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医护生涯中,见过哪些病人或病人家属出人意料的举动?
必须匿……
接过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知识分子,肺癌,看到床头名字耳熟手贱搜了一下……
结果……嗯……
查房时老先生第一句问我:“我身上还有什么有用的么?”
一开始没明白,加之病人位高权重,慎之又慎或许是人之常情吧,各种安慰,各种愿景说了约五分钟。
言罢
老先生问:“大夫,我是说,得了我这个脏病,心肝肺眼睛什么的还能捐吗?”
坚持解释完,冲到楼梯间还是没忍住眼泪。
说说子女吧。
没有颐气指使,不住高干病房,两个儿子轮班倒,睡一张行军床,在老先生手边放一罐八宝粥,有需要推下床把儿子砸醒,担心给值班护士增加工作量。科室医生都调侃,老先生胖了,倒是两个儿子日渐瘦削,仿佛得了癌症。
以下内容可能引起不适
邻床病人不能进食但仍旧要求咀嚼饭菜后吐出。小儿子担心老先生受委屈,买来饭菜,永远有护士一份,不论吃与不吃。老先生不愿意浪费,拒绝进食。
小儿子说保证咀嚼后吐出不浪费,跪求老先生进食。
两位先生,把老先生吐出的(老先生仅咀嚼后吐出,不曾下咽),吃掉了。
两个儿子接屎接尿从来不含糊,用开塞露都是大儿子自己操作,小儿子见习。不请护工但老先生身体洁净。
老先生有特殊医疗待遇,有一天唤我来单独约谈:别用太贵的,用国产,少给国家花点钱,实在不行回家吃点好的死了拉倒。
疼痛但从不呻吟,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护士紧张以至于找不到血管,老先生调侃自己皮糙肉厚让护士练练手。
第一次见到成群结队前来探望的博士生和……某所知名大学的……以及电视上出现过的大牛们……
诊治过程中,我见到了行医生涯中,到目前为止行政等级最高的探视人员,第一次听到“不惜一切代价”,救治老先生,我甘愿竭尽全力。
写在七月廿九日,再说一些细节吧,意外翻了便签看到彼时的手记。
老先生的病房曾经连续在夜班送走了很多病患,以至于一段时间内曾被弃用,我们阐明详情后,老先生丝毫不在意,还说,那我和他们(或许代指鬼神)聊聊。老先生在院的时日,与他同病房未走一人。不由得感慨,老先生正气浩然,天志明鬼。
医闹者在住院部烧纸,散发纸钱,老先生失踪,之余发现他正提着一盒土豆丝摇摇晃晃穿过“哭丧”的队伍。
对于这样的患者,如若我死,而换老先生生,心甘情愿!
出院时,老先生腰杆挺得笔直,对我们千恩万谢。
我有幸看到了第一代高级知识分子身上的独特风骨。
写在最后:匿名有匿名的原因,写出来放知乎上并不是为了骗赞,要不也不会匿名,真假自有定论,公道自在人心。
这样的病人只是极少数,住院部各科室骂街的大有人在。
写在八月四日:答主没有动过评论区,折叠或为系统算法所为。答主想,评论区留一卷浮世绘,诸位看完这个答案,再翻评论区,或许收获良多。
至于有人质疑我在该答案末尾的一些言论,我在该答案中不会修改,有以下几个原因吧:
1.家父肄业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导弹系,幸承家父言传身教,我对国防科技工作者始终抱有最崇高的敬意。
2.我的学院教育我“公勇勤慎,诚爱谦廉”,我的导师教育我“春来草自青”,我的前辈教育我“要有向死而生的勇气和决心”我想,那样的设想虽不可行,但仍想聊表对第一代军工科学家筚路蓝缕的感激。
3.我的两位前辈虽长眠于西北,仍沐浴东风,他们是聂帅背后,神八发射架旁不朽的英魂,看到病床上的老先生,心中难免回想起昔日光影,感念第一代航天人的光辉与恩泽。
4.爱妻不幸殒身于医闹者毒手,小女虽心痛而不才,仍志在湘雅。
不知所言,可能是最后一次评论这个答案。
十月一日。
夜班统一回答几个问题,共和国华诞之际夜班偷懒梦到了爱妻和老先生,他们一起来找我。
先说说老先生吧……
答主也带博士生。请教了几个教育类的问题。梦醒之后依稀记得几句话。
我问,同为博士生导师,您同我之间最大的差距在哪里呢?
答曰:你我的生命转瞬即逝,我只是漫漫长河中的一点水,在一定意义上我会像家族先哲一样永不消亡。纵使我时日无多,我留下的每一个博士生都有成长为第二个我的契机,只要他们足够努力。不朽的英魂将指引着他们,平安驶过漫漫长夜。
我拥抱了妻子,她穿着走时的鹅黄色毛衣和打底裤,端庄安详。妻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说,我都不在了,你更应该有胆量走上手术台,拿稳手术刀。无论患者究竟怎样对我对你对湘雅……
物方生方死,日方中方睨。
恍然间回想起前几日偷看女儿军训,比赛军训项目时她能托着病腿挺身而出,虽败犹荣。
愿她传承老先生的衣钵,得佑于亡妻的精魂而没有答主的懦弱。
做一名合格的白衣天使。
送走她后,虽然有一段时间把自己全身心泡在院里,仍不得结果难以解脱。
今日,或许是一个精进的契机。
无论旧日或喜或悲,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看到这篇回答的知乎读者。
作为一个懦弱的丈夫,一个不称职的医生,一个不懂关爱女儿的不合格爸爸。
愿您身体康健,我们永不相见。
2019年2月20日,零点二十分许,我和女儿送走了在世间驻足了十五天的她,送别很简单,灰白相片擦试一下,下面摞了一人高的相册悄悄搬进床头柜。是夜,我时隔多年又和母女二人共寝。上一次似乎是在女儿中考。
答主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评论,大致是“位高权重的病人提前没有人打招呼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大家做一个简单的拆词,抹到还剩下两个字,这样就够了。
还有,答主每周都有几天遇到这样的病人,久而久之便麻木了。
各位没必要在评论区下致敬,泪目,亦或是痛斥各种存在的不公。这并无意义。其实各位如若有心,可以在入院时对为诸位服务的医护人员道一声谢,对他们温和一点就足够了。先行谢过。医不自医,人不渡己。答主不定期回来看看。心中很温暖,感谢你们。希望答主有一天可以配得上各位的致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