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拥有读心术,将有什么样的体验?
(全文已完结)
生死抉
结婚前一天,我有了读心术。
未婚夫林清心底的声音传来:「怎么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流血呢,这女人的血可真是该死的甜美。」
我一愣,笑了。这场生死的博弈里,谁也不比谁高贵,他只是想要我的血,而我曾想过杀了他。
1
认识林清时,他是一个大学教授。
见过他的人都说此人仙人下凡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就是那个令他动了凡心的幸运儿。
我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也是眼前这个男人想要我喝的血想到发疯。
林清像是注意到了我看他的目光,嘴角上扬,白皙的右手把金框眼镜微微上抬,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我开口:「稚稚,真开心,明天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我笑了笑:「我也很开心,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应该吃点补血的?」
补血二字戳中了他的死穴,林清平静的内心瞬间乱成了暴风雨。
「我现在已经缺血到如此地步了吗?」
「我真的已经在忍了,她应该不会知道我对她的血有多渴望。」
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他晃了晃身子,勉力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风轻云淡道:「没有的稚稚,我一向身强力壮,明天一定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婚礼。」
他在撒谎。
我与他经历了三年爱情长跑,熟知林清是个寡言的人,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一般话多的时候是自己心虚的表现。
2
能听到林清的内心独白,我并不意外。这是系统赋予我的技能,尽管它很鸡肋,只对林清有效。
「少主,时间到了,您应该去休息了。」云景恭敬的弯下身体,引领我去寝殿。
我是许稚,二十一世纪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今天是我来到万古窟的第二十天,日复一日重复的成为我依旧没有让我适应自己是麒麟少主的事实。
「你不必如此拘束,怎么说我们以前曾经平等的朝夕相处过。」如今却成了上下级关系。
「也是造成您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云景摇头。
云景是我的前男友,那日寻我复合,争执间发生了车祸,一朝车祸醒来后就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世界。
初到这个世界时,我没有见过一个人类,这里没有白昼,黑漆漆的一片,随处可见的都是灰败。
我看着一个个长着奇形怪状的角和浑身散发出的黑气的躯体,内心的恐惧使我寸步难行。
这就是小说中典型的魔族的长相,我提心吊胆的过着每一天,直到我发现这些魔族却似乎并不在意我,甚至带着些许的敬畏之情,我小小的松了口气。
我整日在这里飘荡,就在我以为余生要在这里苟活时,我见到了我那只见照片未见其人的父亲。
母亲告诉我父亲是遭遇车祸去世的,如今却在这里碰面,我一度认为我已经到了地府。
激动使我无以言表,我瞬间拉上了他的大手;「爸,真好,你认识我吗,我是您素未谋面的女儿,呜呜,原来老人们说的死后团聚都是真的。」
我爸闻言当场给了我一个爆栗「哭什么哭,你老爹我还没死呢。」
「你之前是不是也遇到什么危险了?你身上有麒麟王氏的血脉,遇到生命危险时会启动身体的保护机制回到这里。」我爸正经下来,严肃的问我。
「我的确是遭遇了车祸,不过爸爸我现在已经变成鬼了吗?」
我从我爸看我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对我语文能力的质疑。
「你是散落人间的麒麟王室,百年前我们一部分祖先去了人间。本可平安在人间度过一生,但发生危险时麒麟血脉还是庇佑了你,相应的你也应该完成系统交与你的任务才可回到现实世界。」
听到可以回去后,我瞬间放下心来,并把这当成了一份奇遇。
「我们的任务就是看守这里的血魔,他们以血为食,每年我们都需提供一定量的血喂养他们,他们不会伤害你,靠伤害你得来的血对他们有压制作用。」
「我的任务就是等到下一个麒麟王氏出现,如今你回来了,我也就要回去了。」
我爸接连不断的输出 ,我弱弱的伸出了表示疑惑的小爪子。
提出了当时困惑我的唯一问题「这麒麟血比熊猫血还珍贵吗?」
3
「你的血可以喂养千万个血魔,得了你的心头血的魔族更是能够所向披靡,你说珍不珍贵?」
我爸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从我身上感受到身为麒麟血脉的骄傲。
「这是麒麟王氏历代相传感应珠,拿着它日后可感应到麒麟血脉的存在。」
说完就要迫不及待的回去找我娘亲,在他走后,我收到了系统派发给我的任务「找到魔主,杀了他取出魔核或者拯救他即可回到现实世界。」
「您可自行选择任务完成期限,一个月,一年,十年,二十年。」
想到我与林清的婚期,我手指一滑,摁在了一个月的选项上。
「鉴于您选择的是最短的任务完成期限,系统判定此次任务难易程度为最容易,任务失败后,则永不能离开。」
得知任务失败的后果后,我也从悠闲自得转换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时间转眼过去半个月,我连任务对象的影子都没见过一个。
「少主,又有一批人回来了,作为麒麟王族,您应该亲自去表示欢迎。」云景从殿外回来,要我一同前去门外。
那日车祸,受伤的不止是我,云景也被牵连其中,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也是麒麟一族。如今,更是成了我的得力助手。
没错,到了这里我依旧摆脱不了忙碌的命运,只是从一个社畜变成了高级打工人。
今天已经是一月期限的最后十天,我依旧被琐事所累,血魔主是谁至今义务所知。
虽然麒麟族有看守血魔的任务,血魔魔主却从二十年前不知所踪。
「哇,今天回来的小哥哥太帅了。」
「上次小哥哥走了我们一众人可是伤心的很呢。」
一路走过来,不断听到有人在赞叹新来的人的颜值。
我不以为然,林清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到目前为止还无人能出其右。
我想着这人到底是如此绝色,殿外林清那张令我朝思暮想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与此同时一直在装死的系统声音传了过来「恭喜您找到攻略对象。系统提醒您还有十天期限完成任务。」
4
林清对上了我的目光,罕见的露出了讶异,继而是难言的欣喜。
「稚稚,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新娘。」
常人眼里林清一如既往的白衬衫,长风衣, 风度翩翩的向我走来。
与他人不同,感应珠映照下我见到的是他浑身散发黑色的魔气。
耳边系统的科普不断响起「血魔的寿命都有定数,如今血魔主寿命已走到尽头,日常少量的血液供应已满足不了他的日常需要,这次回归必然要挑起事端。」
作为麒麟王族,我有两种办法解决此次事端,一种是杀了现任血魔主取出魔核再寻找合适的血魔主,另一种是取出我的心头血拯救现任血魔主的生命,代价是与受血之人共生。二人之中一人死亡,另一人也会一起消亡。
血魔主违背天理延长寿命,在不知林清是血魔主之前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诛杀。
「血魔族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回来的也只是流落在外的麒麟的后代。」我回想起了父亲临走时的告诫。
林清步步向我逼近,感应珠逐渐呈现代表麒麟血脉的亮光。
系统不可能出错,父亲不可能骗我,而林清我并不确定。
极限拉扯下,我问系统要了读心术的技能。这是选择任务是系统曾经答应可以自由选择的一种技能。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读心术技能get,系统再次询问您,你是否依旧坚持诛杀任务对象?」
5
「拯救。」犹豫再三,我回答了系统的问题。
别人口中高冷不可一世的林清我从未见过。从认识林清起他便是一个温柔的人。
这个男人会在深夜里给我发爱的小作文,也会在我发高烧的深夜里衣不解带的照顾我,但这些都不是我心甘情愿付出心头血代价的人。
林清救过我的命。
我与林清的相识始于一场意外,林清为我挡过一刀。
那时我正与云景闹分手,深夜买醉走在巷子里 ,途中被街边的混混骚扰。深可见骨的伤口令林清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
无论是魔族还是拥有麒麟血脉的人,在人间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尤其是现在我知道他流血的代价要比常人大的多。
我在林清的病床上哭的稀里哗啦,林清反过来安慰我「如果有一天我也受到死亡威胁,而你恰好能救我,你会怎么选择?」
「救,我肯定救你。」那时有多情真意切,现在就有多嘲讽。
按照人间原定的婚期,明天就是我们要成婚的日子,十天里林清第一次来找我。
「稚稚,没想到你竟然是麒麟王族。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虚伪的语言配上他毫无血色的脸,在这黑夜里更显滑稽。
我装作不经意间用水果刀割伤了手,看着不断流出的鲜血,林清的眼神暗了暗。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清边说边帮我擦走了鲜血。
「我去处理一下。」
他匆匆跑出了房门,再回来时林清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清是一般麒麟血脉,一半魔族血脉。
「稚稚,明天不会反悔吧。」事到如今,林清依然想要粉饰太平。
他看着我,执拗的要一个答案。既如此,我也不欲与他过多纠缠。
「我的血好喝吗,我亲爱的血魔主?」
林清闻言瞬间猩红了双眼,幻化出了魔族的形态。
「系统提醒您,您的任务未完成任务完成期限只剩一天,您仍旧选择拯救吗?」
6
「你放心,我会救你。」
林清眼底的猩红只持续了一阵,继而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份温和的模样。
「我的确是血魔主,也的确需要你的血,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取你的心头血,稚稚,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小稚,能不能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程里完成我的心愿,明天我们能在这里如期举行婚约吗?」林清一如往前的执着。
我去听他的心声,这次却是罕见的心口一致:「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想要和许稚结婚。」
「只要能和我结婚,我什么都能答应她。」
「不能。」代替我作出回答的是云景。
来到万古窟后,云景便再也没说过复合的话,我一度以为他已经释怀。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如果不是我在,毫不怀疑云景会一刀杀了他。
「可以。」我打破了沉默。这样对我们三人都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我曾问过云景他并不打算回去,林清是血魔主,有了我的心头血必然会留在这里承担他的责任,而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你会后悔的,稚稚。」出门之际,他撂下一句狠话。
云景的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大婚之日,我身着一袭红袍向林清走了过来。
「稚稚,你真好看。」今日的林清更巧言令色了一般。虽痛恨他的欺瞒,我并不后悔这样做。
久来的盛况,令万古窟着实热闹了一番。这一天,麒麟一脉与血魔一度能维持和平的表象。
回到寝宫,我拿出匕首 ,取出了我的心头血,林清这次露出了急切的目光 。
终归是心口不一,在这十天时间里,我提议将我的心头血渡给他,每次都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掉。
失去心头血使我虚弱不堪,没等它彻底在林清的身体里融合,耳边的系统音再次响起:「任务截止时间提醒,您的任务未完成,时间还剩一小时。」
我匪夷所思,支撑着我即将昏睡过去的身体去听林清的心声,这时读心术竟然失效了。
7
「林清,我是怎么了?」
再醒过来,偌大的寝殿内只有林清立于我床旁。他握着我的双手,痴痴的望着我。
我看着他熟悉的面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眼前的人顶着林清的脸,却有着云景的气息。
「你是云景?」读心术不会失效,那只能说明我身前这个人不是本人。
云景听我能认出他,眼睛一亮。慢慢褪去了林清的面容,幻化成了自己的样子。
这时我已经感到了不对劲。我开口呼喊,外面无人应答。
「你囚禁了我?」
倏然间,在他的身上,我感应到了我的血脉。「是你取走了我的血,你是万古窟里幻魔和麒麟的后代?」
生活万古窟多年的都知道,麒麟的第一美人最后嫁给了万古窟里唯一的幻魔。二人感情甚笃,最后因意外双双殒命,当时并没有人听说有留下后代。
「你偷听了我和林清的谈话 ,现在他在哪儿?」
林清是他的逆鳞,听我这样说,他终于有了反应。
「这心头血也是我该得的,那日明明是我救了你啊。魔族寿命有限,我的生命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程,本来我是想陪你的,可是你既然能救他,为什么不能救我啊,毕竟我是真的爱你。」
云景歇斯底里的吼出这些话,接着又含情脉脉的望着我,「你放心我,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在一起的了。」
「你说当年是你救的我?」
云景没来的及回答我这个问题,他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我的心头血只能救我心甘情愿救的人,它会根据我的指引找到宿主,否则强行融入只能起到反噬的作用,这是麒麟王室才知道的秘密。
我试图救他,却束手无策。
云景睁大眼睛,没想过自己会是这个结局,「不要相信林清,拿着它。」
魂飞魄散前,他挣扎着和我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8
我起身,往门口走去,在昏迷的时间里,我不确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婆,你没事吧。」林清满身伤痕向我靠近,显然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云景没有对他仁慈。
血魔虽有强大的战斗力,却有着天生的缺陷,以麒麟血为主要供养。只要麒麟一族不主动挑起事端,血魔一族定不会先动手,除非找到别的办法。
现在偌大的寝宫,无一人侍奉,这不对劲。
「我们相识那日救我的人是你?」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
我本意是听他解释,林清眼底的猩红瞬间又漫上来「当然是我,你难道不想和我结婚了吗?」
林清对于婚姻过于执着了。
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一点,我没有说话,林清面上是罕见的急躁。
「她怎么还不答应,如今已经没了心头血,我得抓紧时间和她孕育有麒麟血脉的孩子,再不着急我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读心术果然没有失效。时至此刻,我应该庆幸未结婚前我一直不曾把自己交予他。
从密室收藏的书籍里,我曾得知有一种禁术。以麒麟王氏血脉诞下的婴孩为祭,催之以阵法,引入其血魔体内,便可置换全身血液。
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林清想要的从来不是共生,而是自己彻彻底底的活下去,甚至不惜以杀死自己的孩子为代价。
林清步步向我逼近,尽管他已是强弩之末,成年男子的体力终究与我不同,林清已逼近至床榻。
我割破了手指,林清的身体本能瞬间被鲜血吸引,找准机会,我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了林清的心脏。
「任务完成,恭喜您回到现实世界。」
9
醒来时,鼻间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我活动了下僵硬的眼珠,入目是母亲与一众亲戚医生担忧的神色。
「小稚,你终于醒了,竟然真的被我等来了奇迹。」母亲掖了掖我的被角,流下了两行热泪。
「真羡慕你,有这么多人担心你,还有这么好的未婚夫。」
与我这边的门庭若市不同,隔壁床只有自己一人。
安慰的话即将脱口而出,围在我身边的人纷纷散开,让出一道缝隙。
「哎呀,怎么忘了小清还在这。」妈妈的话语落下,人群遮挡下露出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林清,你怎么还没死?」我迅速缩至床角,对他的厌恶与恐惧瞬间漫上心脏。
我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疼痛传来,这并不是梦。
「你怎么说话呢,好端端的怎么能咒人死?」
「马上就要结婚的人了,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不会是精神错乱了吧,林清可是个好男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
脱口而出那句话后,我成了众矢之的。母亲一向是个要面子的人。我们家原本不与亲戚过多往来,直到林清成了我的未婚夫 ,众人才纷纷赶来巴结。
我这一闹,必定成为千夫所指。
「稚稚,乖一点。」林清俯下身,摸了摸我的头发。
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吗,可为什么那么真实。到底怎么才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我眼睛一亮,我爸便是那最有力的证据。
「妈,我爸在哪呢?」
「你这死孩子说什么话呢,你爸都死多少年了。」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说梦话。
「怎么可能呢妈,我真的见到我爸了。」
我崩溃的大喊,甚至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刺向林清,众人纷纷把他挡在身后,眼神里充满对我的指责。
众人掩护下,我看到林清无声的对我说了五个字「你逃不掉的。」
10
这不是梦,林清一直都知道,他怎么还没死?他到底要干什么?我爸到底在哪儿?还有什么能证明我说的不是假话?
一时间,我头痛欲裂,丝毫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母亲终究是疼我的,随即叫来了一众医生。「医生,你快看看我姑娘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所有人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在他们眼里我说的话就是天方夜谭。
尽管我极力与他们解释我的遭遇,可我爸在众人眼里已经死亡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片子我已经看了,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也没有血块,患者也没有明显的失忆,这是典型的精神错乱。这种情况我建议送封闭的精神病院进行专门的治疗。」
医生的建议传进我耳中,我属实没想到费尽心思的回到现实世界会面临被送到精神病院的结局。
「妈,我在国外有套别墅,正好学校放假,我可以带稚稚出国修养一段时间。」
林清胜券在握的样子,赤裸裸宣示了我就是那待宰的羔羊。
我稍稍起身,打算与他鱼死网破。手中紧攥的感应珠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这就是证据!我正打算告诉众人,开门声打断了我的动作。
「师母,我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如果您放心,可以把小稚交给我照顾。」
清亮的男声传来,屋内众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男人长得过于好看了!
被子遮挡下,谁也没有看到他按住了我的手。
林清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慌色。「妈,说好的等稚稚醒后我带她出国疗养。」林清边说话边要过来拉着我的手。
母亲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我尽力躲避林清的触碰,争执间,我看到了男人递给我的纸条:「别怕,继续装疯,相信我,去那里你是最好的选择。」
这男人给我一种似曾相识感。两相权衡下,避免与林清独处是最急迫要解决的事情。
我冷静下来,装作更加发疯的样子,如愿被他们送到了精神病院。
11
「78号床女生的未婚夫今天又来探视了,可惜了好好的女子结婚前竟然疯了。」
「不过李医生每次都以不刺激病人为由拒绝了。」
中午十二点,我又从噩梦里醒来,坐在病床上,心脏的疼痛不断传来。
梦里父亲满身是血的样子使我久久不能平静。我拿出感应珠感应我父亲的存在,珠子发出微弱的光芒,已经快要变暗了。
父亲已然遇到了生命危险。
那天在医院里林清没有如愿带走我。那男子把我带到这里后也没有再露过面。
「师母。」我想起那天他是这么称呼我母亲的。
听我母亲说,我父亲生前是医生。按称呼来看那人是我父亲的学生。
在没出车祸之前,我从来都没听我母亲提起过。
在医院见到时,母亲与他却甚是熟稔。
「你不想知道你的父亲现在在哪吗?想知道就来见我。」
思绪发散之际,方才说话的护士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赫然是林清的字迹。
来到这里后,林清丝毫没有放弃带走我的念头。
我猛然想起了结婚前一天林清说过的话「怎么能让他心甘情愿的流血呢?」
心甘情愿流下的血才能拯救血魔。父亲告诉我这是麒麟王室才能知道的秘密,林清又怎么会知道?父亲的失踪果然与林清有关。
我正欲应了这场探视,医院里见过的男子拦住了我的去向。
「李钰,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看了看胸牌,眼前的男子正是那天给我递过纸条的人,他带着我走进了另一间病房,这些天里我独自一人待在这里,这是他第一次露面。
「姐姐,是林清叫你来看我的吗?」
「我就知道林清是不会忘记我的,他只是工作忙而已。」
「林清有说什么时候接我出去吗?」
女孩拉着我的衣角,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懵懂的眼里写满了渴望。
「李婳,今天的药吃了没有?」我不知所措,李珏耐心的拉过她的手,低声问她。
安抚好李婳,李珏带着满脸疑惑的我走出了房门,接着又带我去了其他房间,一圈下来所有的人几乎和李婳的情况都有相似之处。
走完最后一个房间,李珏温和的外表下露出了肃杀之气:「看到这些人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12
「你是想告诉我这里的女子都是林清的前女友?而我也是他池塘里的一条鱼。」
三年时间里,林清对我嘘寒问暖,几乎寸步不离,属实没想到他竟是时间管理大师。
我看不透眼前这人的意图。
如果看这些就能让我对林清彻底死心的话,这就大错特错了点。从知道林清是血魔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他不抱有任何幻想了。
哪怕是后来选择给他心头血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报恩而已。
李珏点头又摇头:「你的确是林清池塘里的鱼之一,不过确实最成功的那一个。」
「她们现在的痴傻都与林清有关?」
李珏蔑视一笑「换句话来说他们都是林清的移动血库。你现在应该能感应到他们身上都流着麒麟血。」
他走到电脑旁,点开了监控。
画面上是林清与一男子的对话。我靠近一看,那男子俨然是出车祸那天撞我的司机。
「这场车祸也是林清的故意安排,目的是什么?」
「验证你是否有麒麟王氏的血脉。」李珏回答了我的疑问。
「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让我杀了他,如果是因为你的病人就要断送你的大好前程未免也太愤世嫉俗了点?」
我实在摸不透眼前这人,因着林清的关系,我对外表儒雅的人属实没了好印象。
「就是因为不想断送我的职业生涯,所以只有找你杀了他,也只有你能杀了他。」
「精神病人杀人不用付法律责任,这就是你的目的?」
李珏对我投来了赞赏的目光「你不用这么对我有敌意,我也是有麒麟血脉的人,更何况你父亲是我的老师,我是不会害你的。」
「这间医院当时也是老师出资建的,现在老师不知所踪,你也知道跟林清脱不了干系。」
「可我现在失了心头血,对林清没有多大价值。」
李珏似乎对我的不坦诚并没有过多介怀「你的身份就是你最好的价值,林清舍不得杀你,他得靠你孕育有着你们麒麟王氏血脉的孩子。」
「知己知彼 ,百战百胜。」李珏堵住了我要询问的话语。
「合作愉快。」我最终对他说道。
13
走出医院大门,林清已站在路旁的树下。
「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我如何杀的了他?」昨夜里面对如此肯定我能杀得了林清的李珏,提出了我的疑问。
林清没死是我最大的疑惑。那日在万古窟,我的确已经杀了林清,在匕首插进林清胸口的一刹那,任务成功的提示音就已经响起。
如今林清面色红润,仿若脱胎换骨了一般。
「如果没猜错,你那里应该有云景给你的噬血草。」
李珏说出这句话时,我再一次愣住了。
「你和云景是兄弟?」想起李珏给我的似曾相识感,他的脸庞与云景有着惊人的相似。
李珏点了点头,告诉我当时车祸发生时云景是打算组织的,没想到一齐卷入了车祸中。
林清把我接回了他的家中。他似乎把万古窟的一切都抛在了九霄云外,没有了往日的急躁,甚至温和告诉我可以重新培养感情。
原以为他还是虚情假意,直到晚上他把我领到了客房。
我猜不透他的阴谋,他似乎笃定了我不敢对他下手。
在人界,林清身体里除了噬血的天性,与旁人并无不同,也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晃眼过了十天,十天里我尽量按照他的步调与他和平相处。
我一直待他对我放松警惕,直到今天,林清提出与我共处一室。
林清每晚10点都有喝咖啡的习惯。我拿出了李珏给我的已经研磨成粉的噬血草,混在了咖啡粉里,冲泡好给他端了过去。
「你确定要让我喝下去吗?」林清靠近我,拿走了藏在我身上的感应珠,立于他掌中。
「稚稚,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共生?」我准备递给他的手停住了,在林清身上我感应到了父亲的血脉。
林清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杀了我你父亲也活不了,稚稚你舍得你刚相认不久的父亲吗?」
14
「稚稚,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林清把我绑在床上,慢条斯理的又倒了一杯咖啡。
「你是我交往过的最满意的女友,又是最合适我的,我下半辈子原本是打算和你琴瑟和鸣的。」
「呜呜呜呜」林清塞住我的嘴巴,手掌划过我的脸颊,接下了我即将滑落的泪珠。
「林清,你就是个变态。」他看我已不打算抵抗,放开了我的束缚。
从他口中得知真相后,我没想到他如此的枉顾人伦。
我一直搞不懂为何我父亲会心甘情愿给了他心头血,原来林清的父亲与我父亲同为麒麟王氏族人。严格意义上说,我与林清还有着一层血缘关系。
林清的母亲是上一任血魔主,而他父亲则是上一任麒麟王。
当年我父亲年幼顽劣,被歹人所虏。是林清的父母救下了他,却也因此丧命。
那时林清尚且年幼,后来林清不知所踪,父亲遍寻无果。
到我这一代,麒麟王氏里只有我一人。
在万古窟时,父亲临走前交代我不要放弃寻找前任麒麟王的后代。
他一直都知道拥有这两种血脉的孩子生命脆弱,也早已做好了取自己心头血救他的准备。
林清一直以为是父亲的蓄意设计导致他痛失双亲,这些年里一直没有在我父亲面前出现。
我怎么也没有想过那个人竟然是林清。
「我父亲在哪儿,你怎么能对他出手?」这几天里,感应珠上属于父亲的气息越来越弱。
林清听我提起父亲,一跃而起。
捏紧我的衣领,愤恨发问「你可知道我为何那么执着于你 ,还不是你那老不死的父亲一心求死。」
林清的耐心就要告罄,他把我压在床上,想要强暴我。
我闭上眼睛,林清是吃定了我下不了手。
他是死有余辜,而他料定无法亲手杀死我的父亲。
「小稚,你放心我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林清动作越来越急,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这是身体里失血的信号。
林清看向他喝过的咖啡,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你竟然敢杀了我,杀了我你父亲也会死的,你不要你的父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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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身体里的血在慢慢抽干。
看着他逐渐接近死亡,我并没有快意,这是用我父亲死亡的代价换来的。
林清不但有喝咖啡的习惯,也有着常人无法忍受的洁癖,向来只用属于自己的杯子。我倒的那一杯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喝的。
真正的噬血草我并没有放在给林清的咖啡咖啡上,而是附着在了林清的杯子上。
「小稚,你得手了?」电话那端的李珏同样用不轻快的语气问我。
他一直笃定我不敢下手杀了他,却不知我的父亲同样威胁着我。
昨夜里,李珏发现了林清藏匿我父亲的地点。这也是我今日动手杀死林清的理由。
李珏与他坦白了林清做过的一切。沉默良久后,拿起匕首就要自刎。
父亲告诉李珏,共生之人一旦时间过长,身体就会逐渐认可彼此的血脉,随着时日增长,我父亲也会不断被林清同化。
此事无解,他不愿如此,只请求他给自己一个了断。
李珏下不了手,我同样无法手刃我的父亲。只能杀死林清。
「别告诉你的母亲。」这是父亲给我的唯一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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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桶林清数十刀,造就了我发狂杀人的假象。
直到警笛想起,警察冲进来的那一刻我都没有停下挥刀的手。
刑法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法庭上,李珏作为我的医生出席,鉴定书一出,我并没有负任何法律责任。
这一天似乎对李珏和我而言都等待太久了,庭外李珏露出了见面以来唯一真心的笑容。
「李婳是你妹妹吧。」
「我的出现应该只是一个意外,我父亲对你的知遇之恩还犯不上让你冒险,就算没有我你不是也打算动手了吗?」
李珏再一次笑了,私心赤裸裸的暴露于日光下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仰头看了看这久违的日光,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