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替身文的替身,你会怎么做?
【已完结】
洛水秀回来后,钟若狂想将我这个替身打发了,他说:“欣喜,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沉默的时候,他补充了一句:“你想不想找个人结婚?”
我如他所愿。
离开的那天我出了一场车祸。
他以为我死了,疯了般的在人群里寻我。
多年后,我们相遇,他握着我的手腕说:“欣喜,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可那时,我已有了男友。
1
钟若狂的白月光从国外回来了。
由他牵头,带着当初和她玩的好的那一帮人,给她组了个接风洗尘的局。
这个局我也参加了,作为钟若狂的秘书,饭局的选址,用餐的菜单,以至于洛水秀来用餐时接她的司机,都是我来安排的。
钟若狂应该很满意的,所以等我告诉他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他让我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他的好哥门有认识我的,笑的同他打趣,说:“若狂,你太不厚道,小白跟了你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你也该放人家回家相夫教子了。”
钟若狂笑道:“等她有了夫,我自然就让她走了。”
我抬起头看过去,看到他漫不经心的从桌上端了杯茶,轻轻的在唇边抿了一口。
那哥们不依不饶,哈哈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男朋友?或许人家有谈着的对象呢?”
钟若狂转头看来,抬起长长的眼睫,把目光投到我的脸上,他问我:“真有吗?”
仍是玩笑的语气,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去客气了,笑说道:“有当然是有了,就不知道老板问的是哪一个?”
这话虽是没有给他面子,但是却把气氛托了起来。
一帮男男女女的在旁边起哄,拍着巴掌嘘他,笑说道:“小白威武。”
他倒也没有生气,笑着把手中的水杯搁在了桌子上。
靠近我的一只手散慢的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回头把他带来,让我瞧瞧。”
我分辨不出他这语气是喜是怒,转头便去瞧他的脸。
就是在我转头的瞬间,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洛水秀的人还没走进来,咯咯的笑声就先传过来了。
她说:“大家在说些什么?笑的这样开心?”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帽子上围了一圈同色系的兔毛,那毛毛上粘了些许的水珠,在灯光闪着黄色的光。
原来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了小雨。
服务员接过她脱下的棉衣,露出里面一件高领的黑色的紧身毛衣。
下身穿的是条紧身的牛仔裤,配了双长筒的靴子。
穿的很随意,却把她的好身材完全的展现出来。
钟若狂搭在我身后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拿开,他的目光久久的落在她的身上。
洛水秀也没有让他失望,进屋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她对着他笑,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阿狂,好久不见。”
相对于洛水秀的自然,钟若狂要显的刻意一些。
笑的很刻意,伸出的手也很刻意,好像商务谈判的场合上与合作方见面。
他说:“水秀,好久不见。”
洛水秀倒是非常的配合他,抿唇一笑,伸手与他相握。
我看到他挺直的背脊有瞬间的僵硬。
桌上的人挨个的寒暄一遍,到我的时候,洛水秀说:“让我猜一猜,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谁。”
她歪了头,食指轻点着自己的脸颊,忽然灿然一笑,她说:“你是一定是阿狂的女朋友对不对?”
钟若狂的那帮损友开始“落井下石”。
有人说:“这下你可猜着了。”
还有人说:“阿狂,早就让你不要带女友来了。”
本来都是些玩笑话,为着桌上的气氛乱讲一通。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这些话洛水秀听了都不见的会当真,偏偏钟若狂却当了真。
他倒是没有发火,脸上的笑容也是若隐若现,他说:“你们不要乱讲,水秀是会当真的。”
乍一听来,这话也是就着气氛讲出来的,可是只有了解钟若狂的我,才明白,他这是生气了。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洛水秀在他心里的地位非比寻常。
我匆忙上前解释,笑着同洛水秀说道:“我是钟先生的秘书。”
我伸手同她握手,和钟若狂不同,他对洛水秀的疏离是心存芥蒂,而我是为了同她保持距离。
但这又给了洛水秀调侃的机会,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钟若狂,回归到我们的握手礼上来。
她说:“不愧是阿狂的秘书,连动作都是如出一辙。”
钟若狂的脸色一变,看向我的目光都没有了温度。
我也就明白,他这是在刻意同我避嫌。
我自然要表现的识趣一些——像面对苛责的老板,胆怯地、匆匆地把手缩了回去。
洛水秀应该是看到了,捂了嘴笑,幽怨的撇了一眼钟若狂,她说:“阿狂,你干什么那么凶?”
钟若狂却只是淡淡一笑,他说:“洛水秀,你话还是那么多。”
简短的一句话里,却藏了无尽的宠溺。
2
饭局还在继续,我借着催菜的机会走了出来。
外面的雨已经转变成了雪花,别墅的院子里落了薄薄的一层。
我站在二层的露台上抽烟,雪花飘飘荡荡的落下来,还没有来到燃着的香烟上就化成了水。
露台的门被人推开。
洛水秀的声音从门缝里面传出来。
她说:“钟若狂,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人还没有出来,那露台的门就又被关上了。
钟若狂的声音变的模模糊糊,掺杂的笑容也是断断续续的,他说:“水秀,你当年不辞而别,我不应该生你的气吗。”
洛水秀可能是哭了,哭了说话还是凶的,以至于隔着一道门我都听的清清楚楚。
她说:“我不准你生气,我不准。”
说的这样霸道,让门里门外的人都笑了。
钟若狂的笑是带着宽容的,而我就只余苦笑了。
我掐灭了烟,从另一道门里回到屋里。
3
那晚上回去的时候,钟若狂已经醉了。
我扶着他进到车里,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洛水秀从二层的露台上朝我们挥手。
她说:“秘书小姐,你要把阿狂安全的送到家哦。”
喝醉的钟若狂竟还能辨出她的声音,转头看过去。
我忽然发觉他可能并没有那么醉,因为他同我说道:“白欣喜,你又抽烟。”
“一身的烟味。”他皱眉,一脸的嫌弃。
我很识趣的松开他。
可他却抓住了我的手,一把又将我拉了回去,说的话倒不像刚刚那样伤人。
他说:“扶着我,我有点醉了。”
这一扶就把他扶进了他家中的卧室里。
我想过要不要给他洗个澡,但最后放弃了,连他身上的那套西装也没有脱掉,我就准备离去。
可是人还没有走出房门,就被他叫住了。
他说:“就这样走了吗?”
我回转过身去,看到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一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他朝我伸出手:“过来。”
我没有动,我看出他的不快,犹豫几秒走到他的跟前,手一搭进他的掌心,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他在我的耳边轻声问道:“生气了?”
生不生气取决于我们的关系,我从他的身上起来,问他:“钟先生,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忽然笑了,可能是因为“钟先生”这三个字太过矫情,可我却想起聚会上,他刻意的和洛水秀握手。
轮矫情,我还比不过他。
我等着他的回答。
他微笑着,手指从我的脸颊上滑过,顺着脖颈一路滑到胸口。
他说:“欣喜,这称呼把我们都叫远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那晚上我留宿在他的住所,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和他说了一句话,我说:“钟若狂,不要让我做小三好不好?”
我记他好像笑了一下,吻着我的眼睛,轻声允诺,他说:“我怎会舍得让你做那个?”
4
可是转眼间,他就给她投了一部了电影。
虽然是网络大电影,但是剧本,角色都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的,只因为她在他的办公室里说了一句想拍个电影当当演员。
洛水秀不差钱,其实钟若狂不投钱,她自己家里也能拿出钱来,
但是他愿意给她这种面子,她也很享受这种被他宠着的感觉。
那天洛水秀来的时候,是我接待的。
前台小姐把人引过来,我还没有起身,她就看到了我。
未说话就先笑出来,登三公分的高跟鞋,噔噔的走过来。
她说:“秘书小说,你那天有好好的把他送回去吧?”
我答的面不改色,她替钟若狂向我致谢,这一谢还把从前的那些年的全谢了。
她说:“我听人讲你在他跟前呆了七八年了,生活工作一定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吧。”
这话真像辞退一个人时的先礼后兵,明知道她没有这个权限,心里却咯咯噔登的跳了两下。
掩盖着心事,我朝她笑着说道:“洛小姐,我有领薪水的。”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捧着杯子,微笑着仰头望着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冬日天黑的早,黑暗让玻璃变成一面镜子。
转头的瞬间,我看到自己假笑的面孔,还有脸上那两个若隐若现的梨窝。
有一瞬间,我脑海里出现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个想法让我的反应迟钝了一些,以至于没有听清洛水秀的一句问话。
她脾气很好,重复着说道:“我听阿狂说,你没来上班之前就已经和他认识了,是不是真的呀?”
我点了点头,如实答道:“我大学是钟先生资助的。”
洛水秀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在背后调侃起钟若狂来,“想不到他还有这个善心呢。”
话刚说完,会客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钟若狂没有回办公室,先来了这里。
他应该听到了洛水秀最后一句话,一进来,就问道:“就兴你一人做善事吗?”
他笑着走了进来,不同于平时在公司里的扑克脸,整个人都显的非常的轻松。
看到我的时候,他又补充一句:“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讲?”
虽是玩笑的一句话,却让我又忍不住多想。
洛水秀替我解围,放下水杯就站了起来,她搂着我的胳膊,笑说道:“钟若狂,你怎么对下属总是那么严格呀。”
面对质问,他只是无奈的笑。
我从办公室里出来,隔着一道玻璃墙,看到他们相对而坐。
他们相谈甚欢,期间钟若狂让我送了一次咖啡。
我自认为很周到的准备了两杯,给他一杯,给洛水秀一杯,可是落水秀的那一杯刚放下,就被他推开了。
他说:“她不能喝这个。”
洛水秀很不乐意的样子,撇嘴说道:“你怎么比我妈妈还唠叨。”
他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同我说道:“你给她续杯白水吧,她喝这个心慌失眠。”
我按他的吩咐照做,再进去的时候,就听到洛水秀轻巧地说道:“……没事做,想拍部戏,过过当演员的瘾。”
她可能只是在他面前随意的说了一嘴,他却上了心,不久就帮她物色好了剧本。
那杯被他嫌弃的咖啡,我自己喝掉了。
于是当天晚上失眠的变成了我。
第二日两个黑眼圈便出现在我眼睛的周围,用最厚重的遮瑕都没有遮掉。
跟着钟若狂开会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
有几次甚至没有听到他的招唤,等回过神来,才看到他奇怪的看着我。
会上气氛轻松,有几个股东还都是他的长辈,这时就有人笑着说道:“阿狂,虽然工作很重要,但也得让员工劳逸结合呀。”
我尴尬的连讲了几个对不起。
那天散会,我把会议资料交到他的手里,准备从他办公室里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的去看旁边的玻璃墙,外面的人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到房间里的情况。
钟若狂看到我失态的样子,好像很受用,没说话唇角就勾了起来。
他说:“干嘛那么害怕。”
说完了又笑,我趁机把手抽了回来,他也没有勉强,只抬了头看着我,问道:“昨晚上做什么去了?”
我一时没懂,他目光着重在我的眼睛上看了看,我便明白过来,可是我不愿意讲,只答道:“没有事。”
他仍旧笑着,说的话却带了威胁的意味,他说:“白秘书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他很少在办公室里讲私人的事情,我和他不正常的关系维持了四五年了,不管在床上说多少的情话,只要进了办公室,他就是我的老板。
可是这句话多少有点“越界”了。
我怔怔的瞧着他,他却把头垂了下去,掀开了手边的文件,他说:“我记得白秘书答应过我,要把对象带来给我看的?”
在我发愣的时候,他抬起头来问我:“几时带来?”
话是笑着说的,我也听得出来,他是在开玩笑,可是我却听到自己答道:“看钟先生的时间。”
他的笑容多少有点变味了,可能觉得我不禁逗,也可能觉得我不够识趣。
5
就在那段时间,洛水秀的电影确定下来了。
我跟在钟若狂跟前,但是这件事情,他没有让我接触,所有的合同合约,他都是让他手底下的一个助理去办的。
所以洛水秀打来电话道谢的时候,我还是一头雾水。
巧的是那天钟若狂和助理出去了,电话我接的,洛水秀在电话里同我说道:“他回来告诉我一声,我要好好谢谢他,谢谢他帮我投拍电影。”
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后来我和朋友出去吃饭,她还挺替我愤愤不平的,她说:“如果不喜欢你,就应该告诉你呀,不和你了断,还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这算什么事情呀?”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钟若狂说不喜欢我,我能不能马上就从他身边抽身。
6
说起来,我对他更像一场暗恋。
在他的印象里,我和他的第一次接触可能是在他的办公室里。
但其实,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他。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市中心的那家医院里。
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坐在医院的走廊那排长椅上。
我能感觉到他和我一样伤心。
那时我陪着母亲去看病重的父亲,半道她把我支出来,我站在走廊里听着母亲在病房里哭泣。
忽然抬起头对着那身黑衣的男人问道:“人死的时候,是不是会非常痛苦?”
他很意外,但还是对我说道:“也许吧。”
我忽然不能自已,别过脸去看走廊里来来去去的人群。
就是那天,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收费的单子的一个一个的来。
钱还没有凑齐,医生那边的病亡通知就已经下来了。
我蹲在收费窗口哭泣,医院里的人见惯了生死,连眼神都没有多给我一个。
只有经过的钟若狂停下来,对蹲在地上的我递了一张纸巾。
他说:“不要伤心,死对他们也是一种解脱。”
我抬起头,满目泪水的看他。
他穿的还是那一身黑衣黑裤,挺拔的身材微微弯曲,憔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悲伤。
那一刻的我们同病相怜,他和我一样经历了亲人的离世。
窗口里的收费员,不耐烦的催促:“卡里钱不够了,还交不交?”
我抹着眼泪从包里翻卡,但其实翻出来结果也还是一样的。
卡还没找出来,钟若狂已经递过去一张:“刷这张吧。”
钟若狂在我这里是有滤镜的,医院收费窗口前,那半张哀伤的侧脸,能让我记上一辈子。
当我知道,大学里资助我的,和医院里帮助我的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我是有过怀疑的。
但是钟若狂并不记得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也不记得我的长相。
我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个过客,从前是,现在可能还是。
7
钟若狂给我发了一条信息,问我是否在那家。
那时我正躲在小小的露台上摆弄一棵快要死掉的兰花。
我一直不太会养花,就是最好养的绿萝放到我这里也能让我养死了。
兰花是朋友送来的,也是家里唯一的绿植。
我对它也算小心,冷了往屋子里搬,热了给它吹空调,养了不到半年,还是快要死了。
钟若狂来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下的又细又密,像春天早晨的大雾。
他从汽车里走出来,隔着五层楼的距离,仰了头看我。
因为没有打伞,进来时,头发上已落满了水珠。
但其实我跟他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一进就他取了条干毛巾扣在我的头发上。
他说:“干什么这么专注,下雨都不肯进屋?”
我指了指露台的兰花,他笑着说道:“这个东西不好养。”
我没有作声,雨有下大的趋势,他问我:“不拿进来?”
我摇了摇头说:“我养不了,不如让他自生知灭。”
钟若狂笑出声来,抬头在我潮湿的头发上揉了两把。
我想起早前洛水秀的话来,很突然地对他说道:“洛小姐之前打电话找你。”
他垂头解着衬衣的扣子,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我走过去,帮着他一起解,这举动好像取悦了他,勾起唇角,伸手在我的脸颊上捏了捏。
我问他:“你不问她找你什么事吗?”
他仍然是很平淡的样子,不知是在敷衍我还是本就没有进到心里去,淡淡问道:“什么事?”
我抬眼睫看他的脸色,发现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这让我的胆子大了起来。
“她让我谢谢你。”我说:“谢谢你给她投拍电影。”
钟若狂到这时好像才明白我的旁敲侧击,也不是才明白,可能只是觉得该让我住口了。
他抬起头来冲着我笑,而后问道:“欣喜,你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话,可是到了嘴边,却只是说道:“你们好像很熟。”
本来如临大敌的钟若狂,对于我的这个回答,多少带了些蔑视。
我能感觉到他对这个问题的不屑,或者是对缺乏勇气的我感到不屑。
敷衍的态度从他的笑容里就能看出来,他说:“从小一起长大,当然熟悉。”
他不是听不出我问题里的潜台词,就像我能听出他话里意思那样。
“你们好熟,你对她很好。”
“我对她当然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她好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
在他看来,我的问题可能都是多余的。
我沉默着不作声,他也没有再理我,脱了衣服到浴室里洗澡。
或许是因为淋了雨,我总觉的身上很冷,跑去关了卧室的窗户,还是觉得身体在发抖。
钟若狂在浴室里叫我,听了半天才明白他找不到浴巾。
但浴巾就在浴室的橱柜里,他不是第一次来,不应该不知道。
我去敲门,门打来,还没有说话,人就被他拽了进去。
升腾的雾气让我看不清他的人,他的手已经把我搂了过去,头顶花撒上的水帘铺天盖地的落下来,钟若狂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白欣喜,你是不是吃醋了?”
带着玩笑的语气,好像我对他的感情就不配得到他的重视。
我唯有比他更不重视,才不会落了下风,我对着他摇头,笑的比他还要夸张,我说:“当然不是,钟先生忘了,我将来是要嫁人的。”
是他说的,将来我有了“夫”,他便放我离开。
好奇怪,他反而不笑了,在花撒下绷了脸看着我。
我的笑容就变的突兀起来,原来假笑也是这样累人。
他放开了我,转身抽了洗手台上的浴巾,然后从浴室里离开了。
那晚上我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就睡下了,但其实我们谁都没有睡着。
到半夜的时候,钟若狂突然将我拉了过去,窗外偶有闪电滑过,他俯在我的上面,微弱的光亮让我看到他冷冰冰的面孔。
他说:“白欣喜,你什么时候变的那么气人。”
没有等到我说话,他已霸道的吻上了我。
后来他在黑夜里同我说起他和洛水秀的关系,简短的总结下来,就是洛水秀像他的小妹妹,哪怕后来谈过恋爱分了手,但从小宠惯了,看到了就忍不住关心。
潜台词就是这样的,他好像也不怕我误会,可能是觉得我够大度,不够大度也能在床上让我大度。
我一直没有出声,等他讲完的时候,我才问他:“你将来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那时房里开了盏壁灯,很暗,但足够看清他脸上每一个表情。
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而后转过脸来,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捏,脸上带上轻浮的笑容。
我知道他又开始来给我演戏了,他说:“有你一个就够了。”
我想起当初的小三论,可能他也想到了,垂着眼睫看着我,轻声说道:“我可舍不得你受委屈。”
8
物质上来说,他确实从来没有委屈过我。
和他在一起第二天,他就大方的送了我一套房子。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那天他和客户吃完饭,没有回家,却独自回到了办公室。
而那时,我在办公室里加班。
我给他倒了杯水进去,他靠在椅背里,手搭在额头上,像在睡觉,又像在闭目养神。
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打扰到了他,等我抬起头来看去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我很懊恼,强装着微笑向他道了声歉,他没有接话,看着我的面孔,只是淡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时候我已经在他的公司里呆了三年有余,加上了他资助的我那四年,算起来我们该认识有七年多了。
可是他仍记不起我名字。
不失望当然是假的,但我的心情,他好像也没有义务来照顾。
我同他说道:“白欣喜。”
他忽然就笑了,我知道原因,他一定想到了那个成语。
这让我极为尴尬,从前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觉得很开心,可是那一刻,我却希望,自己要是叫的别的名字就好了。
为解尴尬,我补充道:“钟总从前资助我上的大学。”
我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只听他喃喃念着我的名字,忽然就苦笑起来,轻声说道:“我想起来了,这分明是她选的。”
那晚上的汽车是我为他叫了,他喝醉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差一点就歪倒了,我过去扶了他一下,一转头,发现他竟怔怔的望着我。
我朝着他笑,他忽然朝着我吻了下来。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喜欢他。
他也没有赖账,第二天就给我在市区边上买了一套百十平区的公寓。
他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我就想到一个词:货款两清。
我以为他会辞掉我的,可是他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记得那是一傍晚,他坐在驾驶座上,面朝着前方,窗外的晚霞照着他的侧脸,让他身上平添了一股子沉郁的气质。
我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好像什么也没有想,就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转过脸来看我,笑了笑,然后伸出大手在我的发顶上揉了揉。
9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的关系就不是平等的。
或许是因为在他身边呆的时间过长,让我产生了一些错觉,让我以为我是真的在跟他谈恋爱。
所以看到他和洛水秀一同用餐的时候,我才会那样的心痛吧。
是朋友先看到的,吃过饭,在路边我们相挽着逛街的时候,她忽然指着前方同我说道:“那是不是钟若狂?”
那是一家餐厅的门前,钟若狂在门童打开的车门里走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洛水秀。
如果是一同吃饭,我大约也不会觉得难过吧,是洛水秀,一下车便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没有躲开,就那样任她挽着走进餐厅。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在洛水秀新注册的社交账号上,看到她的一条动态。
她说:“我好像还喜欢他。”
上面还了配一张图,是夜间路灯下的一对身影,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上班八年,我第一次请了长假,最后一个知道的却是钟若狂。
那时我与同事在茶水间里说话。
同事A端着刚泡的咖啡与我说笑,问道:“请这么久,不会是去结婚吧?”
同事B倒是挺惊讶的,问道:“白秘书有对象了吗?”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钟若狂的另一个秘书在门外叫我:“白姐,钟总找。”
我端了杯子,匆匆前去。
钟若狂伏案工作,我进去时,他没抬头,只是吩咐道:“把门关上。”
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这时才把头抬起来,把手中钢笔的笔帽扣上了。
他说:“你请假了?”
我点头,他又问道:“请了一个月?”
我听出他口气里的不满,笑说道:“我工作八年,攒下的假期不止一个月。”
他皱了皱眉,倒好像气笑了,说道:“怎么?你还想着一次全请了?”
我没有作声,事实上我是打算辞职的,我也想过要跟他分手,但是不知怎么开口。
他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我转身想要出去,他却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我的手。
他看着我,好像不理解我的急切。
我没接他的目光,也没有刻意的挣脱,转了脸去看窗外,冬天的树上连一片叶子也没有,光秃秃的被风吹的晃荡的一点也没有美感。
电话挂断,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情好像也变的好了,竟与我开起玩笑来,他说:“真的着急去结婚?”
这种玩笑话别人说来,我总能一笑置之,唯他说出来,我才真切的感觉到心中的痛。
他可能真不知道自己的残忍吧,所以接着又给我补了一刀。
他说:“要真是去结婚,一定要告诉我,我得包一个大大的红包给你。”
我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他说的真心话,还是仍在跟我开玩笑。
可我就当作他是真心吧。
我说:“我会的。”
那个下午,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写好的辞职信交出去,打了两份,最后却还是塞进了我的抽屉里。
10
当天晚上,我就拎着行李飞到了南方的一个度假村里去了。
钟若狂曾经给我发过一条信息,夜里十一二点的时间,可惜我在这里养成早睡晚起的习惯,他的信息我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看到。
他问我:在哪里?
因为已经过了时郊性,我没有给他回。
到晚上的时候,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那时我站在露台上看远处游客放出的烟花。
在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破声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我还是一下就听出他的声音。
他说:“白欣喜,往楼下看。”
一束极大的烟花在空中散开,黑夜的天空里瞬间挂上了无数个星星,他站在五彩斑斓的“星星”下面,仰了头静静的望着我。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吸饱了水的海绵,软的一踏糊涂。
什么自尊心,什么洛水秀,好像一下子都靠到了一边。
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我冲着他笑。
等到他来到门前的时候,我依然觉得是在做梦,扶着门框,半天没有想起请他进来。
他站在门外,笑眯眯的看着我,口中却有些奥恼的说道:“傻了吗?”
伸手在我的后脑上轻轻一带,就把我整个人带进了他的怀抱里,他在我耳边轻声问道:“想我了吗?”
没有等到我回答,他已喃喃说道:“我可是想你了。”
话毕,已寻到我的唇,把我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那晚上景区里下起了雪,我站在露台上,抽着烟,看楼下一对年轻的情侣打闹。
钟若狂拿了件外衣披在我的身上,顺势把我揽进怀里。
他拿掉我手里只余半截的烟,笑说道:“这烟是不是戒不了了?”
我转头看他,风中的雪像是盐粒子,拍打在脸上有一种难言的疼痛。
他笑的那样温和,总让我有一种可以在他跟前胡乱任性的错觉。
鬼使神差的,我忽然身他说道:“钟若狂,我想结婚了。”
他没作声,脸上的笑容变也没有变,可我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快。
那是我跟在他身边八年,慢慢的了解到的。
正因为了解,我能从他的眼神里寻到答案。
我朝他很突然的笑出来,笑的夸张,却掩饰不了语气里的心酸,我说:“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和你。”
我挣脱开他想要回屋,不想却被他一把又拽了回去,他把我紧紧圈进怀抱里,嘲弄地说道:“几天不见,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我仰头看着他,他捏了捏我的脸颊,忽然笑说道:“难不成真让他们说着了,你已经有了结婚对象?”
我望着他,怔怔说道:“如果有了呢?”
他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哼”了一声,凶巴巴地说道:“那我就先把他宰了。”
我的心情像是过山车,随着他的话,大起大落。
我真的搞不懂他,我也听不出来,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他低下头来吻我,声音又轻又柔,他说:“白欣喜,把烟戒了吧。”
我在他的玫城略池下,很快的举了白旗,低低的应了下来。
11
景区里下了一夜的雪,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地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
昨日夜里打闹的情侣也是好耐性,竟在路边堆了两个很大的雪人,还慷慨的拿出自己的红围巾给那雪人戴上了。
早起,已有拖家带口的旅人前来围观。
打着电话的钟若狂从屋里朝我招手,等我推门进去,他的电话还没有挂掉。
大约是在听下属汇报工作,他答的极简洁,很有应付之嫌,等挂了电话,便皱起眉头。
我问他是不是要走,他低头瞧来,要笑不笑,答道:“总要把你哄开心了再走。”
这话我不懂,他也不解释,只是接着说道:“不然下次还是不肯回复我的信息。”
我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明白我为什么突然休假,也明白我为什么不肯回复他的信息。
他摸了摸了我的脸,声音无喜无怒,他说:“欣喜,这是你第一次不回我的信息。”
我垂着头没有作声,其实也想过要不要问问他和洛水秀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总是开不了口。
好像是在祈求他的爱。
他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缠,摸了摸我的头发,问道:“要不要下楼走走。”
下楼也是问题,他来的匆忙,行李箱也没有带,他又是个极挑剔的人,我让酒店里买的两身衣服,他一件也看不上,铺在床上,皱着眉头挑刺。
我泄气:“干嘛来那么急?”
他反而倒打一耙,嘲弄道:“再晚些,你嫁了人怎么办?”
一句话又把我说的不知如何接下去。
可他却又开起玩笑来:“看你那么想结婚,我是真怕你嫁给别人。”
他就是这样,前一秒让你开心,后一秒就又让你跌入谷低。
怕我和别人结婚可能是真的,不愿意和我结婚也是真的。
我垂着头说:“你放心。”
他倒又来了兴致,撩了眼皮,问我:“放心什么?”
我抬头,笑说道:“你放心,我结婚的时候一定提前告诉你,我还等着钟先生给我包红包呢。”
我问他:“钟先生当初的话还作数吧?”
这一次他不笑了,斜了眼睛看着我,好像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我自作主张,把放在床上的其中一身衣服拿给他,“穿这件吧。”
他没有接,只是说道:“我一定说到做到。”
看我沉默着不作声,他倒来了脾气,抬手选了床上的另一身衣服穿在身上。
反正就是宁愿穿一件自己不喜欢的衣服,他也不肯说几句软话来哄哄我。
衣服穿上,他站在那里命令我:“白欣喜,过来给我扣扣子。”
我不动弹,他长胳膊一伸便把我拉了过去。
带着一股子怒气,把我的手腕都捏疼了。
这时反而不说话了,垂了头,有些急燥的系着袖口一颗黄豆大的扣子。
他脾气一向不好,急燥,严肃,有时还喜怒无常,新来的员工,看到他总像老鼠见了猫。
我从前也受过他的骂,只是呆的久了,摸清了他的脾气,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可是今天,我就是不愿意顺着他。
他抬起头,冷冰冰的看着我,我在他这冰冷目光的威慑下屈服了。
最后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可他还是不高兴,垂着眉目看着我,他说:“你不情愿?”
“没有。”我干巴巴的答道。
他也就不在说话。
我站在他跟前,帮着他系衬衣上的纽扣,他垂了头,湿热的气息抚过我的额角,带起我额前几缕碎发。
他在上方忽然轻唤我的名字:“白欣喜。”
我不作声,他就又叫了一遍:“白欣喜?”
我抬起头,不知何时,他那冷冰冰的目光已经消失了,他看着我,炽热的目光,看的我心里一阵乱跳。
我垂了眉目不敢看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双眼睛是不是也同样看过洛水秀?
他不会猜到我的想法。
在这暧昧的情景之下,他的声音也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他说:“白欣喜,你舍得嫁给别人吗?”
12
可能是因为刚刚吵过架,他多少有点纵着我。
在景区的一处小花园里,冒着风雪,他陪着我堆了两个雪人。
其实严格的说来,我们只堆了一个半,第二个堆了半个,他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那一半的脑袋还没有堆完,半拉身体,在风雪中看起来像个怪物。
钟若狂的司机来接他,我们在那一个半的雪人跟前拥抱。
或许是看出我的心情低落,他开着玩笑哄我:“这么不舍吗?要不跟我一起回去吧?”
有一瞬间我真的想要接受他的建议,临近圣诞,我也不想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呆在景区里,我想和他一起过节。
但是他很快地就说道:“好好休息,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我那时就想,他可能也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回去。
节日对他来说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那天下午,我把剩下的那个雪人也堆好了,还特意跑到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些零件仔仔细细的装饰在了它们的身上。
等完工的时候,已是傍晚,在昏黄的路灯下,我给那两个雪人拍了两张照片,一张发给了钟若狂,一张放在了朋友圈。
两张照片都没有得到他的反馈。
13
钟若狂和洛水秀的绯闻就是那个时候炒起来的。
娱乐圈子里总有这种坏习惯,用钱堆出来的名人,总透着一股子的神秘,随着洛水秀的出道,她的经济公司推她上了几综艺,有了爆光,拿着背景一炒,人就有了话题。
或许是因为人红了,有狗仔拍了钟若狂与洛水秀一起过圣诞的照片,给她这个有背景的神秘人,又加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网上词条很快就出来了:新晋演员与青梅竹马的富豪男友过圣诞。
朋友第一时间把电话打过来,她问我:“你和钟若狂分手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总不能告诉她,不久之前,我刚与他愉快的见过一面。
钟若狂没有同我解释,哪怕我度假回去后,我也没有得到只字片语的解释。
可能觉得没必要,也可能觉得我不会生气。
直到网上报出我“插足”他与洛水秀的新闻时,他才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应酬我。
那个新闻里配了我和钟若狂的一张照片,正是我和他在度假景区里堆雪人时被人拍的。
洛水秀的粉丝在社交平台上把我喷成了筛子,说我长的就是一副狐狸精的样子。
有一条挂着照片的评论很快的被人推上热评,照片里我和洛水秀都在冲着镜头微笑,洛水秀在左边,我在右边,评论者没有过多的描术,只是简短的写道:大家发现了吗?
很快就有人重新做了张新图发上来,照片还是原来的照片,只是我的那一边被人用两个大字盖住了脸,那两个字写的是:赝品。
有人在回复里抖机灵,加了一个摸着下巴笑的小表情,后面跟的文字是: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咱们的霸总始终很专一的。
我开始的时候还非常气愤,可是看着那些评论,忽然就又觉得很可笑。
就是那两天,有人在网上曝光了我的工作地点,洛水秀的极端粉丝,以闪送的方式给我送了份“礼物”。
快递打开,里面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一只被扒了皮的老鼠。
快递内袋上用红色的墨水笔写了几个字:过街老鼠就该如此下场。
没吓到我,倒把办公室里的同事吓个半死,一个个穿着西装战衣的女战士们,变成了受惊的小女子。
我平静的把东西处理掉,顺便拿手机报了个警。
等到钟若狂回公司的时候,警察已经离开了。
他应该是听说了这件事,尽管网上对于我们两人的新闻早已是铺天盖地,但他在人前还是与我保持着上下属的关系,可是这一次,他却直接来到我的跟前,到了跟前似乎才注意到自己的莽撞,离着我有半米远的位置猛然刹住脚。
语气平直的让我觉得我们像陌生人,他说:“没事吧?”
我自然摇头,他没有多问,只是抬起眼睫多看了我两眼。
身后跟着的助理显示着他们还有事情要处理。
他没有多做停留,就带着助理进了办公室。
后来助理出来,他在手机上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我很利落的回了他一个字:不。
他办公室里的百叶窗一直没有合上,偶然抬头发现他正透过那明亮的玻瞝看向我。
我倔强的把脸转了开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提前下班。
坐在办公室里的钟若狂,忽然推门走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一进屋就把他的手甩开了。
他本来板着一脸,这一甩倒把他的笑容甩了出来。
他说:“几天不见,脾气倒是见长了。”
我不理他,低头沉默。
他忽然就凑了上来,也没有碰我,就隔了很短的一个距离,垂了头,温温和和的问我:“有没有吓到?”
一股难言的委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我抬头来看他,可我看不到他脸上有半点的愧疚。
我说:“钟若狂,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他又露出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每每我的问题他不愿意回答时,他就用这种表情敷衍我。
他摸了摸我梳的一丝不勾的头发,有些感慨的说道:“因为你很乖。”
这种敷衍的假话我听的太多了,我骗了自己太久,骗的自己入了戏,回头一看,入戏的也只有我自己。
我对着他笑了笑,疲惫袭上我的心头,只觉得很累很累。
我想问他一句话,可是想一想就又放弃了。
他看着我,那惹人厌的笑容慢慢的在他脸上消失了。
他看出我的欲言又止,反而主动问我:“你想说什么?”
我垂着头,看着他胸口前绿豆大的衬衣纽扣,轻轻地说道:“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和她长的像,对不对?”
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再用敷衍的笑容应对我。
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了他的痛处。
可是痛的却是我自己。
14
钟若狂为此送了我一套别墅。
这个行为,仿佛是对我那个问题的回答。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别的。
反正他把我带到了那幢别墅里,然后亲手把钥匙送到我的手里。
这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初和他在一起那天,他也是将钥匙送进我的手里。
不同的是,那时他说的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而这一次,他问我:“喜欢吗?”
我打量着这幢还没有装修过的大房子,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他捧着我的脸,笑的一派和气,他说:“这房子很适合你。”
我语带嘲弄,问他:“适合把我当成金丝雀放在里面吗?”
他的和气消失了,可能是觉得我不知好歹吧,他松开了我,看着高挑气派的房子,同我说道:“欣喜,当金丝雀有什么不好吗?”
我想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我的位置,他没有想过公开我,他要让我吃下那个哑巴亏。
他忘记了当初对我的承诺,他说过不会委屈我的。假话到这个时候也终于得到了验证。
他和洛水秀才是门当户对,将来他与洛水秀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并不是因为愧疚呢,这房子只有一用途,就是来堵我嘴的。
他宁愿让那些网友把我骂成筛子,宁愿让人把我当成过街的老鼠,也不愿意让我去网上澄清。
我在他眼是什么呢?
可能就是一个捞女吧。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一次次的去自讨没趣呢?
我没有和他大吵大闹,只是问了他一句压在我心头许久的问题。
我问他:“钟若狂,你有喜欢过我吗?”
大概早已知道我的心思,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他转过头来对我笑,一副很不认真的样子,他说:“当然。”
“我当然喜欢你。”
我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明明知道他是在敷衍我,明明知道他心里没有我,我却没有办法去揭穿他。
我说:“钟若狂,我没有插足你和洛水秀,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是单身。”
可能是因为可怜我,他忽然走上来,一把将我拥进怀里,他吻着我的发顶说:“是的,你没有。”
我和他的这段对话录音,很快的就出现在了我的社交平台上,和这段录音一同发出去的还有我的文字说明。
我在里面大概的讲了一下我和钟若狂在一起的过程和时间。
骂我的当然还会有,但更多的却开始转向了洛水秀和钟若狂,钟若狂没有自己的账号,洛水秀的评论区便成了众矢之的。
转眼之间洛水秀便成了没有分寸感的绿茶女。
钟若狂给她投资的电影还没有拍完就遭到了观众的抵制。
我不知道洛水秀是否无辜,但至少她的团队不会无辜。
他不该把我这个素人搅进他们的圈子里。
洛水秀在平台上解释,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和钟若狂的关系,她说她和钟若狂青梅竹马,当年因为吵了几句嘴就堵气闹了分手跑出国去,他说他们两个人的家长早就已经开始为他们准备婚宴,她说他们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钟若狂来的时候,我刚刚看完她的这篇文章。
从前他总喜欢提前和我通一个电话再过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跟我打电话,也没有敲门,而是开了锁,直接将大门推了开来。
那时我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他进来,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他说:“白欣喜,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都开始算计了?”
一句话忽然就把我骂醒了,我应该早一点醒悟才对,我和他首先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他是我的老板,从前是,现在仍是。
我不该因为和他扭曲的关系,而妄想打破这层关系。
我说:“钟先生有事上班再说,现在是下班时间。”
他仿佛被我气坏,胸膛起起伏伏,好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反倒是气笑了,说道:“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些手段。”
我的声音仍是毫无波澜,我说:“彼此彼此,钟先生也把我瞒的好苦。”
这话一出,他终于显现出一丝愧疚,他走上前来,试图想要握我的手,我也没有躲,任他握着了。
他说:“欣喜,你不该做的让她那么难堪。”
我转过脸去看他,心里木木的,也没有觉得多么难过,只是说道:“你其实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
所以才一点没有心负担的对我瞒着他和洛水分结婚的消息。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在乎我的感受。
这句话问的太认真,在当时这种严肃的情况下,他显然不再有心情哄我开心。
他松开了我的手,我的指尖轻轻从他的掌心里滑过,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了我的心脏。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从我的话说完,到他后来开口,也不过短短的几秒钟。
那短暂了几秒钟,就是他对我们过往五年的留恋。
开口的时候,他对我们的关系就已然有了决断。
他说:“欣喜,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他回转过脸来看着,问我:“你想不想找个人结婚?”
就好像一个物件,被他一句话就推了出去。
你该离开了,我没有办法留你在身边了,你威胁到了我,你威胁到我的爱人了。
你走吧。
这就是他的潜台词。
我连他的一句解释都不配得到,就被他推了出去。
我忽然就笑了起来,没有哭没有落泪。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只到再开口的时候,我才听出,他早已动了怒,他说:“白欣喜,你永远都是那么倔,从来都不肯低一次头。”
所以他说那些话是因为我没有按他的要求去做、去说。
不管他回击我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他是真的知道说什么话最伤我。
我说:“你骗了我。”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他。
可能没有想到倔强的白欣喜也终于还是落泪了,他满目震惊的望着我。
可能那一刻也曾心软,他试图想要握住我的手,但我躲开了。
他答应过我不让我做小三,可是他却让所有人把我当成了小三。
也许就是在那一刻,我对他彻底死心的。
我仰头看着他,他背着光,周身自带一圈白光。
他的脸还是从前那个脸,他的人也还是从前的那个人。
但我,不在喜欢他。
我把满目的泪水擦掉,倔强的同他说道:“钟若狂,我们分手吧。”
他怔怔的看了我片刻,没有挽留,拿了外衣转身离开了我的住处。
15
那个心愿,最终以辞职信的形式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他没有半分惊讶,也算我们两人的默契,这样尴尬的关系,已不合适在一起工作。
他头也没有抬,眼梢掠过信纸,淡淡开口:“这就是你最后的心愿?”
我没有作声,他又问我:“想好了吗?”
我依然沉默,因为我和他都知道这就是句没用的废话,不管想没想好,我都是要走的。
他也没作犹豫,在那张打印的纸上,大笔一挥就将名字签下了。
我伸手去拿,他却一把按住了,他问我:“新的公司什么时候去报道。”
“明天。”我也不隐瞒,垂着头回答他。
他忽然就笑起来,看着我,问道:“所以,那天晚上发出的求职信,通过了,是吗?”
我猛的抬起头来,他冷冰冰的看着我,“在景区我们欢好的时候,还能抽出精力去准备求职信息,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冷森森的笑着:“所以,你在休假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今天是不是?”
“即便没有网络上那件事情,即便没有昨天的事情,你也是会走的对不对?”
也许我们都是演戏的高手,他在哄着我告诉喜欢我的时候,可以和洛水秀谈婚论嫁,我卧在他怀里向他撒娇的时候,也能盘算着自己以后的路。
我的沉默惹怒了他。
他说:“用不用我再给你写封推荐信,好让你在新公司里把位子坐稳?”
我说:“如果钟先生愿意,我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话音一落,他便扫落了桌面上的一只水杯。
水杯落地就碎掉了。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收拾烂摊子,我本能的蹲下身,可蹲下去就想起自己此时的身份。
我不理解他的狂怒。
因为我没有对他苦苦哀求?
还是因为我算计了他?
办公室桌上的东西被他扫落大半,新来的小秘书一脸恐惧的走进去。
我借此退了出去,拉开的门缝里,他用满含爆怒的目光与我对视。
门合上之前,我看到他从椅子上猛的站了起来。
但他最终没有追出来。
16
我和钟若狂分手了。
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一场失恋也只是表现在了体重上,三个月的时间,我瘦了二十斤。
朋友见我可怜,大鱼大肉的给我端上桌,我不愿意让她担心,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
最后全吐到了厕所里。
朋友端了水让我漱口,看着我欲言又止,那时我才从墙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钟若狂最终还是伤到了我。
17
那年夏天,我把钟若狂送我的两套房子全部转卖出去,人也从这个城市里离开了。
临走的那天,钟若狂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竟鬼使神差的给我打了通电话。
没有虚假的客套,上来便问:“要去哪里?”
我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望着机场高速上呼啸而过的大车,心中异乎寻常的平静。
我没给他确切的地址,只是模糊地说道:“去南方。”
他也没有追问,我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这仿佛并不是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好像做了某项决定,他说:“欣喜,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你在机场等我片刻。”
我没作声,他声音忽然拨高,在电话里命令我:“听到没有?”
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坏脾气,改的倒也快,声音马上就放柔了,像从前脾气好的时候哄我那样,他说:“听话,我现在就过去,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等我到了再说。”
我拒绝:“不用了。”
电话还未曾挂断,前面的汽车忽然踩了一脚刹车,我所在的出租车司机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就撞了上去,司机一声低咒,车停下,他推门正要下车,忽然看到对面车道里一辆失控的油罐车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我抬起头,看到那车狠狠的撞在中间的隔离带上,瞬间就着起了火,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油罐车“轰”的一声炸开了。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爆炸的冲击波一下子将我所在的汽车从原地推了开去。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大声尖叫,但无论如何,这震耳的轰鸣声从手机里传到了钟若狂的那边。
最后的时刻,我听到耳边电话里传来钟若狂近乎疯狂的喊叫声:“欣喜,白欣喜!”
我没有死,左臂骨折,受伤人口太多,医生给我做的包扎也不够仔细。
周边遍地哀嚎声,地上血迹斑斑,我看到钟若狂在人群中疯狂穿梭,我听到他向护士打听我的名字,但护士摇头,他像失了魂魄在人群中辗转,口中喃喃自语:“白欣喜,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忽然庆幸自己的狼狈,满脸的灰尘与血迹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我。
就在他转身朝另外那波受伤的群体走去的时候,我从地上站起来,望着他匆忙的背影轻轻说道:“再见了,钟若狂。”
然后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就让他认为我死了吧。
18
时光匆匆,转眼便过了三年,三年中朋友偶而提起钟若狂,她说他生了一场大病,病了半年,再出现,便对外宣布了他与洛水秀解除婚约的消息。
她说她在某个度假村里见过钟若狂一次,那时他形单影只的站在一个小花园里,对着别人堆起的一双雪人发呆。
她说他多次向她问起我的消息,最后一次她拒绝回答后,他苦笑着自言自语:“她还是不愿意见我。”
朋友说:“他看起来还挺可怜的。”
听完后我也只是微微一笑,今时今日,他在我这里已不能激起任何水花。
朋友识趣,自此从不在我面前提起钟若狂。
她知道,我对这些已经没有了兴趣。
19
某一年的春天,我到这边出差,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我遇到已为人妇的洛水秀,她的肚子已经很显了,穿着一件宽松版的白色连衣裙,远远的便与我打起招呼。
等我走近了,她的丈夫已来到她的跟前。
自然不是钟若狂。
和洛水秀的话题自然离不开钟若狂,她说:“你出事之前他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可能根本就不爱我。”
她好像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这件往事,带着一些心有不甘的情绪冷笑着说:“你出事后,他几乎像是疯了一样,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连我也不可以……直到确定你没有死,他才活过来……他把你当初去过的那个度假村买了下来,就因为你喜欢,每一次休假他都去那里等你。”
我像一个旁观者,听完了她的话,托腮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
洛水秀忽然认真的朝我看过来,她说:“白欣喜,我输了,当年我在那些需要资助的名单里勾下你的名字时,我就已经输了。”
我只是看着满天的星辰,淡淡的笑了一下,后来发现洛水秀也在笑,那一对浅浅的梨窝早已经不能再对我造成伤害,但我还是说道:“他是看我像你才跟我在一起的。”
洛水秀大笑起来,她一定是看出了我的释然,所以才幸灾乐祸地说道:“想不到钟若狂也输了。”
她其实是个挺爽朗的女人,当年做下那些龌龊事,大约也是因爱蒙蔽了双眼。
很庆幸,她是个聪明人,她没有为当年的事情向我道歉,她很清楚,那些对我造成的伤害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不知她是否曾后悔从前的决定——当年仅仅因为我的名字和钟若狂的连成一个成语,便怂恿他来资助了我。
如果没有我,她和钟若狂的结局可能不是今天的样子。
那个晚上,我从交流会上离开,人还没有坐进车里就被匆匆而来的钟若狂拦下了。
我不知他是从哪里来,从前平整的西装,都带着一股子匆忙——扣子都没扣起来。
他单手扣着西装的纽扣,在我面前站定。
他问我:“什么回来的?”
“呆多久?什么时候走?”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不知该先回哪一个,可能是发现自己失态,他倒先笑起来。
问我:“有没有时间去用个餐。”
好像是怕我拒绝,他又补充道:“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但我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看了看腕上的时间,与他说道:“我后面有一个视频会议。”
我转身离去,他忽然上前,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在我惊讶之下,他喃喃说道:“白欣喜,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他手上力道很大,身边人来人往,我也不愿意同他拉扯,只是垂了头同他说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痛苦要远大于震惊,他久久的望着我,潜意识让他牢牢的握住我的手不放。
他说:“我不信,白欣喜我不信。”
刚刚知道他和洛水秀谈婚论嫁的时候,我曾想过,我要狠狠的羞辱他报复他,可到今天,我终于有资格那样做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心情。
谁会为一个不喜欢的人去浪费自己的精力呢?
“钟若狂,往前看吧。”我温声劝他。
我看到他全身一震,而后眼圈慢慢的变红了。
我趁着他失神把手抽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在坚持,仿佛麻木了一般,望着我转身。
司机帮我拉开车门,他从后面追上来,他说:“白欣喜,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转头同他说了一声再见
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道歉——当年他未曾信守承诺,让我受尽了委屈。
时至今日,往事早已随风去,但是那句没关系,我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说出口。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替曾经的自己原谅他。
汽车启动,后视镜里的钟若狂变的越来越小,最终在一个拐弯处彻底的消失了。
20
多年后,我与男友结婚,在众多的份子钱里,我看到一份特殊的红包,里面没有放钱,而是放了一张支票,支票上面签章齐全,只有金额栏那里空着。
我拿着那张支票楞了许久,直到我的丈夫走过来,他比我要奇怪的多,问我这是什么。
我把支票塞回红包,笑着说道:“不知是谁在恶作剧,拿了张假的支票过来。”
说完连带着红包一起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正文完,番外在此!