说本来想邀我去赏花,听小桃说我来前院了,才找了过来。

得知我爹要给我挑影卫,她语气不无艳羡,“姐姐真是好福气。”

“是吗?”我笑,“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姐姐真会开玩笑。”

“怎么能是开玩笑呢。”我指着萧泽,“你看把他给你怎么样?”

林雪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萧泽后,表情有一瞬间松动。

我正等着她松口呢,我爹先说话了,“瑶瑶,别胡闹。”

他收林雪为义女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留她在家里和我做个伴,平时衣食上不会亏待她,但涉及到其他,却是断不会任由我胡来的。

林雪聪明,自然听出了我爹的意思,刚要委婉拒绝,哪知萧泽先向我表了忠心,“属下只愿效忠大小姐一人。”

听到这话,林雪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又随即掩饰过去,除了我没人注意到。

不过我并未点明她的异样,转而问萧泽,“你说想效忠于我是因为我救过你,那倘若他日别人救了你,我要你杀他,亦或那人要你杀了我,你又待如何?”

萧泽半晌不语。

我嗤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这就是你的忠心?”

“小姐不信属下,那就敢保证选了别人,那人日后一定没有二心?”

他倒聪明,没有急着自证。

不过我并不想和这个背叛过我的人,去去讨论别人会不会背叛我的话题。

所以只冷冷道,“旁人如何,与你无关。”

4

“关于影卫是否会有二心这个问题,瑶瑶倒是不用担心。”

我爹看了半晌热闹,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匣子打开,里面盛着一枚黑漆漆的药丸。

我爹取出药丸递到萧泽面前,“这是子母蛊中的子蛊,母蛊瑶瑶之前已经服下了,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效忠大小姐,可敢吞了它?”

“别……”

这东西可不兴吞啊!

我一听这是子母蛊,赶紧出声制止我爹,可话还没说出口,萧泽已经眼疾手快的将它接过咽了下去。

“如此看来,你的忠心倒是可信。”我爹看着他的动作,满意的点点头,又望向我,“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没,没什么。”我看着他手里的空匣子,深深叹了口气,摊上这坑闺女的爹,我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好吧。

这子母蛊顾名思义,分子蛊和母蛊两种。

母蛊可助宿主强健体魄,对宿主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子蛊不同,非但于宿主无益,还会在察觉到母蛊身死之时,释放毒素将自己毒死,顺带着拉宿主陪葬。

这种东西拿来控制心腹是在合适不过的了,所以前世我爹为了确保萧泽对我的绝对忠诚,才会瞒着我给他用了子蛊。

可是有什么用,最后他还不是照样背叛了我,甚至为了保住母蛊,不给我陪葬,生生在我气绝之前将它从我心头挖出,给林雪吞了下去。

一想到这里,我心头的恨意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萧泽,既然你这么执着的想要我死,那我便索性与你斗上一斗。

往后的时间还长着呢,我们走着瞧。

5

萧泽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与前世不同的是,这次他平时不会主动出现,只有在我需要的时候,才毫不迟疑的冲在我前面,一次次的护我周全。

有时我看着他的背影也会恍惚,这个握着长剑,以保护者的姿态护在我身边的萧泽,和前世那个勾结他人亲手将我害死的凶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若能回到前世,我真的很想问问,当初他对我,对薛家出手的时候,心里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可是只一瞬,我又觉得这样的想法来的实在可笑。

他识人不清,甘愿做仇人手里的那把刀,背叛与伤害已成事实,难道我这个受害者还要剖析他的心路历程?

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赶紧想办法解决他体内的子蛊。

我目前不能杀他,却也不想在某一日,因这蛊虫,再和他产生任何意义上的纠葛。

为了找到办法,我几乎翻遍了能接触到的所有医书毒术,甚至不惜花重金结交蛊师。

我爹听说后问我怎么突然对这些有了兴趣,我没法解释重生的事,绞尽脑汁才把他糊弄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大半年的潜心研究,还真让我找到了除杀死宿主外,解决蛊虫的另一种办法。

只是这办法需要一味毒草做引,且毒草摘下后半个时辰之内便会枯化成灰,必须到手后立刻炼制解药。

这件事目前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为了这条小命亲自跑一趟。

打定主意后我很快收拾好了行囊,以闯荡江湖的名义,要萧泽陪我出门。

6

当然,这么重要的行程,就我和萧泽两个人的话,多少显得有些无聊了。

所以出发前,我执意要萧泽去喊上林雪跟我们一起出门。

“为什么要带林小姐一起?”萧泽问。

“人多热闹啊,”我漫不经心的捋了捋衣袖,“你不喜欢她吗?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和林雪一起出门呢。”

“属下是您的影卫,为何要高兴和林小姐一起出门?”

这是个好问题,我竟然险些忘了,前世我不管做什么都喜欢带着萧泽,所以他才会有机会和林雪相熟。

如今我都不愿多见他,他自然也得和林雪保持明面上的距离。

萧泽见我不说话,迟迟没有动作,似乎是在等我一个答案。

我也不急,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依旧没有一句解释。

萧泽拿不准我心中是如何想的,半晌,他终于败下阵来,避开我的视线,神色晦暗不明的往林雪的院子走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后,才将目光收回,从袖中抽出了提前写好的信递给小桃,“等我们走后,你立刻把这信给我爹送去,切记,一定要亲自交到我爹手上。”

“奴婢知道了。”小桃郑重的点点头,将信收好。

我“嗯”了一声,垂眸抚了抚心口,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过往种种犹在眼前,我做不了圣贤,但这一世,看在萧泽保护过我的份上,我也不会一棒子打死他。

考虑了很久,我决定把那天令他沉默的问题,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选。

选对了,皆大欢喜;选错了,万劫不复。

这种命运走向全然握在自己手里的机会可不多,希望这一路上,萧泽能好好把握。

7

毕竟是打着闯荡江湖的名义出的门。

离家后,我带着他们四处闲逛,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月余。

这段时间林雪时常有意无意的和萧泽搭话。

萧泽对她的态度也由一开始的抵触,到后面逐渐松动。

这些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找理由离开一小会,让他们单独相处。

在我的纵容和林雪的努力下,萧泽看向我的眼神开始逐渐复杂,仿佛是愧疚与憎恨交织,隐匿在伪装平静的眼底,等待酝酿一场疾风骤雨。

我知道,这是他心中的天平已有了倾斜。

这是个不错的时机,因为与此同时,我们终于到了毒草所在的密林。

这林子里天材地宝很多,蛇虫鼠蚁也不少,进入之前,我取出三只荷包,一只自己系好,剩下两只分别给了萧泽和林雪。

“荷包里装着我特意找药师配好的药,带在身上可以驱赶蛇虫,里面危险,你们千万别弄丢了。”

林雪闻言接过荷包收好,眼神扫过我腰间时微不可查的划过一抹暗色。

我只当没有看见,拉着他们进了林子。

这里人迹罕至,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因着前几日一场大雨的缘故,踩上去格外湿滑。

林雪走了没多远就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我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林雪冲我笑笑,“赶路要紧,快走吧。”

我点点头,扶着她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雪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脸色有些难看,“姐姐,你的荷包呢?”

我一愣,视线下移,只见本该系着荷包的腰间,此刻却空空如也。

“都怪我,肯定是姐姐刚才扶我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林雪看上去很自责,说句话的功夫眼眶都红了。

她急着要去给我把荷包找回来,被我一把拉住,“丢了就丢了吧,往回走不安全,接下来的路你们离我近点就行。”

“姐姐不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萧泽。”

说着我看向萧泽,“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萧泽绷着脸,看上去严肃,视线却有些飘忽,半晌才道;“属下是您的影卫。”

很好。

我点点头,“那就走吧。”

毒草在林子深处,不知走了多久,我才终于在一处不显眼的树底下看到它。

我惊喜的快步上前,取了特制的手套戴上,准备把它摘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林雪的一声惊呼,“呀,有蛇!”

8

我闻声回头,只见萧泽飞快闪身来到林雪身边,一把抓住那条刚咬了她的黑蛇,猛地甩了出去。

他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被甩出去的这条蛇直冲我面门而来的话,我甚至忍不住想夸他两句。

“小姐!”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萧泽脸色一白。

但现在再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没让那蛇真的落在我脸上,但是它落地的一瞬,却毫不客气的在我脚腕处来了一口。

感受着伤口的刺痛,再看看迟来一步的萧泽,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来,我抬起胳膊,卯足了劲落了一巴掌在他脸上,“这就是你的保护,这就是你的忠心?”

萧泽没有争辩,第一时间蹲下来看我的伤口。

鞋袜褪下,两点渗着乌黑血迹的牙印在红肿的脚踝处格外显眼,很显然,咬我们的是条毒蛇。

萧泽看到我的伤口,脸上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慌,忙丢下我回身去找林雪。

看他小心的扶着她坐下,替她吮吸出毒血,我便知道,萧泽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不得不说,这个结果还真是让人毫不意外呢。

9

四肢开始乏力,我收回视线,取出随身的匕首,对着被咬伤的牙印,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忍着痛疼尽可能的将毒血挤出。

萧泽替林雪处理好伤口后,回过头来看我。

见我正拎着沾着黑血的匕首看着他,他解释,“林小姐中毒更早,属下怕处理晚了她会有性命之忧。”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语气冷淡,“但你似乎忘了自己是谁的影卫,我又为何会挨上这一口。”

萧泽沉默不语,林雪替他求情,“姐姐,你别怪他,都是我的错。”

我没搭理她,吩咐萧泽,“蛇毒未解,不要浪费时间,你立刻去找解毒的药草。”

萧泽颔首,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多找点,免得不够用,另外别忘了,我和林雪都被咬了,这种情况下,我要是活不成,你们都得死。”

似乎听出我的意有所指,萧泽脚步一顿,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等他走远,我不急不慌的从袖间的暗袋里找出一颗药丸吞下,然后摘下了那颗毒草。

“姐姐吃了什么?”见我服下药丸后行动如常,林雪神色莫名。

“行了,别装了。”

我点了个小火堆,扯下她腰间的荷包丢了进去,药香弥漫间,几条蛇游走而来,被我用银针取了性命。

“你给我的药不是驱赶蛇虫的?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萧泽也是你故意支开的?”目睹这一切,林雪突然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然是从一开始啊”我笑,“不然你以为我此行为何执意要带上你。”

10

我将毒草捣出汁液,与提前配好的药粉融合,借着小火烘烤,等火候一到,立刻把它们收入瓷瓶中装好。

做完这一切,我麻利的将现场收拾如初,看了眼昏睡在一旁的林雪。

现在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索性给她下了蛊。

还真别说,就这蛊目前的效果而言,结交蛊师的钱倒是没白花,算起来可比养白眼狼的收益大多了。

萧泽回来后,见林雪歪在那一动不动,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确认人还活着,他松了口气。

“放心吧,她应该只是体弱,受不住太霸道的蛇毒。”

萧泽没有作声,看向我的眼里满是防备。

“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做了什么?”我冷笑一声,“你要是怀疑,就带着她离我远点,我自己回家去,反正要是路上出点差池,你也得给我陪葬。”

说完我也不管他,吃力的站起来,赌气似的一瘸一拐往前走。

萧泽眼神复杂的盯着我的背影,最后还是咬咬牙,抱起林雪跟了上来。

11

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林雪迟迟没有醒来,我便以回家找名医给她看病的名义,催着萧泽尽快带我回去。

我们一路快马加鞭,生生将原有的路程所短了几日。

可惜一进家门,萧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人直接按住,五花大绑的丢去了柴房。

对于这一出,我丝毫没有意外,顺手拉住一个弟子问我爹在哪。

得知他正在前院等我,我片刻都没敢耽误,直奔前院而去。

“呦,大小姐还知道回来呢。”我爹手里拎着鸡毛掸子,一看见我,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见状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咚”的一声跪下去,老老实实认错,“爹,我错了!”

认错态度那叫一个积极,害的我爹手里的鸡毛掸子都不好意思再往我身上招呼。

“你哪里有错,我看你分明是翅膀硬了,胆子大得很。”

我爹下不去手打我,愤愤然把鸡毛掸子一扔,掏出我临走前留的那封信丢到我身上,“你说说你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以后怎么跟你娘交待!”

“我做事您还不放心吗?”见我爹气狠了,我赶紧转移话题,“林雪背后的势力应该处理干净了吧?”

“就是你我才不放心!”

我爹没好气的瞪我一眼,不屑道:“不过是些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躲在暗处使些下作手段,一旦暴露,处理起来不过顺手的事。”

“倒是你,”我爹说着话锋一转,“她行事那么谨慎,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所以我没有立刻说话。

“怎么,有什么不能告诉爹的?”

“不是,”我摇摇头,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问我爹,“这事三两句说不清楚,您相信重生吗?”

我爹以为我在开玩笑,又瞪了我一眼,“不想说就不说,你逗小孩子呢。”

“我说的是认真的。”我抬头和他对视。

对视片刻,我爹看出我眼里的郑重,清了清嗓子,弯腰把我扶了起来,“说来听听。”

12

前世种种,说来话长。

我想了想,决定从萧泽和林雪联手杀我那天开始说起。

他们骗我出门,杀光了我带的护卫之后,萧泽拔出长剑,毫不留情的刺入我的胸膛。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蒋家与他有灭门之仇,此仇不共戴天。

“爹,您知道蜀中肖家吗?”

“十二年前被灭门的肖家?”

“正是。”我点头,“萧泽自称是肖家后人,还一口咬定当年就是您灭了他满门。”

“笑话,无冤无仇的,我吃饱了撑的跑去蜀中灭他满门?”-我爹气的拍案而起,“动机呢?证据呢?他红口白牙的污蔑我,甚至害死我女儿,总得有点依据吧。”

我苦笑一声,“萧泽说是林雪和她爹救了他,他们告诉他亲眼看到是您动的手,还给他看了那晚在肖家捡到的刻着蒋家家徽的玉佩。”

我爹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不敢置信的问,“就是那个我这些年送出去的,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枚的玉佩?”

“没错,就是那个。”

我爹抬头,无语问苍天,半晌,才道,“不是我说,这小子脑袋没问题吧?”

他行事向来随心,一年里总有大半年在江湖上飘着,遇到个偶有难处的,若是一时不好相帮,便会给出一枚玉佩做信物,让对方拿着来蒋家求助。

这原就不是什么难得的物件,恐怕我爹自己都记不清给过多少人了。

萧泽只需要留心一点,便能发现林雪他们话里的漏洞。

可是他非但没有怀疑,还听了林雪的话,为了我死后不带上他,亲自动手挖出了我心头的母蛊给她。

甚至哪怕重来一次,他最后也还是选择了跟林雪站在一条船上。

只能说,落到如今这个境地,萧泽是一点也不冤枉。

13

“吱呀”一声,我推开柴房的门走进去。

萧泽倒在地上,嘴里塞着抹布,看上去好不狼狈。

一见是我,他眼里的恨意仿佛凝成了实质,恨不能在我身上扎上几道才肯罢休。

我有些同情的摇摇头,替他把抹布扯了下来。

“小雪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叫的还真是亲热,这会儿不说你俩不熟了?”我扶萧泽坐好,“别担心,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和她爹团聚了。”

林雪一直自称是孤女。

我话说到这个份上,萧泽哪里还能不明白,破口大骂说我恶毒。

“恶毒?”我笑了,“我再恶毒,还能比得上你们这两个白眼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两个一路上没少盘算怎样置我于死地吧?要是在密林里林雪没被蛇咬,此刻我心头的母蛊是不是就该在她身上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一直都知道啊,因为你们在盘算置我,置薛家于死地的同时,我也在计划着该怎样将你们一网打尽。”

前世林雪太过得意忘形,在我临死前隐隐透露出要对薛家动手的意思,让我意识到,敢这么做,她就绝对不会是自己说的仅仅是个普通孤女那么简单。

而以我对我爹的了解,哪怕是有仇,他都干不出灭人满门的事,更别说无缘无故了。

所以萧泽很有可能是被人蒙蔽了。

我想过要提醒他,可他动手太快,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重生以后,我一直在暗中派人调查林雪背后的势力,以及肖家之事的疑点,靠着前世得到的信息,还真就让我查到了蛛丝马迹。

我想过先下手为强,但仅凭我能调动的力量,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我也想过告诉我爹重生的事让他出手,但在不确保他一定会相信的情况下,这样也还是太冒险。

就在这个时候,我找到了解决子蛊的办法。

这倒是个契机,我想了想,干脆直接给我爹留了封信,提醒他林雪不对劲要好好查查,然后转头带着她和萧泽出了门。

自己的女儿主动送到人家手里,我又留了线索,以我爹对我的在意程度,他不管怎样都会去查的。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老父亲在关键时刻还是相当靠谱的。

14

“不过我有些好奇,萧泽,哦不,应该叫你肖泽,你在薛家这么些年,薛家的行事作风你也不是没看在眼里,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林雪父女说的话?”

萧泽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薛家虽是亦正亦邪,但行事却光明磊落。

萧泽要是一点不对劲都觉察不到,也不会在做了我的影卫之后与林雪保持距离,更不会在我们出行的前半程对她的靠近那么抵触。

他这不同于前世的表现,甚至一度让我幻想过这一世他还有救,险些动了告诉他全部真相的念头。

但到开口前,我还是忍住了。

我想看看,在没有我干预的情况下,任事态往下发展,他是不是还会做出和前世同样的选择。

更想通过他这次的选择,来判断前世对我动手时,他到底是全然被蒙蔽,还是斟酌过利弊。

可尽管选择了冷眼旁观,当结果摆在眼前时,我心中还是难忍酸涩,为前世那个喜欢过他的自己深表可悲。

“萧泽,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我派人去查过了,当初灭你肖家满门的,不是蒋家,也不是我爹,而是林雪的父亲,你这条命,也是他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对付蒋家的时候,拿你当枪使。”

“证据呢?我怎么知道你说这些是不是为了骗我,在这编瞎话。”萧泽看上去还算镇定,但话尾的颤声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动摇了。

我冷笑,“你问我要证据,那你冤枉蒋家的证据又是什么,那枚刻着蒋家家徽的玉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这样的吧。”说着,我拿出数枚一样的玉佩丢在他眼前,“江湖上拥有这玉佩的,少说也有数十人,你就那么确定你看到的那枚是我爹的?”

萧泽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玉佩,唇角不自觉的颤抖着,“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早就发现林氏父女不是好人了不是吗?”

我掰过萧泽的脸强迫他与我对视,“你现在这么激动,是因为后悔冤枉了蒋家,还是信了我的话,愧恨自己竟然被猪油蒙了心,和灭门仇人蛇鼠一窝呢?”

15

萧泽被我一句话刺中内心,使劲扭过头,想避开我的视线,又被我强硬的掰了回来。

“你早就看出林雪喜欢你了吧?”

我盯着他眼睛,一针见血的戳破了他的心思,“你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应该也想过和林家父女保持距离吧。”

“但是肖家没了,林雪的喜欢让你意识到,不管蒋家无不无辜,只要你们联手将蒋家拿下,你再娶了她,那这里头的好处总有一份是你的,而且你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有了这现成的借口,连良心上的谴责都免了,多划算的买卖。”

“可惜呀。”我勾起唇角,笑得冷漠又残忍,“你勾结的是灭你满门的仇人,当你心中的正义被贪欲战胜,决定跟他们蛇鼠一窝的时候,肖家枉死的几十口人,都在九泉之下看着你呢,你猜他们能瞑目吗?”

“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在我的刺激下,萧泽拼命摇头,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挣扎中有几滴泪落在我手上。

没记错的话,这是活了两世萧泽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可看着这样的他,我却没有同情,唯余嫌恶。

我没忍住蹙了蹙眉,松开对他的钳制,掏出帕子仔仔细细把手擦了一遍。

“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萧泽倒在地上,嗓音嘶哑。

“不,你错了,我其实有想过告诉你的。”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果你没有和林雪密谋,而是把真相告诉我的话。”

“是你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是吗?”萧泽痛苦的闭上眼,“是我低估了你的狠心。”

我狠心吗?

真有意思,萧泽不反思自己,反倒怪起我来了。

说我狠心,难道他就不狠心?

前世我一无所知的时候,他要是不狠心,怎么没见他放过我。

我蓦然笑了出来,“萧泽,别怪我心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报应都是你应得的。”

16

“是啊,这都是报应。”萧泽苦笑,“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决定和林雪联手前,我也犹豫了很久……”

他喃喃说着,半晌突然长叹一声,“算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你是来杀我的吧,那便动手吧。”

“喜欢?”

我不知这是萧泽自以为的临终独白,还是想打动我的保命手段,但想起前世的惨死,今生的算计,听到他说这两个字,我只觉得的讽刺。

“萧泽,像你这么卑劣的人,哪里来的资格说喜欢二字。”

萧泽白了脸,躺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也没心情同他在这再浪费时间,直接取出个小瓷瓶,捏着他的嘴将里面的药给他灌了下去。

那药吞吃下肚,不多时,萧泽就痛苦的蜷起身子,吐出一口血来。

随着这口血被吐出的,还有一只指甲大的小虫。

小虫落在地上,扭曲挣扎了几下就没了生息。

“这……”萧泽看着眼前的小虫,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你,还是为什么帮你解了子蛊?”

他没回答,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隐秘的希冀。

17

真好笑,他在期待什么呢,难不成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指望我大发善心?

“我劝你不要想太多。”

说完这句,我瞥了眼门口,后退两步,拍了拍手。

柴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两个手持木棍的弟子走了进来,对我行礼。

我点点头,扬起下巴冲萧泽一点,“打断他的腿。”

这二人动作干脆利落,随着我话音落下,两声闷响响起,紧接着就是萧泽痛苦的呻吟。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我在乞丐堆里与他的初遇。

那时他也是拖着一条断腿倒在地上,几个乞丐正围着他打骂,我路过时心生不忍,派人把他带回了家。

这场看似巧合的相遇,源于林氏父女的精心算计,我以为自己是做了一桩善事,殊不知最终的后果却是引狼入室。

我来到萧泽身边蹲下,漫不经心的戳了戳他的断腿,“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我想了想,若直接杀了你,实在是太便宜你了,倒不如让一切都回归原点,送你去乞丐堆里,过你本应该过的生活。”

过我没有救他,他也没有成为我的影卫的正常的乞讨生活。

18

萧泽腿被打断后,我让人废去他的武功,把他丢了出去。

我本以为此生往后,会和他再无交集,但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小桃犹豫了半天,还是告诉了我最后一条和他有关的消息。

因为一场大雪,他冻死在了城郊的破庙里。

我听后默然,起身望向外面一片素银雪白,像极了与萧泽初遇的那个冬日。

一场始于冬日的错误相遇,最后也在冬日终结。

带着那些早已破碎的情愫,兜兜转转走过一个轮回。

也许这便是我重来一回最好的结局吧。

正文完,番外在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